作者:寒苔泠火
唐渺却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飞快一撩袍角。消失于移形术的黑雾前,丢下一句“我与江门主好好地做交易,你情我愿,小叶何必如临大敌”,就彻底不见了踪影。
叶霁望着唐渺离去前站立的空地,只剩兀自打旋的雪花,心绪纷繁。
他轻叹一口气,转过身,语气低柔温存:“沉璧,关于你的身世,师父早就知道,也的确在不久前告诉了我。之所以不与你提起,是因为怕你从此徒生烦恼。无论你是谁,师父与我都——”
还未说完,李沉璧已经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搂在怀中,在苍苍莽莽中疾飞了起来。
叶霁先是愣住,感受到李沉璧近在咫尺的炙热呼吸与砰乱心跳,心也渐渐滚烫。
李沉璧不需要听任何解释,甚至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他不疑虑,不动摇。
此时此刻,怀中抱着一个朝思暮想的叶霁,才是天大的事。
第74章 可消风雪
雪越下越大, 扯棉丢絮,转眼到处都是一片苍茫。
在一处避雪的山洞里,李沉璧将叶霁放下, 拂去他发间衣上的雪。
叶霁环视了一圈,见这山洞有不少人工斧凿的痕迹, 有石床石椅和添柴加火的壁洞,桌上半截蜡烛落满灰尘,这里大概是给守夜人歇息的地方,已经许久不用了。
山洞昏暗,叶霁弹出一点火流,隔空将蜡烛点燃,但微黄光芒仍是不顶用, 反而把洞中照得更加光线暧昧。
正考虑要不要在壁洞添堆火,怀里就多了份沉甸甸的重量。
李沉璧全身都压向他, 将他抵在冰凉的石壁上,额头碰额头, 深深看入他眼里。瞳仁犹如两点漆墨, 倒映着烛火和他的影子,叫了声“师兄”,眼中慢慢地蒙上一层泪雾。
近四个月不见,叶霁觉得李沉璧的性子似乎内敛稳重了些, 抒发情绪也没有过去那样胡冲莽撞了。不禁有些百感交集, 也不知是高兴孩子有所成长, 还是怅然若失。
正出神想着,李沉璧微凉的嘴唇在他鼻尖唇角轻轻擦拂。
叶霁张开齿关,含住了伸入的那一截湿滑软热的舌头。
起初只是舌尖相舔,嘴唇厮磨, 渐渐的,两具沐过风雪的冰凉身躯都升起热意。
李沉璧从梦一般的锥心迷离中,重新回到现实,一手揽紧他的腰身,一手将他后脑圈在臂弯,忘情亲吻。
叶霁被这忽然发狠的亲吻弄得有些喘不上气,口腔被李沉璧恣意舔遍,甚至还不解意,叼住他舌尖啮咬。
叶霁觉得一阵刺痛,没有后退的余地,只得将李沉璧往外推。
李沉璧恨不得长死在他身上,撕膏药的劲也撕不下来。叶霁被他逼得齿关大张,舌头都要被他吃进腹中,这才恍然明白,并不是李沉璧收敛了娇蛮,这小子刚才纯粹是没反应过来,本性复萌慢了半拍而已。
李沉璧越亲越起兴,放开他脑袋,在他身上胡摸一气。
叶霁被吻得胸口发闷,有些难以招架,断断续续地道:“——先等等,让师兄看看你……唔,好像沉了点……”
叶霁笑了一声:“沉璧,你是不是长高了?”
李沉璧脸颊绯红,微喘吁吁,又凶又委屈地瞪他:“没有!师兄不在,这四个月我只顾着难过失意,哪里有余心长个子。”
叶霁强忍着笑,道:“嗯,你再长高,我只好抬头看你,也挺累的。”李沉璧凑来又亲了他一下,声腔极软极柔切:“我好想师兄。师兄有没有想我?”
这句话从李沉璧的心腔里剖出来,因为极度期待,尾音都有些颤抖。
叶霁凝注着他,但笑不语。烛火之下,眼中光辉犹如在潺潺流动。
李沉璧被他的笑容吸引,却不满意他什么也不说,恨恨一把扯下他腰带,手往衣襟深处探去。
“现在?”怔了一下,叶霁截住他手腕,“听话,沉璧,这里不太合适。我们来乘寿山是做客,怎么好在别人的地界上——”
这回换李沉璧不做声了,低头堵住他后面的话。反扣住他的手,压在墙上,三下五除二,将他衣衫剥得七零八落。
叶霁暗暗腹诽,一段日子不见,他的修为也不知进步如何,但扒人衣服的手法,倒是利落了不少。
此时天气寒冷,但好在修仙人体质非凡,除去了衣服也不觉得难以忍受。加上李沉璧的身躯犹如一座火炉,紧紧贴蹭上来,叶霁不仅感受不到一丝寒风侵袭,鼻尖甚至还浮出一层薄汗——自然是被逼出来的。
洞外风雪连天,洞内烛光人影晃摇。
.
钟燕星追着叶霁的背影,一路跑出水榭,追进了深山的豢养场。
可一眨眼,哪里还有叶霁的影子?
