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花狸
“当当当，就是它！”
形状狰狞的触手向小孩呲出尖牙。
“啊！”一声惊叫从小孩的嗓子里窜出来，吓得鼻涕泡都冒了出来。
潘因甩甩触手，“喜欢吗？喜欢吗？”
触手啊呜一口，差点咬到小孩的鼻子，吓得小孩哇哇大叫。
“还觉得我是天使吗？”潘因问。
小孩呆滞地移动目光，金发绿眸的少年在星光下美丽得如同梦幻，他下意识地想要点头，在触及到少年不善的眼神时，疯狂摇头。
潘因哼了声，望着面色惊恐的小孩，语气不善地警告道：“还有不许再喊我好人，太恶心了，听见没有？”
小孩呆呆地点头。
潘因略感满意，收回触手。
旁观的护卫觉得潘因少爷幼稚起来比小孩还像小孩子。
小孩被潘因吓狠了，带路的时候，不敢再像刚才那样靠近潘因。
“少……少爷，哥哥就在里面。”小孩小声说。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个搭在角落的破烂棚子，还没进入棚子，一股臭味就从里面飘了出来，那是伤口腐烂的味道。
护卫们眉头大皱，潘因少爷进入黑城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底线，现在竟然还要进这个臭虫窝一样的地方。
“潘因少爷，您这么尊贵的身份，怎么能进这么污秽的地方，这小鬼和他的哥哥不过是黑城的平民，死多少都不可惜，您看一眼就是他们的荣幸了，他们怎么配让您治病。”护卫真心实意地说。
贵族和平民之间有巨大的天堑，黑城的平民连普通的平民都不如，甚至根本算不上人。
小孩惶恐地看着立在棚子前没有动的潘因，害怕潘因改变了主意，忘记了对潘因的害怕，连忙跑到潘因跟前，小心翼翼地祈求：“少爷，您不要不救哥哥，我现在就把这里打扫干净。”
“好吧，我不进去。”潘因抬手点刚才说话的护卫，“你去把他哥哥抱出来。”
护卫愣了下。
潘因：“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一股寒意猛地爬上了后背，护卫瞬间想起了潘因少爷天真美丽的外表下的真实面目，那是能把卡德这样的凶人折磨得哭都哭不出的存在。他冷汗淋漓，恭敬地答是。
棚子并不隔音，小孩的哥哥听到了外面的所有动静，知道是弟弟把那位进入黑城的贵族少年请了过来。
不久前弟弟提出要请求那位贵族少年帮他治伤时，他极力阻止认为长得那么好看的少年肯定也是个好人的天真弟弟。
“贵族没有一个好东西，你忘了我们是怎么流落到黑城来了吗？我宁愿死掉，也不想你去接触他们！”
弟弟说会偷偷观察他们，不会冒然行动的，他即使气得破口大骂，但失去行动能力浑身剧痛，根本无法阻止任性的弟弟。
护卫掀开帘子，发现了那个小鬼说的腿受伤了的哥哥，是个和那小鬼一样脏兮兮的青年，对方正神情愤恨而绝望地望着他。
即使棚子外的交谈只有短短几句，也足够让受伤的青年明白那名贵族少年不是好惹的人，弟弟哀求的声音甚至透出了些许惧怕。他们对弟弟做了什么？
护卫面无表情，无视了青年身上的意味，潘因少爷说要抱，他必须抱着青年出去，连背都不可以。
潘因百无聊赖地等护卫把小孩的哥哥抱出来，随着帘子掀开与小孩呼喊，护卫将又脏又臭的受伤青年抱了出来。
腐烂的恶臭更加明显，潘因坐在一个栏杆上，以手托腮，黑漆漆的触手爬上潘因的脸，遮住潘因的口鼻。
受伤青年看到的，就是潘因下半张脸被漆黑触手遮住的美丽又怪异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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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潘因从栏杆跃下来, 走到受伤青年的身边，先看了下青年受伤的地方。
