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礼 第14章

作者:三道 标签: 玄幻灵异

梁管家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谢英岚不可言说的兴趣,姑且称为兴趣吧,尽管在他看来有些残忍和血腥,但只要谢英岚能短暂地在其中得到解脱,梁管家会无条件地支持他。

为此,庄园的一个杂间甚至配备了小型焚化炉,专门处理一些标本失败品。

谢英岚抵达一楼的会客厅。熟悉的老院长坐在沙发上等候他,谢既明也在,手中翻阅着他前两日检查过后详细的报告。精神类疾病的报告。

早些年少年时期的谢英岚症状极其严重,并出现了疯狂的自残行为,十四岁被强制扭送到私人疗养院隔离治疗。

以谢家的能力,消息压得很严实,没人知道谢英岚是个可怕的精神病患者。

经过漫长的繁琐的医治,出院后的谢英岚常年服药,定期检查,融入社会后看似与常人无异。如果不算上他前几个月在英国大量吞食违禁药物险些丧命这件事的话。

年逾六十的院长是老熟人了,十几年前为谢英岚的妈妈宋云微治病,后来成了谢英岚的主治医师。他头发半百,态度亲切,跟谢既明讲解谢英岚的病情。

谢英岚出现在会客厅的身影打断了他的汇报。

老院长笑着打了声招呼,谢英岚回以问候,瞄过摆放在桌面的十几个贴了标签的药瓶,身体条件反射地产生排斥,从而抿紧了唇瓣。

“这是新一疗程的药,服用的剂量和次数都做了标记。怎么样,这些天还好吗?”

谢英岚没有打算坐下的意思,平淡地回:“一切都好。”

老院长见到端着盒子的梁管家从走廊处走过,笑眯眯地说:“有发泄情绪的渠道是好事。除了画画,近来有没有让你感兴趣的事情?”

谢英岚一向对任何事物都兴致索然,回答此类问题永远都是不假思索的没有,然而这一次他有长达三五秒的沉默,惹得谢既明都看了他一眼。

在两人的目光里,他摇了摇头。

“好的,记得按时服药。”

谢既明阖上报告递出去,看着谢英岚将之连同着药瓶一起放进收纳包里,说:“回去自己翻一翻,我希望下一次体检听到的是好消息。”

谢英岚动作一凝,将最后一个药瓶塞好,站直了道:“我先走了。”

除去定期的体检和谢既明要他每月两次回庄园共用晚餐的要求,平日他有自己的落脚点。

谢既明的掌控欲从宋云微在世时就可见一斑,女人离世后,他把这种近乎毫无人权的操纵转移到了谢英岚身上。

谢英岚很有理由怀疑,他的精神疾病并非如老院长断定的遗传性。

宋云微是被活生生逼疯的,他也是。真正的疯子只有谢既明一个。真正该死的也只有酿造出这么多悲剧的谢既明。

凌晨十二点,无眠的谢英岚推开了画室的门。

他只开了桌面的一盏照明灯,继而站到了唐宜青的画架前。

唐宜青十分享受独树一帜的滋味,古铜色的纯手工柚木雕刻画架跟室内其余朴素的木架子格格不入,摆在下托盘的是即将完工的画作,是新一堂的静物写生。

从细腻的笔触看得出唐宜青画得极其认真严谨,打眼一看算是佳作,可太一板一眼的画法和明显的刷痕令这幅画不够生动,注定无法跻身顶层。

谢英岚想起某一次谈话里,黄教授偶然提起唐宜青,说他深受学院派教育的影响,太追求技巧反倒失了本真,如果不能够从既定的框架里跳脱出来,很难能有新的进展和突破。

满地泼溅了干涸的颜料,谢英岚拉开椅子坐下来,把这当成自己的作品涂涂画画。

这不是他第一次给唐宜青改画——上一回,唐宜青毁坏他的水仙图后,谢英岚不仅既往不咎,还仇将恩报,助唐宜青在课堂上得到了褒奖。

他观察着唐宜青变化莫测的,几度想要开口解释却最终默认夸赞并做出谦虚的神情,比绘画有趣。

如果唐宜青知道原来是他最讨厌的谢英岚在帮他,会露出什么样的姿态?假惺惺地道谢,继续藏起自己阴暗的心思在他面前卖乖吗?说什么我很想你大家都很想你之类的场面话?