钟燕星在交错分叉的林间小路上疾跑,来回辗转寻找,累出了一身大汗,晕头转向,也不见师兄身影。
他心中懊丧,只好作罢,垂头丧气地叫住了个路过的弟子询问。
“小仙君可是在找人?乘寿门的结界有传音法咒,您有什么要知会走散同门的,我们可以代为传音,整片山都能听见。”
钟燕星吓了一跳,对那热情的乘寿门弟子连连摆手:“不不不,我还是自己慢慢找吧。让整片山的人都听见我找师兄,那可太丢人了。”
那弟子掩着笑,告辞:“那您在山里随便逛逛也行,好看的好玩的多着呢。我等奉命搜寻江门主走丢的小公子,这就先行一步,仙君要是看见了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务必请带他去水榭,感激不尽。”
钟燕星哪好意思说他也找不到回水榭的路了,点了点头。
天空暗沉沉的,下起了雪。钟燕星彻底放弃了跟上叶师兄的念头,灰心丧气地沿着曲折小路溜达。
一抬头,瞧见枝头上一对色彩鲜异的神鸟在相互梳理羽毛,心里忽打了个激灵。
同门几人久别相见,叶师兄却连多叙话的机会都不给,匆匆进了山。该不会、该不会是急着去见李沉璧那小子了吧!
钟燕星的脸又红又白,愤愤一脚踢起个石子,将树上那对腻歪的神鸟踢得一拍两散。
鸟翅翻飞,惊掉纷纷落叶。钟燕星看见了个黑影子,从眼前的荆棘从中穿梭而过。
他连忙躲在隐蔽处,屏息吞声。见神秘人臂弯里携着个幼童,在神鸟栖息的树下站定,轻轻打了个哨。
一道更快、更无声的黑影翻身而下,从他手中接过幼童,沙袋似的抱在怀中。
两道身影只交错了一刹,完成交接后,立马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掠去。
“喂,站住!”
想到了走失的江家小公子,钟燕星立马提起剑,朝携了幼童的那个人追去。
那人身量纤纤,一身黑袍从头罩到脚,像一只灵活的黑蝶飞在前面。
钟燕星提气疾追,喝道:“喂——站住!我有话说!”
幼童的哭泣和钟燕星的断喝,那人浑似没听见,只一味往人烟稀少处钻。
钟燕星见周围毫无一人,自己孤立无援,再追下去怕有危险。但一腔正义侠心,让他鼓足了气势,掣出长剑,劈空就朝那人后背削去。
“再不站住,小心我剑下无情!”
黑袍人像只蝙蝠,倒挂上树梢,躲过了那一击。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幼童忽然仰起头,叫了声“阿娘”。
听见那一声饱含哭音的“阿娘”,黑袍人仿佛听到一道天外神音,顿住了脚步。
黑袍人僵硬了一刻,在钟燕星看不见的角度,那幼童趁机挣出来,滚爬进了草丛中。
似乎听见了隔空的指令,黑袍人的身躯重新动了起来。不顾幼童,也不理会身后缀着不依不饶的钟燕星,黑袍人钻入一片藤蔓垂络的深谷,眨眼就不见了。
钟燕星为了追上这人,一路劈开拦路的藤蔓,闷头直冲。
但渐渐的,他耳边只有鸟鸣和枯枝折断的声音,在深谷之中,黑袍人的动静已是一点也听不见了。
“天杀的奸贼,等小爷逮住你,定要你狠狠吃一剑!”钟燕星喘着粗气,怒骂了一声,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风中的雪片越来越密,他在藤蔓间摸索行走,不一会身上便堆了一层白。他认不得这里的路,只能凭着记忆往回走,只盼在雪封山前赶回去。
忽然,一个空旷的女音,从前方传来:“你怎么在这里?”
“是谁?”钟燕星大喜,“姑娘,我想问问路——”
他一下傻住,只因看清了那发出声音的并不是什么女子,而是一只浑身漆黑的大鸟,墨汁色的尾羽长长垂到地面,曳地的黑裙一样。
大鸟对他扭过头来,五官似人,却说不出的空洞,像是夜里的索命鬼。
先前在水榭的宴席上,人面鸟被展示在宾客前,有模有样地唱了几首曲子。钟燕星怕死了这人面鸟,觉得这东西诡异晦气得很,也不知乘寿门豢养来做什么。
这时狭路相逢,钟燕星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扭头就跑。
“你怎么在这里?”
幽幽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钟燕星忍着寒意抬起头,赫然看见头顶的树枝上,南北左右,不知何时黑压压站满了人面鸟!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
所有的人面鸟都朝他转过头来,睁着空洞的眼睛,重重叠叠地念着同一句话。
声音一句叠一句,犹如空谷回音,几千个人同时说话,几千个人一齐问着他同一个问题。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儿……”钟燕星的瞳孔剧烈收缩,抱住了脑袋。
“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在这里?……”
“够了!别问了!!我叫你们闭嘴!”嘶吼过后,钟燕星跌跌撞撞地狂奔了起来。
大雪已下的满世界茫白,人面鸟的问话声如影随形,钟燕星犹如被摄入了一个迷离的梦境,粗喘着,发出哽咽:“我要出去,路在哪里……苏师姐……叶师兄……你们快来……来带我出去……”
手碰到冰冷的灵剑,钟燕星打了一个颤,双眼渐渐发红:“……不,我有剑,不要谁帮我。”
剑刃倒映出少年雪亮狂怒的双眼,他嘶声厉喝:“全都给我去死——”
面前的一只人面鸟忽然张开翅膀,如一片黑云,沉沉覆压了下来。
钟燕星眨了眨眼,墨色鸟翅变成了翻飞的黑袍,狰狞的鸟容变成了姣好的女人面。再一眨眼,一点血红的光划过了他喉咙,有些许刺痛。
长剑掉落在雪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75章 天地无双
山洞之中, 烛火被袭进的风雪扑灭,却没人去管。
叶霁身下凌乱地枕着两人的外衣,李沉璧跪在他上方, 目光从头流连至尾。见那白皙的肤肉上,昔日伤疤已大多消失, 只有曾被鬼血藤无情插穿的肩膀,依稀能看见扭曲的痕迹。
李沉璧用舌尖反复舔着那里,像是无人收养的猫狗自舐伤处,有些戚然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