伤口在小腿上，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出来的，从膝盖到脚踝, 伤口深可见骨, 有一半皮肉都惨烈地翻卷, 腐坏流脓, 散发着恶臭, 甚至可以看见烂肉生出的虫子。
护卫将青年抱出来时就看到了伤口，伤口感染得这么深，腿是绝对保不住的。至于人，如果及时移到高级治疗舱内, 还能救回一条命。
但他们为什么要救一个和臭虫一样的平民。
小孩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他害怕现在的潘因, 小声喊了声哥哥。
青年疼得浑身冷汗, 眉头就没有松开过，视线模糊地向弟弟望去。
一道身影遮住了青年的视线, 青年全身僵硬。
那张邪恶而美丽的面容逐渐放大, 越近，越能感受到少年未被触手遮住的上半张脸如同盛放在金色阳光下的玫瑰般娇艳。
点缀在灿烂金发上的宝石, 白色蕾丝衬衣领边的金质胸针，以及如牛乳般雪白娇嫩的肌肤, 无一不昭示了这个少年出身贵族。
青年忍不住露出仇恨的神情。
潘因：“再这样看我，我把你眼睛挖出来哦。”
青年咬牙道：“你怎么对我都行，不要伤害我弟弟。”
潘因弯下腰，额头的金发因为这个动作垂下了些许，将碧绿的双眸半遮半掩, 盖住下半张脸的触手分出一缕触须钻进青年的眉心。
这邪异的场景让护卫们起了一身鸡皮旮瘩，悄悄落泪的小孩见状想要直接扑上去将潘因拉开，护卫连忙让小孩扯住，捂住小孩的嘴。
青年没有觉醒精神力，精神海没有任何防护，触须轻而易举地钻进精神海中，触手吸食负面能量时，会让受体在这个过程中痛不欲生，但也可以控制着受体什么都感觉不到。
几个呼吸之后，始终睁着眼睛的青年疼得扭曲的面容变得舒缓，皱在一团的眉心平展开来。
触须从青年的每次钻出来，与进去之前比起来，变粗了一点儿。
被护卫抓住的小孩清楚地看到了哥哥的变化，表情从后悔和绝望变成了欣喜和激动，充满感激的望着潘因。
青年愣愣地望着直起身的潘因。
那些折磨得他日夜不得轻松一刻的痛苦都消失了。青年有些茫然地动了下自己的腿，准备迎接深入骨髓的剧痛，但他什么都没感觉到，仿佛他的腿从来都没有受伤。
仇恨、不甘、痛苦、绝望，这些积压在心中将他折磨得快要发疯的大山仿佛全都被水冲走，取而代之的，是仿佛刚在这个世界诞生，没有受到任何尘埃沾染的轻灵安宁。
他仍记得自己仇恨的对象，但仇恨却不会再如毒虫般折磨他。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可以净化心灵的力量。
触须回到触手的身体里，潘因歪了下头，让护卫把小孩放了。
小孩立刻奔到青年那里，“哥哥，你怎么样？还难受吗？还觉得痛吗？”
青年神色复杂地摇摇头。小孩脏污的脸上被泪洗刷出一道道印子。
潘因：“还觉得我要害你哥哥吗？”
小孩仰起头，望着潘因，再也不觉得漆黑的触手可怕了，“少爷，谢谢您，谢谢您帮我哥哥，我错了，我之前不该怀疑您是个坏人，我刚才也不该怀疑您要害我哥哥。”
潘因清晰地感应到小孩对他的感激，缓慢地眨了下眼睫，“可是你哥哥只是不痛了，伤还没有好，他还是要死的哟。”
小孩表情一僵，眼眶里的泪又要落下来。
“不管怎么样，您帮我免除了痛苦。您没有救我的义务，潘因少爷，您是我的恩人，哪怕我死去，这一点儿也不会改变。”
“你知道我？”
青年的视线在潘因领边别着的烁烁生辉的金玫瑰上一扫，“您是罗兰公爵的养子，我在星网上见过您在飞船受袭事件后发布的视频。很抱歉，我怀疑过卡德受到感化从而归顺您这件事的真实性。现在，我才知道是自己肤浅了。卡德能成为您的仆人，是他莫大的荣幸。”
