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礼 第24章

作者:三道 标签: 玄幻灵异

“那又不是我发的,我哪知道那些蠢货会那么八卦,连别人家的家事都要打听。”

唐宜青推卸责任比滑冰还溜,他情绪激动,一张脸红扑扑的,抬起腿噔噔瞪地往自己的画架走,边走边大声说:“我毁掉了你一幅画,我还给你,你也把我的画涂花好了,谁也不欠谁。”

他认为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扯平方式,一把抓起洗笔桶里的画笔,正想要往画布上涂,手上的动作却像被一根吊绳绑住往后扯,猛地止住。

第三次了,又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动他的画。

唐宜青感觉到一股寒气如滑溜溜的蛇似的从脚底爬满了全身。

到底是谁?这个困扰他多日的谜题,答案彰明较著了。

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强烈的压迫感一步步地走向唐宜青,他定在原地,心扩张般咚咚咚跳个不停,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快速……

两只有力的大掌倏地一把抓住他瘦削的肩头,如同逮住一只受惊的小鸟。唐宜青的心脏也像被狠狠捏了一下,心跳骤然停止了!

在短暂的耳鸣里他好想低吼、尖叫、大喊,想破口大骂,想乱砸东西,想挥拳跺脚,想做一切毫无形象可言却痛快的事情,然而微张着嘴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有呵出的气息轻抚过他细嫩的后颈肉,谢英岚口吻轻松地问他,“给你改的画,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真把们宜青吃得死死的^ ^

第29章

今夜一连串的反常事件超过了唐宜青有限的脑容量可以理解的范畴。

他像一只突然被关进笼子的野性难驯的猫——说猫可能太小看他了,起码也是只未成年期的幼虎,由于极度缺乏安全感对将要供养他的人类龇牙咧嘴。

一根美味的棒骨强势送到他嘴边,饿着肚子的他闻到腥味瞪圆了眼睛,犹豫地伸出舌头砸吧砸吧品尝了起来,时不时分心哈一哈气,但最终折服于食物的强大威力,收起爪子俯首趴地。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唐宜青被谢英岚彻底弄糊涂了,一下子就变得乖巧温驯。

他举着的拿着画笔的手缓慢地往下垂,实在太困惑了,本能地喃喃问出口,“为什么?”

谢英岚依旧握着他的肩膀,宽阔的胸膛虚贴着他单薄的背脊,他整个人都躺在谢英岚的怀中,看起来像在说悄悄话的亲密无间的爱侣。

诡异的是,向来不喜与人有肉体接触的唐宜青在得知对方是谢英岚之后反倒没有了心理排斥。他似乎不觉得对他忽冷忽热的谢英岚会对他做出不好的事情。

“你其实画得很好,但还能够更好。”谢英岚没有回答他的话,在他耳畔低语,“我可以帮你。”

唐宜青很想严词拒绝,我用得着你帮,然而话涌到嘴边教授们赏识的目光先浮现于眼前,他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了。

谢英岚的天资有目共睹,即便后天再如何努力也难望其项背。可现在有一个选择摆在唐宜青面前,告诉他,只要你想,这样的惊世才华就能为你所用。

他像一个久不见绿洲的旅人,口干舌燥之际,一道甜美的甘露从天降临,难道他不该感恩地张大嘴巴接受上天的馈赠吗?

但得到是要付出的,谢英岚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施以援手吧。

唐宜青糊成浆糊的浑浊脑袋有一汪清水注了进来,变得稍微没那么难以搅动了。

他清醒了一点,从谢英岚的掌心挣开,扭过身不无警惕地退后一步,嗤道:“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是不是高看,彼此心里都很清楚。

谢英岚面不改色,淡淡地说:“之前的事我保证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三者知情。唐宜青,画出一幅好的作品得到夸奖会让你感到很愉悦吧,既然你知道自己的目标在哪里,为什么要假装不在意?我不敢说助你成为最顶尖的那一批创作者,但想必会比现在更好。我不相信你不动心。”

他这一番话并没有恃才傲物的自命不凡,由于太过于明晰的差距,听起来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但这种恩赐一般的姿态还是惹得唐宜青产生了不满。

