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四周方才被谢白玉用血引燃的烛盏发出幽幽青光,所有的烛盏以梅枝为中心,在众人脚下勾勒出复杂繁丽的纹路。

白光一闪,谢白玉的声音落在耳侧,“你们急什么,谁都逃不了,我说要供奉神明,你们可是我精心准备的祭品。”

话落同时,整座云阳城外面的结界随着那株愈发娇艳的梅枝亮起阵阵诡异青光,原本宁静祥和的云阳城忽然陷入一片黑暗,城内的百姓在瞬间双眼失明,生命如被抽取一般,每分每秒生息都在急剧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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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小鱼、爺毁天下的雷[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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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这是一个以无数人性命献祭的逆天改命禁阵。

云阳谢氏千年来受诅咒压制, 历代主脉之人天生体弱灵力微弱,可千年前那位云阳谢氏家主谢别枝却是阵道上的天才。

如今幸存下来的云阳谢氏一脉便是那位谢别枝的后代,谢白玉却也有幸继承那位先祖的阵道天赋。

以三清神瞳为阵眼, 调动四方结界, 提取方圆百里所有生机, 无论植物还是牲畜,通通沦为献祭的祭品。

进入阵法的人, 全都会陷入永恒的梦魇, 在极致的摧残中被一点点抽干生命力,最终化为养分供向阵法最中心的“神明”。

谢白玉源源不断地用血浇灌着那株梅花,如愿看着众人脚下亮起繁密诡异的花纹, 所有人怔愣在原地,如空壳般呆滞僵在原地。

但突然, 那株梅枝忽然摇曳微动,似感应到什么,在周遭大阵想要抽取凤朝辞这些人生命力时,三清神瞳混沌的诅咒暴动,漆黑浓稠的恶念笼罩而去, 这是谢白玉没想到的。

本该所有人各自陷入各自的梦魇, 此刻在三清神瞳暴动之下, 全都笼罩于一个人的怨念诅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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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衣,杀了这些人。”

谢折衣还未清醒, 耳边便传来熟悉又无比厌恶的声音。

他睁开眼, 一眼就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着华服的男人和他身前的少年。

谢折衣待看见那名少年时, 神色微愣。

少年相貌十分之俊俏,一双乌黑眼眸如星曜石般纯粹漂亮,年龄尚幼, 身量不高,看过来的神情极其冷漠平静。

少年身边的男人,穿着身华服锦袍,衣袖间绣着代表云阳谢氏家主身份的金色祥云纹,赫然是谢折衣那死在他手上的生父,谢钧。

而谢钧身边的少年……谢折衣从未有这般面对面站在少年时的自己面前,一时感到陌生,他看着少年平静看过来的视线,毫无感情,他年少时,原来是这种样子么。

谢白玉想要利用三清神瞳献祭所有人,她方才使的那道阵法……谢折衣神色一冷,与千年前诛杀他的诛神阵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如今只是由谢白玉一人实施,威力自然小了亿万倍,若非她借了三清神瞳的力量,那道阵法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三清神瞳是这座阵法的核心,是这座阵法的阵灵,若没有谢折衣,所有人无一例外将会陷入梦魇心魔痛苦地被抽取生命力死去。

但如今三清神瞳感应到谢折衣的存在,那些怨念诅咒有了发泄的尽头,于是全部的人都被三清神瞳拉入了一场长达的千年的怨念,浓稠的怨恨横亘于云阳谢氏上空,若度不过去,则所有人都将被这股怨念吞没。

而现在,谢折衣扫了眼他四周的场景。

周围有十几个跟他一样被云阳谢氏属臣压在地上的人。

谢钧在一旁催促“快杀了这些人”,而站在原地的少年平静的目光自上而下,扫了这些被强行压着跪在地上的人一眼,淡淡道,

“手无缚鸡之人,不配我拔剑。”

久远的记忆被唤醒。

千年前,在谢折衣幼时,谢钧孜孜不倦地向他灌输,这个世上他只需要遵从家族的命令,尊从他的命令,不需要对其余人有任何怜悯,不需要有其余任何多余的感情,希冀把他培养成独属于云阳谢氏的利刃。

这个场面,就是谢钧想要测试谢折衣有没有无用的同情心。

如今谢折衣所在的这具身体以及周身同样被压在地上的十几个,是秘密藏在暗处以推翻世家为目的集结在一起的散修。

无意被谢钧发现,便让人把他们捉住,压在一起,而后命谢折衣杀了这些人。

至于那时,谢折衣最后有没有动手……

他那时根本没有所谓怜悯心,只是单纯不喜欢单方面的屠杀。

于是谢钧道,“那便把这些人放了,再给他们武器,这样就不算手无缚鸡之力了。”

这些散修一个个算是翘楚,也不知道谢钧从哪捉的人,俱是金丹以上的修为,而此时谢折衣尚且才七岁,还只是筑基。

显然,谢折衣的回答让谢钧不是很满意,所以他便让这些年仅七岁的谢折衣和这些散修一起困杀。

谢钧率属臣退回,起结界将谢折衣和这些人围在里面。

那些散修甫一得了自由,怨恨地盯着结界中唯一剩下的谢折衣,他们只知道眼前这少年是高高在上的谢氏公子,就算是死,有这样一位金尊玉贵的世家子陪他们一起死,也不亏。

所有人慢慢围上前。

最终,结界消散,少年一人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本白皙干净的脸庞溅上血迹。

他低眸,看着四周倒下的尸体,无悲无惧,只由衷地感到一股厌恶。

而现在,被三清神瞳拉入怨念的第一幕居然是这个,连谢折衣自己都没想到,本以为早就忘的一干二净的事,原来一直没有彻底忘去。

被逼着第一次杀人,看着一个人的生机一点点流失在剑下,那种感觉最开始谢折衣不懂,只是本能的厌恶,后来懂了那种感觉,才知道他原来并不喜欢杀人,可惜后来却被迫或主动地杀了成百上千无数的人。