潘因嘴角微微翘起，“你刚才不是很恨我吗？为什么现在又不恨了？”
青年坦然道：“因为我恨作恶多端又高高在上的贵族。我和米尔就是因为得罪了一名贵族，才流落到了黑城，我的腿因为此事受伤，在痛苦的折磨下，我将您当成了和害我的贵族一样的人。”
“但在您消去了我的痛苦之后，我已经明白，错的是我，我将神明垂怜我，派来救赎我的天使认成了那些恶棍。潘因少爷，之前的仇恨，源自我的偏执和不清醒，此时的感激，才真正发自我的内心。”
潘因看青年顺眼了很多，觉得他很会说话，如果不是青年让他想到神在世界线里的遭遇，他才不会理会一个哭着让他救哥哥的小鬼。就像大天使说的，他没有善心。
被人感激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潘因认真感应青年和小孩此刻对他的感情，感觉有点烫烫的，还很亮，好像能灼伤人，仔细品尝，像喝了一大杯热巧克力。
怪怪的。
潘因眨眨眼睛，问：“那你应该也知道虽然我没有能力治你的腿，但我可以让其他人治你的腿吧。如果我不管，虽然你不会再疼，但你还会死。这样，你还感激我吗？”
玫瑰庄园里就有高级治疗舱，只要他把青年带回玫瑰庄园，就能将青年治好。
本来已经接受哥哥会死，安慰自己哥哥起码死前不会痛苦的米尔充满希望地望着潘因，“少爷……”
“我无法断言临死前的想法，人都是贪生怕死的。但我想我会的，就像我刚才说的，您没有义务救我，您能让我在死前毫无痛苦，已经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了。”
躺在地上和烂泥一样的青年道：“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潘因少爷您能治好我的腿，能活的话，谁也不想死。如果我死了，我能为您奉上的，只有无以为报的感激。如果我活下来，我将是您的追随者。”
护卫们纷纷无语，在心里大骂青年的厚颜无耻和花言巧语。从黑城的平民到潘因少爷的追随者，其中跨越的鸿沟堪称一步登天。
潘因：“你叫什么名字？”
“丹尼尔。”
潘因让护卫背着丹尼尔回到飞船，同行的还有丹尼尔的弟弟米尔。
丹尼尔和米尔被护卫带去在飞船上洗了个澡。洗完澡之后，这对兄弟身上的气味总算变好了一些。
回到玫瑰庄园时已经接近黎明，潘因一天一夜没有睡觉，吩咐卡德带丹尼尔去找庄园的医疗官后，自己回到卧室睡觉。
中午醒来在卧室里吃完午餐后，潘因想到昨天带回来的丹尼尔兄弟，叫来卡德，问：“丹尼尔的伤好了没？”
卡德恭敬地回答说丹尼尔已经完全痊愈了。
潘因让卡德把丹尼尔喊过来。
三分钟后，丹尼尔出现在潘因面前，“潘因少爷。”
打扮整齐的丹尼尔看上去和昨晚上那个又脏又臭的青年完全是两个人，亚麻色的头发顺得整整齐齐，眼睛细细长长，面容端正清秀，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他穿着和卡德一样的黑色的侍从服饰，显得又高又瘦。
“丹尼尔，你现在是我的追随者吗？”
丹尼尔抬起头，金发少年坐在地毯上，面前的小桌子放着造型精美的甜点，音色比诱人的甜点还要甜美。
“当然，我是您的追随者，是您绝对忠诚的仆人。”丹尼尔低头道。
“很好。”潘因捏着吃蛋糕的银叉的末端，绿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丹尼尔，确认了丹尼尔说的是实话，忽然弯了弯眼睛，露出满意的神色，“你比卡德长得好看一点儿。”
卡德长得太丑了，他出门都不想带着卡德。
没等丹尼尔作出回答，潘因已经跳到了另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