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道
邝文咏讪讪地闭嘴了。
其它卡座划拳喝酒鬼哭狼嚎,唐宜青这边儿安静得像在守坟。柔滑的光线水似的落在唐宜青脸上,跟只从墓里爬出来的艳鬼似的,漂亮得吓人,即使抱着臂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也架不住有人过来碰运气请他喝酒想跟他搭话。唐宜青一概不听、不理、不看,丢给邝文咏去接招。
邝文咏嘴笨口拙应付不过来,把唐宜青气得够呛。要不是只有老实巴交的邝文咏不敢对他怎么样,他肯定换个人陪他。
时间走得很慢,给自己找罪受的唐宜青感觉度秒如年,无聊得想打哈欠。
邝文咏像只猎狗似的守在唐宜青面前,有人要过来敬酒就非常怯懦地挺起胸膛道:“不好意思啊,我朋友他不喝酒……”
唐宜青一条胳膊架在沙发上支着脑袋,见他满头热汗地拒绝人,忍不住笑了。
算了,待着也是无聊,看在他这么卖力的份上,就小小地满足一下他吧。
“文咏。”唐宜青扬声唤道,“陪我去跳舞吧。”
邝文咏跟条跑了八百米喘着粗气的叼到肉骨头的狗,喜出望外地看着他。
酒吧里暖意盈盈,人又多,热。
唐宜青早把风衣毛衣脱掉,只剩一件白衬衫,越是简单越显得他在这鱼龙混杂的环境里气质斐然。
他起身逗看直了眼的邝文咏,说道:“我不喜欢别人靠近我,你得把我保护好呀。”
邝文咏刹时成了个啥也不怕的护花使者,说是跟唐宜青跳舞,结果倒更像个盯梢的保镖,但凡有人要挨住唐宜青,他就挤过去把人撞走。
唐宜青年纪小,其实也很爱玩,他平日里装模作样惯了,难得有这么放纵的时候。眼见酒吧也就这么回事,不禁被这种氛围感染得有点亢奋了,就放开了抓住邝文咏的手,跟舞池里的年轻男女一样毫无章法地转起圈来。
他这样给面子,反而是邝文咏担心受怕,“宜青,转太快了,晕,晕……”
天旋地转,陆离斑驳。
唐宜青得意忘形了,大声笑话他,“你怕什么?”
邝文咏还是瑟缩着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唐宜青才体会到乐趣,被他这么扫兴有点儿烦了。
恰巧旁边一人把手臂伸了过来,唐宜青先瞄一眼那人的脸,不觉得倒胃口才勾住他的臂弯,在舞池里疯转起来。鼻息间混杂着酒气、尼古丁、香水各种各样的味道,唐宜青没怎么喝酒却闻晕了,心脏、脚步随着重重的节拍疯狂地加快。
像被丢进了高速运转的离心机,脑子好晕,但身体很快乐,再快点,再快点……下次带谢英岚来玩吧!
他的手臂猛地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攥住,出于惯性,唐宜青往前扑了一下险些扭到脚,遂极其不悦地甩了下手。
那人攫得好紧,没甩掉。
唐宜青扭头想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来打扰他,还未完全消散的愠怒却在看清来人后一刹那凝固在脸上。抓住他的这个满面冷沉的人,不是本该在家里等他的谢英岚,还能是谁呢?
唐宜青的心脏像坐上了疾速的云霄飞车,从最高空猛的坠下,强烈的失重感过后,险些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抓现行^ ^
第61章
尽管环境嘈杂光线昏暗,但作为视线焦点的唐宜青被谢英岚强行从舞池带走还是引起了一大批人的注目。
不少人八卦地看着这对惹眼的年轻男性,不多想就猜测出二人关系,而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畏畏缩缩的邝文咏,这就更为遐想增添了趣味性。
怎么看都是不安于室的唐宜青出来偷腥被正牌男友逮个正着。
谢英岚沉声问:“你的外套呢?”