而现在三清神瞳让谢折衣成了要被杀的人,所以,谢折衣看着不远处静静看过来的少年,是要改变这一切吗?若是从一开始,就不再手染血腥。

想要改变这一幕倒也简单,按照记忆中的发展,等谢钧让人放了他们这些人时就是最好的反抗时机,在结界中,他带着这些人直接逃走就行了。

结果谢折衣刚准备按兵不动,等待时机之时,旁边一个也被压在地上的人大概是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骂了声,“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大概还知道自己处境不太妙,声音压的极低,谢折衣从这人熟悉的语气一下认出这家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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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朝辞一睁眼,就见着自己被人压在地上,受制于人毫无反抗之力,极其憋屈,完全陌生的地方,凤朝辞环视一圈,待看见不远处那冷漠平静的少年时,愣住。

是谢折衣?

凤朝辞在之前漆水幻境中曾见过幼时都谢折衣,自然还记得他的模样,但他记得之前不是那谢家主突然发疯说要献祭他们吗?怎么会突然间又来到这种地方又见到了千年前的谢折衣?

在凤朝辞完全两眼抓瞎根本想不通当下的情况时,衣袖突然被人拉了一下。

谢折衣朝他眨了眨眼,小声道,“是我。”

凤朝辞睁大眼,“谢玹,你也在这儿!”

两人都互相对彼此那语气熟悉的要命,瞬间完成相认。

谢折衣也没想到居然会碰上这位凤小公子,“你待会儿就听我的,看我眼神行事。”

凤朝辞刚想要说“我凭什么听你的”,却见谢折衣神色认真,呛声的话哑在了喉咙里。

“这里是谢折衣留下来的怨念诅咒,也可以说是他的梦魇,你要是想出去,就听我的。”

凤朝辞虽然满腔的疑惑,但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好地方。

接下来如记忆中那般,谢钧命人放了谢折衣这些散修,而后一道结界笼罩在头上。

除开谢折衣与凤朝辞外,其余那些散修全都朝中心的少年围去,所有人都被怨恨冲昏了头脑。

而就在这时,谢折衣率先一马当先冲在了人群的最前面,把凤朝辞都看的一愣。

那处的少年还未拔剑,剑尚在鞘中,只是随着众人的接近,一只手握在了剑柄上。

只是突然上前的谢折衣实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那少年也是一愣,握住剑柄的手一紧,可不知为何,看着冲过来的谢折衣,隐隐感到一种亲切感,就是这一愣的功夫,他被谢折衣牢牢抱在了怀里。

结界外的谢钧看见这一幕,再不能保持微笑,“一介散修,怎么敢靠近我云阳谢氏的神子!折衣,杀了他!”

而谢折衣抱着年幼时的自己,在他耳边道,“谢小花,借给我你的力量。记住那个人对你说的话,没有任何人值得你听话,如果不喜欢,谁也不能强迫你。”

比如杀人,前世他已经杀的厌倦,若在这方梦魇中,能阻止一切,也挺好。

少年没有说话,乌黑的眸静静盯着谢折衣的面容。

源源不断的,熟悉的力量自二人身体流转。

谢折衣黑眸一瞬绯红,借得千年前神骨神瞳之力,结界忽地破开一道口子。

“快走!结界破了!”

凤朝辞不明白谢玹做了什么,但他牢记谢折衣的交代,连忙大声喊道。

那些散修本就是以为在劫难逃才准备在死前拼命拉上谢氏公子,如今既然能逃出生天,那自然不必在这里把命搭上。

结界消弭,云阳谢氏属臣与逃出结界的散修交手,现场一片混乱,凤朝辞连忙跑过去,拉着谢折衣就要走,“别傻愣着了,等会儿等云阳谢氏那群人反应过来,咱俩可就真完了!”

谢折衣没反抗,顺着他的力道跟着走,不过他回头看了眼,看着不远处那个少年,最后道:

“离开云阳谢氏,去天外天山外山,去见……祂。”

虽然一切都不能,但谢折衣偶尔也想过……

若从一开始,他就能离开云阳谢氏,找到那个人就好了。

即便真神高居九天,也许不会回应一个人的祈愿。

但若能终其一生追寻神明的踪迹,也算幸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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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爺毁天下的雷[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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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谢折衣被凤朝辞扯着玩命地朝前跑。

四周的场景逐渐模糊, 唯余那侧的少年静静站在原地,目送他二人的离去。

天旋地转,周围在两人的狂奔中不知不觉又换了一处场景。

“谢折衣, 你别得意!你真以为你是什么多了不得的人吗?多的是人盼着你跌下来, 我等着你再也笑不出来的那天!”

一名少年跌落在试炼台下, 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势,但浑身华贵的衣裳却被无数剑气割开小口, 反倒羞辱的意味更甚。

谢折衣和凤朝辞这次成了在试炼台下观看比赛的弟子。

天地无极四方台, 设于四域中州大陆正中,十年一次青云少年天骄试炼,彼时年仅十二岁的谢折衣自九岁得神箴之后, 锋芒愈加必露,十二岁已声名远扬, 而此次四方一剑更是名震四域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