为了所谓的艺术,唐宜青能做到什么地步呢?谢英岚几乎有些期待了,唐宜青的底线在哪里?能够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

他带着诸多揣测,感觉到有一条兴奋的神经在胸腔里来回地拉扯跳跃,催促着他解开这些谜题。

他突然很想听一听唐宜青的声音,那几条重复的语音已经无法满足。

谢英岚在深夜拨打唐宜青的通讯语音,笔尖揉开画布上的鲜红,红晕反映到他的眼球中心,像一滴鲜艳欲滴的血珠,有灼灼的温度。

沙沙——

睡梦中的被吵醒的唐宜青还处于思绪混沌期,音色没了平时故作讨好,带着软软的迷糊和粘腻,“喂,谁呀……”

唐宜青声音响起的那一刻,谢英岚感到指尖和心脏都有过电似的酥麻。

是新药物带来的副作用吗?这令他记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谢英岚顿时意兴全无,果断挂掉了通话。

作者有话说:

承认吧你也很为我们宜青着迷吧!

第18章

“怎么不说话?”

手机屏幕的光太亮刺得已经习惯了黑暗的唐宜青睁不开眼,他只拿开了一点眼罩微眯着眼睛,连联系人的名字都没看清就凭借肌肉记忆接听了语音通话。

然而开了口,屏幕那头却只有电流轻微的滋滋声,再等了一会儿,连通线都被断掉。

被吵醒的唐宜青不悦地嘟囔,“搞什么啊?”

他不得不扯掉遮光眼罩,摸索着开了床头柜的小夜灯,睡眼惺忪借幽黄柔和的光线看清联系人——谢英岚。嗯?谢英岚!

迷糊的瞌睡虫三两下被这个响当当的大名给打跑,唐宜青立刻清醒了,使劲儿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不是在做梦。心中大为疑惑谢英岚怎么会给他打语音,还是在这个时间点。

唐宜青捧着手机来回用指腹划拉着那寥寥无几的皆由他发出的聊天信息,微撅着嘴冥思苦想了好一番。

现在是凌晨近一点,这么敏感的时间,谢英岚却破天荒主动联系他,不会是想跟他搞暧昧吧?

唐宜青几个手指头在手机背面摁键盘似的来回敲打着发出哒哒声,极快做出了回拨的决定。谢英岚是什么目的他不清楚,但他不愿意放过这么好的交流良机。

刚拨出去没几秒就被拒绝。

唐宜青气结,这个谢英岚到底要干什么嘛?在耍他吗?

他不依不饶地打字追问:“英岚,是出什么事了吗?”

为了防止谢英岚再次装死,他一连串地发,“这么晚了,你突然打电话是需要我帮忙吗?”

“回我一下好吗,我很担心你的。”

“你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以防万一,两分钟后我收不到回复,我就找警察。”

唐宜青脑子又没毛病,当然不会闲到半夜没事报假警开玩笑,纯粹是张嘴就来,但不知道是不是他这副一定要弄清楚个所以然的架势唬住了谢英岚,这一回终于得到了谢英岚金贵的两个字,“没事。”

“真的吗?”难得有占理的时候,唐宜青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放过对方,“那你为什么要给我打语音呀?不会是有人在你旁边威胁你吧?”

谢英岚没理他。他不甘心地接着发,“不然你跟我说句晚安吧,我听到你的声音就放心了,否则我连觉都要睡不好啦。”

唐宜青也没真想滴水不进的谢英岚能照办,困得打了个哈欠把身体一翻,准备收锣罢鼓继续睡大觉,结果刚把手机丢在一旁,信息就弹了进来。

不会吧?真给他发了?

唐宜青抿了抿唇,居然带着一点期待的心理重新打开了屏幕。两秒的语音是什么内容显而易见,他轻轻一点。

“晚安。”

深夜里,谢英岚清冽的音色被电子机械过滤成轻微沙哑的质感,缓缓地如有实质般敲在唐宜青的耳畔。不知道是否因为没有面对面的缘故,不似素日带给唐宜青若即若离的泠然,反倒多了些亲善甚至温柔的意味。

这家伙装的吧?

