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谢折衣不想主动靠过去,但他怕他贸然凑过去能被楼观鹤一掌拍飞。

虽说楼观鹤已经答应了约法三章,但俗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面对楼观鹤这种实力不俗又纯粹的神经病,谢折衣觉得他谨慎点当然没问题。

谢折衣想过楼观鹤会拒绝会无视,唯独没想过楼观鹤会说,“我过不来。”

谢折衣:“???”什么鬼。

他低头看了眼这池水,没有察觉任何能阻碍人行动的阵法,也没有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

他又抬头去看楼观鹤,这下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楼观鹤有一张极其优越的脸,映着幽冷的月光,像一块久不见天日的冷玉,乌发湿漉漉垂下,愈发衬得面容雪白如霜。

偶有波纹晃过,那张面容便在水里碎成几片,又拼凑起来,如瓷做的人偶,极为美丽,却透出几分幽冷……和脆弱。

谢折衣没想到他居然能从楼观鹤身上看出脆弱两个字。

刚好下一秒楼观鹤就坐实了谢折衣的猜测。

只见他低头,睫羽微垂,看不清神色,“如你所见,我现在动不了。”

即便是到这个地步,仍然一脸平静,但谢折衣完全可以猜测到楼观鹤现在绝对没他表现的那么轻松。

连动都动不了,以他对楼观鹤的了解,肯定是真的完全不能动才会说出这种示弱的话。

不过谢折衣就不理解了,偌大一个青莲宗,谁能让楼观鹤收这么重的伤?

总不可能就他刚才吸了那么一点的血,就让他伤的这么重吧?残缺的净莲圣体再是折腾人,也不至于那么一点血就反噬这么严重。

谢折衣迟疑了下,最终还是朝他挪了过去,水流掀起阵阵涟漪,随着两人的靠近,衣袍,乌发全部纠缠在一起。

谢折衣凑近了,这次看的更清楚,楼观鹤的面容极为苍白,只是他素来冷着一张脸,也就没察出不对。

“你受伤了?”

谢折衣试探着伸手,一边观察着楼观鹤的神色,见他只是静静看着自己,没有反抗,才最终搭上他的手腕。

才搭上去,就被这人身上的温度冻的一哆嗦,彻骨的,浸入骨髓的寒冷,怪不得方才被红莲业火灼烧的沸腾的泉水在这人过来之后迅速冷了下来。

谢折衣没想到楼观鹤的身体居然严重到这个地步,越是彻骨的寒气四溢,越是说明这具身体崩坏的严重。

他皱眉,“你做什么了?”

灵力混乱,灵血流失严重,五脏六腑都在急剧的皲裂冰封。

几天前分明楼观鹤还没有严重到这个地步。尤其是灵血……怎么会突然流失了那么多灵血,净莲圣体灵血珍贵难得,也极难产生。

“你灵血都去哪儿了?”谢折衣见他还能一脸无事发生的样子,“你不要命了?”

一时之间少了那么多血,哪怕楼观鹤修为再深厚,一时半会儿也扛不住,能强撑到这里已经算他厉害了。

楼观鹤没回他,反而道,“现在我重伤不能动,你如果想动手,我打不过你。”

他复抬头盯着谢折衣,“现在是个好机会,你可以杀了我。”

谢折衣服了他的脑回路,笑了,“你以为我想杀你?”

楼观鹤:“不想吗?”

之前是想的,不过现在既然他肯乖乖给他血,谢折衣自然也就不想了。

活着的血包比死的方便。

谢折衣冲他一笑,“我们才达成合作,你当然得好好活着才行。”

“既然说好了帮你修复圣体,总得让你知道我不是骗你的。”

楼观鹤静静盯着他,冰蓝双眸映出少年的笑容,幽深一片,没有说话。

谢折衣虽然说的轻松,但感受着楼观鹤这具身体内里的崩溃程度,也是暗暗惊叹这家伙居然这么能忍,还好他现在真灵归位,否则若是之前他也不好出手。

净莲圣体是天生道体,残缺的净莲圣体则可算一种天道的诅咒,就像红莲业火于谢折衣那般,都是天道不容之人。

想要修复圣体,几乎可以说不可能,除非……在百年之内,脱凡入神,那么残缺的净莲圣体自然会晋升为完整的净莲神体。

不过还有另一种方法……让另一个成就神位的神明以神力修复,但如何用神力修复又是一个问题。

谢折衣前世虽说入魔,可他最后走了另一个极端,以杀证道,以魔身成就神位,勉强可以算的上神。

只是渡神力的过程,必须神识探入魂窍循着周身而去,才能梳理被冰寒灵力冰封的灵脉。

涉及神魂……这就有点麻烦了。

谢折衣看着楼观鹤,恰巧,楼观鹤刚好也抬眸看了过来,两人一瞬对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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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猜过小谢的名字由来hhh,想了好久来着[笑哭]