唐宜青勉强从谢英岚乍然出现在这里的震惊里抽身,带谢英岚去卡座的位置。
谢英岚三两步走过去不顾好事的各色眼光一把抄起他的毛衣风衣给他穿上。
唐宜青又不是需要爸爸帮忙穿衣服的小孩子了,觉得很难为情,想说点什么,窥见谢英岚阴郁的神色,只拿手顺了顺自己被弄乱的头发,乖乖站好了让谢英岚替他把风衣的扣子一颗颗扣上,再将腰带一束,拉住他的手离开这个乱哄哄的地方。
隆冬腊月,一离开室内外头跟冰窖似的,风呼呼刮在人脸上像绵密的针。
唐宜青冷得耸了耸肩膀,余光扫在身后跟上来不住打量的邝文咏,不高兴地抿了抿唇。在邝文咏眼中的他从来是高不可攀傲气凌云的,可眼下他却像只温驯的家猫被谢英岚拎在手里连爪子都不敢伸,这种反差让唐宜青觉得颜面扫地。
他忽然反应过来,就算谢英岚是他的男朋友,也不能这样不尊重他、不尊重他的朋友吧。姑且把邝文咏称作朋友吧。
因而唐宜青使劲儿想把手从谢英岚掌心里抽出来,并说道:“英岚,你别这样。”
谢英岚置若罔闻,依旧把唐宜青抓得死紧,找到车子后将人拉过去。
邝文咏对此颇为震撼,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唐宜青竟也有吃瘪的时刻。
谢英岚打开副驾驶座门,不顾唐宜青不堪一击的挣扎直接将人塞了进去,继而站定了对邝文咏道:“宜青今晚麻烦你了,那我就先带他回家了。”
唐宜青打不开车门,气得拍了两下窗,嗓音闷闷地传出来,“英岚,谢英岚,你干什么呀……”
谢英岚并非黑白不分的人,想也知道邝文咏是被唐宜青给蛊惑了,但他气场强悍,目光冰冷,即便不是有意为难邝文咏,周身释放的不悦的讯号也足够叫胆小如鼠的邝文咏生畏。
邝文咏怅然若失地瞄了唐宜青一眼,结巴地说:“宜青,他好像,有话要说,你把他放……”
“抱歉。”谢英岚说着和善的话,语气却冷沉异常,“我想时间不早,宜青应该回家了。”
这一回,邝文咏张了张嘴没能再说出反驳的话。
唐宜青隔着窗玻璃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见邝文咏面如土色,一看就不是谢英岚的对手,不禁烦躁得要命,干脆也就抱臂靠回车背,拿出手机给他发信息,“你回去吧。”
到底念在邝文咏陪他走了一趟,不太真心地说:“文咏,今晚谢谢你,以后有事要帮忙也找我呀。”
他刚把短信发送完毕,谢英岚就打开车门进了驾驶座。
唐宜青当即恼火道:“你怎么对我朋友这么不礼貌?”
他非常不高兴谢英岚在邝文咏面前落他的面子,而且方才在酒吧谢英岚的举动也令他困窘至极。那架势,好像他是什么未成年小孩瞒着家长去不三不四的地方被抓现行似的。唐宜青简直臊得慌。
车子平稳地驰骋着,车厢内回荡着唐宜青抱怨的声音,“我都提前跟你说和朋友出去玩,晚一点就会回家了,你干什么这么神经过敏?而且我舞跳得好好的,你就那么把我拽出来,我多尴尬呀?谢英岚,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他终于抓住问题的关键,扭头看始终沉默的谢英岚。唐宜青一安静下来,整个世界都像是寂寥了。他这才注意到因为他身上沾染了过量的杂七杂八的味道,使得谢英岚向来整洁干净的车子也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异味,被暖气一熏,四面八方难以忽略。
谢英岚面沉如水,眉头紧锁着,绷紧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唐宜青倏然不敢再招他了,指节悄悄地摸到门上的按钮,想开点窗散散味。
“风大,别开窗。”
冷不丁出声的谢英岚语调平静,听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唐宜青说道:“可是……”
谢英岚重音强调了一遍,“我说不用开窗!”
低沉磁性的声音跟重金属似的拍在唐宜青的耳廓,可以算得上是呵斥。
唐宜青赶忙把手收回来乖巧地搭在大腿上,紧张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剩下的路程,一点儿声也不敢出了。
到了檀园,谢英岚也还是一副神闲气静的样子,一进门就去了淋浴室。
唐宜青心里惴惴,一面留神谢英岚的动静一面慢吞吞地把外套毛衣脱了。情况跟他想象中有太大出入,他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把戏给唱下去。
然而从谢英岚打乱他编排的幼稚戏码那一刻起,事情的走向就不由得唐宜青控制了。
被谢英岚抓进淋浴室的唐宜青还在发懵地睁着眼,谢英岚已经开始动手脱他的衣服。动作粗鲁而急切,衬衫的扣子难解,解到一半,谢英岚没耐心地直接扯开了。
几颗白色的小纽扣飞快地弹出去掉落在地面。
唐宜青胸口一凉,惊呼:“英岚!”