唐宜青一时怀疑自己的耳朵,有些怔然。为了分辨得更仔细些,他犹豫着把播放筒抵在耳下。

“晚安。”

他的这个位置很敏感,平时理发被剪刀碰一下都要打个寒颤,此时听筒传达而来的电波一阵阵地打在错综复杂的神经网,他的后颈迅速地连带着整个背脊都发麻了。

尾椎的感觉尤为强烈,像有只小猫的指甲来回抓挠,他起了一身细密的鸡皮疙瘩,赶忙烫手山芋似的把手机给丢掉了。

行吧。唐宜青捏了捏酥软的耳垂,勉强同意谢英岚的声音可圈可点很有听头,要是缺钱当个声喘应该能干到盆满钵满。

睡眠质量向来不错的唐宜青因为给贫穷版谢英岚做职业规划罕见地没睡好。

第二天他喝着冰美式戴着耳机进入画室的时候抑制住涌到嘴巴的哈欠,精神饱满地向同学们问早。

入夏后,天气渐热。唐宜青时装秀似的一周七天不重复的新装,发型精细打理过。

今日他一件深蓝色的细格子衬衫掖在黑色的宽松休闲裤里,皮带用与上衣同色的印花方巾替代,多出的一截自然地垂在腿侧。领口敞开,里头是白色的打底,一条简约的银色项链坠在颈间。

唐宜青永远以最好的面貌出现在众人面前,像个行走的不会累的顶级BJD娃娃。

刚进圣蒂美院那阵子,他是新生表白墙的常客。唐宜青每次上榜都觉得非常丢脸,偷拍把他拍成六四分也就算了,这玩意土得他想打120上呼吸机,每刷到自己一次他就匿名点一次举报,虽然从来没有成功过。

后来刷脸的次数实在太多了,根本就不用再捞人,就跟中学那几年一样,没多久几乎全校都认识了他。社交软件总莫名其妙收到好友申请的信息,烦得想开一键防护。

言归正传。今天是黄教授的静物写生新一轮结课。

唐宜青昨天下午就完成了画作,对于即将到来的点评,他强迫自己降低期望值,至少当结果不如人意时不会那么闷闷不乐。

他甚至懒得把背扣在柚木画架的油画翻面修改,反正无论改多少次,在黄教授眼里都是不入流的次等货。

气馁是很正常的,不过唐宜青并非自怨自艾的性格,很有怀才不遇的郁闷,始终认为只是缺少懂得欣赏他的伯乐出现。

他闭目听着音乐消磨时间,等到黄教授进了课室他才将耳机摘下来。

精神矍铄的老人像往常一样在学生们的画架之间穿梭。平心而论,他绝对是一个客观的教学者,进步了就夸奖,退步了就批评,并中肯地给出自己的意见,不会因为外界的影响而有失偏颇地去评判学生的作品。

正是因为如此,唐宜青才更加偏执地期盼能够得到他真心的嘉许。

将近唐宜青位置的时候,谢英岚抵达了画室。他跟黄教授朋友似的点头示意,从唐宜青的侧边绕到自己的画架前。

唐宜青想到那句酥掉人半边骨头的晚安,没来由地别过脸不给他一个眼神。

“宜青,你的呢?”

一跑神儿,黄教授已来到跟前。失礼的唐宜青急忙忙起身将画布翻转过来,静候老者的评价。

“你这个还没画完啊?”

不能够吧。唐宜青困惑地顺着黄教授的视线看去,瞳孔剧烈一颤。

他的画又被改了,且只改了一半,虽然分界线并不明显,但身为当事人和以黄教授的火眼金睛都可以看出这是一幅半成品。

唐宜青的喉咙像被胶水黏住了,心砰砰跳起来。黄教授会发现出自不同的人之手吗?

他忐忑地抬起眼睛。黄教授已边点头边道:“慢工出细活,不着急。你这次的处理方法比上次要放得开,不错,再接再厉。”

唐宜青在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赞许。他多想坦白啊,可“不是我画的”这一句简单的话即将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声带,让每个音符都像新买的还未擦抹松香的琴弓,在弦上拉不出一点点声音。

大概是他的脸色不太明朗,又默不作声,黄教授关切地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一个老师对学生、长辈对晚辈再寻常不过的关心放在此情此景,被唐宜青扭曲成了是因为他有了进步才能得到的特权。他更不可能对态度有所转变的黄教授坦承自己的止步不前。

唐宜青撕开了失声的嗓子,很涩,“我有点胃疼……”

黄教授和蔼地做了个手势,“那你坐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