感谢爺毁天下、小鱼宝宝、who's 、朝朝的雷[粉心]

感谢花神泪、山河、惊蛰和两个不知名宝宝的营养液[粉心]

第21章

神魂对于修士来说,绝对算得上重中之重,藏着隐藏至深的情感记忆,非绝对亲密信任之人不可窥探。

往往是至亲至密的道侣才会允许对方进入识海,触及神魂,亦可称之为神交,神魂双修。

只有完全的信任,才能让自己的识海魂窍对另一个人完全敞开。

谢折衣可不觉得他和楼观鹤能有什么绝对的信任,至于什么至亲至密同生共死的道侣就更是笑话。

不过还好他真灵归位,可以暂时虚化神识,避开魂窍,直接疏通灵脉,虽说效果大打折扣,但绝对是目前最适合他们的办法。

谢折衣想好之后,就准备叫楼观鹤配合他一下,但甫一抬头,就与楼观鹤的视线对上。

楼观鹤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如纯粹冰蓝的玻璃珠,似蒙着一层薄冰,眸色极浅,看人便似有若无的冷意。

“你在想什么?”他问。

谢折衣挪开目光,“没什么。”

虽然他厌恶楼观鹤,厌恶这双太过相似的眼睛,但又……总是不受控制地被吸引。

强迫自己镇定心神,谢折衣侧过脸道,“我现在帮你修复内腑,过程中我的灵识会避开你的魂窍,直接帮你先疏通灵脉,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自己封闭魂窍,这样我也不可能窥探你的识海。”

说话的整个过程,他都没去看楼观鹤,但他能感受到楼观鹤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这家伙,一直盯着他干什么?

怕他偷袭?

谢折衣不想看见这双眼睛,他扯了个谎,忽悠道,“不过你得先闭上眼睛,凝神闭气,否则等会儿容易出岔子。”

“是吗?”

楼观鹤定定看他一眼,很平淡的一眼,没有多余的情绪,也不知信没信。

“我还会骗你?”

谢折衣被他看的心烦意乱,也懒得管他信不信,直接一只手蒙上楼观鹤的眼睛。

反正这人现在重伤,他真灵归位又得了灵血疗伤,风水轮流转,也不需要方才那么小心翼翼。

更何况他也确实没说谎,道,“我当然不会骗你,你一直看我,我就紧张,我一紧张手就抖,灵识也控制不好,待会儿还要帮你疏通灵脉,这不就容易出岔子了?”

也不知是他说的有道理,还是楼观鹤当真重伤难行,任由谢折衣冒犯地捂住双眼也没有反抗。

谢折衣也很惊奇,这家伙居然这么配合,转头看过去。

楼观鹤的眼睛被遮住,看不见那双冰蓝双眸,整张脸便剩下苍白的轮廓,既无惊慌,也无挣扎,很平静的站在原地。

只是问道,“我看你,你很紧张?”

谢折衣:“当然。你也不看看你那眼神,可凶了,宗门上下哪个弟子被你那么一直盯着都得害怕,更何况我。你之前差点要了我小命,我被你这样看着能不怕吗?能不紧张吗?”

“撒谎。”

楼观鹤道,“你不怕我,你是想杀我。”

“诶……你这人怎么又乱说。”谢折衣可不干了,“我们说好了约法三章,现在我对你那可是绝对掏心掏肺,天地良心可见!”

楼观鹤没有反驳,也没有应答,只是冷不丁笑了一下。

极轻的笑声,极轻的冷意。

谢折衣被他笑的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自己被莫名其妙地嘲讽了,当即没好气道,“信不信随你,总之现在一切听我的,你从现在开始闭嘴,不准动,不准问东问西,不准再干扰我。”

楼观鹤没应,但也没再说话。

谢折衣见他总算安静下来,莫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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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分灵识,入躯壳,避魂窍,通灵脉。

谢折衣握住楼观鹤的手腕,握上去便像是握住了一块寒冰。

楼观鹤大概没和人这样接触过,谢折衣能感受到他握上去的一瞬间,他蒙着那双眼睛的掌心下睫毛颤抖带起的痒意。

腰间的拂雪也跟着颤了一下,谢折衣见状立马对它道,“不准动!”

然后一切又安静了下去。

这破剑,总算叫他逞了一次威风。

谢折衣看这柄剑不爽很久了,早晚有一天得折了它。

但现在没心思理它,只随意瞥了一眼……诶就愣了一下。

拂雪剑柄上的玄玉怎么会多出一条裂缝?

本命灵剑受损可不是小事,谢折衣又转头去看楼观鹤,仍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一点儿异样没有,堪称乖巧。

这家伙,到底去干嘛了?

灵血莫名其妙亏空了那么多,连拂雪都受了损伤。

不过谢折衣虽然不解,却没直接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