“你帮我,你怎么帮我?”唐宜青生涩地挤出一句。

“你想我怎么帮你我就怎么帮你,我的作品就是你的作品。”

一语掀起千层浪,唐宜青的一颗心在激流里七上八下地颠簸。巨大的诱惑像天似的朝他砸了下来,他躲到哪儿天都在头顶上,何况他根本就没有挪动半步。

对于任何的创作者而言,谢英岚的话无疑是讲是一种侮辱。

唐宜青一旦采纳了他的提议,不仅意味着否认了自身的能力,更是主动把死穴送到谢英岚手里,冒着惊天的风险在刀尖起舞。倘若被发现精美的作品背后另有他人操手,唐宜青这辈子的绘画生涯将彻底被击溃且无翻身余地。

他是做梦都想踩在所有人头上不错,但在谢英岚眼里他有蠢到这种地步吗?

唐宜青使劲儿把自己的目光从画布上妍丽的色彩撕下来,定心抬高了下颌说:“我画成什么样,画得好不好,不由你来评判。是,你是很厉害,但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他像孔雀在炫耀自己亮丽的羽毛,卯足了底气,“请你搞清楚,我是靠自己考进的圣蒂美院,对于我自己的画,我还是有点信心的。”

说到这里,他把残存的一点点动摇也消除了,脸上呈现一出气度高华的神态。

唐宜青也有自己的骄傲与顽强,他现在还没有陷入绝境,远不到像个要饭似的求谢英岚给他赏口剩汤吃的地步——尽管比不过谢英岚,也绝不让谢英岚看扁了他。

唐宜青发现掌心依旧死死握着笔,显得他多么的紧张似的,所以他潇洒地将画笔丢回洗笔桶里,“以后也请你别自作主张地改我的画,至于其它的事,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你要还不解气,我这里的画任由你处置,再不然你也发帖去骂我好啦。”

话毕,唯恐谢英岚真的照他那么做了,又有点儿后悔起来。

他连忙把谢英岚架上高台,小声嘀咕道:“不过我想你应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吧?”

唐宜青倒豆子似的讲了一大堆,到最后一句才看谢英岚的脸色。

谢英岚一直在看着唐宜青,唐宜青说了多久就看了多久。

他眉飞色舞的神态、锋芒毕露的骄矜、虚张声势的尖锐,以及隐藏在艳光四色下那微末的不服气和由于自馁导致的自负。

他攒着一股高高的洋溢的心气,要是那么容易认输,就不叫唐宜青。

哗啦一下拉开幕帘似的,唐宜青一举一动都自带主角的万丈光环,吸引着谢英岚的眼球——这样一个明亮的唐宜青,这样一个鲜活的唐宜青,这样一个热烈的唐宜青。

他不够完美,有许多生而为人的劣根性,但他活着,轰轰烈烈地活在谢英岚的世界里,活在谢英岚的眼睛里。

唐宜青是被人打量惯了的,可谢英岚的视线专注到过分,带着撩人的温度。他莫名地红了脸,声音都不自然起来,“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要走了。”

谢英岚并不拦着慌里慌张的他,直至他走到门口才朗声道:“我今晚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作数。”

那话里带着一点笑意,也仿佛算准了唐宜青一定会反悔再自投罗网。

看不起谁?唐宜青重重地拉开门,大步大步地前行。

外头的雨已经停了,地面积累起一个个深深浅浅的小水洼,唐宜青的鞋踩上去,打碎了镜子似的白银平面,泛起一层层歪斜的涟漪。

他走得急,冲回公寓时裤脚都湿了一大片,微喘着瘫坐在椅面。

唐宜青趴在桌子上,乱糟糟的脑子滞后性地品出一点细微的不对劲:他还不知道谢英岚为什么要帮他呢。

如果谁敢破坏他的画还发帖扒他,睚眦必报的唐宜青势必怀恨在心,再找准时机报复回去。可是谢英岚非但不责问,甚至还说些什么要帮助他之类的奇怪话,谢英岚有那么宽宏大量吗,还是脑子结构跟别人不一样啊?

他摩挲着自己的手,轻度的酸麻在腕间萦绕不去。

谢英岚刚才是不是有在趁机吃他豆腐呢?