谢英岚理都不理他,三两下抽走他的皮带,将他翻过身,一把将他的裤子连带底裤都扒了下来。没一会儿唐宜青就光溜溜地站在谢英岚面前,谢英岚却还衣冠楚楚的。
谢英岚的衬衫袖子卷至臂弯处,拖抱企图往外跑的唐宜青时小臂青筋涌动,肌肉暴涨,身体爆发的力量跟他的面无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唐宜青边叫嚷着问谢英岚想干嘛,边推拒横在他腰上的手臂,可惜反抗效果几乎为零。他脚下一空,眼睛惊恐地瞪大,被谢英岚推进了盛满水的浴缸里。
唐宜青双手徒劳地在空气里抓了一把,整个人刹时被温度适中的水流包裹起来,连脑袋都一并陷入了水中。
溺水的恐惧不以池子的深浅程度而定,咕噜噜、咕噜噜,他呛进好大一口水,双瞳被水蛰得生疼,下意识地闭紧,耳膜灌进水液,世界变得模糊而梦幻。
人体的重力使得水波从浴缸边缘溢出,地面刹时一片濡湿。
哗啦啦——
几秒的时间,惊慌失措的唐宜青扶着光滑的石沿像一尾白腻的鱼钻出了水面。他鼻腔吸进一把空气,将耷拉在眼前的湿发尽数捋到脑后,睁着一对被水泡红的眼睛瞪向一旁站立着的谢英岚,“你干什么…咳…咳咳咳……”
喉管不适地咳嗽起来,牵动着肺部,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谢英岚并没有回答,半蹲下身一股脑地往唐宜青身上挤沐浴露,打出泡沫来仔仔细细揉搓着。
唐宜青是个成年人了,哪里需要谢英岚帮忙洗澡,不肯配合,手脚并用别扭地抵挡着。
谢英岚终于卸下沉静的表皮,露出令人胆战心惊的扑朔着怒火的内里,他一把薅住唐宜青湿润的头发,力度不大,但紧贴着发根,能叫唐宜青瞬间安静下来。
唐宜青脸上湿漉漉的,乌黑睫毛挂着晶莹的水珠,嘴唇却很红,抿得极紧,眼神倔强的不服输地跟谢英岚无声对峙着,然而细看,倒映着阴冷神色的谢英岚的墨色瞳孔正泛开一层层水波纹似的在细细地颤动。
唐宜青怎能不怕?谢英岚想淹死他吗?
他絮絮发起抖来,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不听话地从眼尾渗出。
谢英岚贴近了亲吻他发红的眼睛,低声道:“有什么话,洗干净了再说。”
那话语,活像唐宜青身上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他忍住愤怒与羞耻,任由谢英岚动作。
谢英岚先是细致地给他洗头,再用了两次沐浴露,不放过每一块肌肤,搓得他皮肉都轻微发红了,确保他身上不再有其余的味道后才放水将他冲干净。唐宜青以为事情就到此为之了,然而谢英岚却好像并不想就此结束。
他不想这样了,唐宜青抓住谢英岚的手腕,像看神经病——不,谢英岚本来就是神经病,也行现在不过是暴露本性而已。
唐宜青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英岚,老公……”
谢英岚对他的示弱听而不闻,一手捞住他的腰让他跪好,一手捏住他的两腮强迫他张开嘴巴,用湿淋淋的手指刮蹭他的每颗牙齿和滑腻的舌面,蘸水,重复,与其说是在清洁口腔,更像是带有一点情色的惩罚性质的在检查他牙口的完整。就像检查自己养的猫有没有偷吃厨房里的鱼。
谢英岚甚至凑近了去闻他的嘴巴,一股淡淡的酒精味,于是手指几乎要伸进他的嗓子眼里,给他带来干呕的痛苦。
“唔……”
唐宜青什么时候被这样对待过,以前在床上再怎么样都可以算作情趣,可现在谢英岚的举动根本就是在故意羞辱他嘛。
为什么?就因为他和邝文咏出去玩,就因为他跟陌生人跳舞吗?还是谢英岚已经知道了什么?
唐宜青合不上嘴巴,却再也受不了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呜呜咽咽的泣音,然后,等谢英岚收回手指,他勉强跪稳了抬手就扇。
谢英岚没躲,但唐宜青这一巴掌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唐宜青兜不住口水,布满晶莹水珠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控诉道:“谢英岚,你是混蛋……”
他积攒起一些力气了,双手胡乱照着谢英岚又拍又打。谢英岚一面回想着他见到唐宜青眉开眼笑在舞池跟陌生男人贴身热舞的场景,一面压抑不住内心翻滚的暴虐,眼神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唐宜青显然也注意到他的变化,拍打的行径逐渐收敛,直到完全收回手臂无措地搭在腿上。
谢英岚的头发被他抓乱了,英俊的脸上有几道他挠出来的红痕,衣服也全湿透地黏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形状,墨色的瞳孔一动不动地望着唐宜青。
唐宜青是真的知道怕了,声音又弱又涩,“老公……”
谢英岚什么都没说,站起身脱掉半湿的衣服换上浴袍,继而抽过浴巾不算温柔地把唐宜青擦干,拦腰抱起赤条条的唐宜青往主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