唐宜青回想到那么亲密的贴近,面上本来已经降下去的热度又席卷重来。

他怎么笨成这样,离得很近的时候,他分明有闻到一缕淡淡的茉莉苦菊香,却因为太紧张没能分辨得出来,以至于现在才发觉自己身上也无意地沾染到了谢英岚的气息。

谢大少爷讲究人,半夜三更还喷香水。

唐宜青把鼻子埋进臂弯里深深地嗅了一口,神色略微一僵,撞灵似的猛地起身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用过量的香氛盖过谢英岚强留在他身上的味道。

但这一天晚上,唐宜青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他倒在漫山遍野的茉莉花园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地向他走来,抬起的脚步像是随时会将他残酷地踩踏成泥。

出乎预料的是,五官模糊的男人半蹲了下来,珍惜地捧住了他娇嫩的面庞,亲吻圣洁的神明似的在他额角落下一个轻盈而郑重的吻。

翌日忐忑不安的唐宜青没在画室见到使得他失眠半宿的谢英岚,不可谓不松口气。

黄教授心血来潮地问他之前那幅画修改好了没有。

那是谢英岚第二次给唐宜青改画,只改了一半。唐宜青后来自己补充完整了。

他惴惴地把画找出来,紧张的心情更甚从前,抿紧了唇,见到黄教授的眉头皱起来的那一刻整颗心刹时一落千丈。

“之前那样挺好的,你怎么又给画回去了?”

面对黄教授的询问,唐宜青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他总不能告诉黄教授是你的关门弟子帮我作弊吧。

黄教授颇有点孺子不可教也的感觉叹了口气,眼神再看向画架上的半成品,疑惑更深了。

唐宜青生怕被看出点什么来,拿身形一挡,抢先说道:“老师,我会改的。”

“改是要改,但不能盲目地改。先拿回去吧。”

大概是看他深受打击,黄教授也不忍心再说重话。

唐宜青抱着画蔫巴巴地坐回去,心里闷闷涨涨的半天都缓不过劲。

同学们聚在一块谈论近来开展的阿弗洛狄忒国际艺术赛,含金量高不说,得奖的作品还有机会入住市博物馆展出。

唐宜青也报了名的,再过半个月就是截稿日期,先得过了初评才能进入复评,之后又是严格的筛选,脱颖而出的寥寥无几。

打两个月前唐宜青就在准备参赛作品,因为足够用心,他原本是很有自信的,然而现在却怀疑起来。他不会连初评都过不了吧,那得多丢脸啊?

只是想想他落选之后周围人假情假意的安慰,唐宜青就觉得虚伪至极。

他把所有人都当作假想敌,既然是敌人,那就只有竞争的份。唐宜青巴不得他的对手都马失前蹄,画一坨硕大无朋的垃圾出来,那样他肯定也会装模作样地为他们惋惜。

谢英岚有没有参加比赛?如果是他会取得什么样的成绩?

唐宜青的心思开始飘远,脑子里翻来覆去回荡着谢英岚的那一句,“你想我怎么帮你我就怎么帮你,我的作品就是你的作品。”

他细细地打了个摆。像被种下了一颗心魔,只要外界的一点点诱因,狂妄的魔鬼就会占据他的心灵。

唐宜青漂亮的鼻子一歪,想绝不能上阴险狡诈的谢英岚的当!

他鼓着腮隔空生谢英岚的气,把画作放回原位,抬笔却不知从何下手,因为他根本没有办法把另外一半极尽完美地补上。

一件事没解决完,另一件事又拍马赶了上来。

于传斌给他发短信,“宜青,有空吗,明晚一起吃饭。”

是猪吗?天天就想着吃吃吃!还住什么房子啊,找个猪圈钻进去安家落户得啦!

郑方泉的脸应该好得差不多了,这几天没一点动静不会在憋什么大招吧?

唐宜青愁眉苦脸地思索了一会儿,刚回复完于传斌的话,被黄教授布满怒意的一句“胡说八道”招揽了注意力。

作者有话说:

英岚:老婆越拽我越爱

第30章

黄教授虽非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到底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图个清静,对外界的很多事情都没那么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