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回响 第25章

作者:反派二姐 标签: HE 玄幻灵异

冼观不再答话,童昭珩没有权限,能够去的地方有限,很快溜达到了通向B2的门前——这扇门背后就是鲸鲨厅了,之前某一次循环里的他,曾在门的另一边被困得抓狂绝望,也不知道那个地方现在变什么样了。

他伸手敲了敲门:“哈喽,帮我开门。”

广播再次响起,冼观毫不留情面地拒绝道:“不开,你过去要干什么。”

“我饿了,我要找吃的,”童昭珩大言不惭,“我记得B2层的会面点那边不是有自动贩卖机吗?好歹有个糖啊、饮料啊什么的,补充点糖分也行啊。”

冼观自然不理他,无论他如何费劲心思好说歹说,广播也不再响起。童昭珩饿得发慌,很快就急了眼,开始趴在门上鬼哭狼嚎:“我都帮你杀藤壶了,喂我口吃的怎么了,没有这样让人打白工的!等你不知道哪年哪月解决完事情,我要是已经饿死了怎么办!”

干嚎了一阵子,肚子响亮的咕噜声打断了他的施法,童昭珩皱着脸,抬头左看右看:真不理我了?

他把裹在身上的毯子紧了紧,正打算放弃回去医疗室呆着,眼前的大门却忽然动了。

合金门朝两侧滑开,露出背后黑着脸的冼观,他双臂交叉,语气十分不悦:“你不是答应我会乖乖呆着吗?地方也是你选的,怎么转眼就食言了?”

第33章 水下庞贝

“什么转眼,我都睡一觉了!”童昭珩大声反驳道,他越过冼观肩膀去看他后面的鲸鲨厅,不看还好,看清后他顿时惊得退了一大步。

饶是他已经看过各种猎奇恐怖的场面,但眼前的一幕还是超出了想象——整个鲸鲨厅一片狼藉,大厅四周散落着数十具尸体,动作扭曲,表情惊恐,在生命尽头被瞬间定格,凝固成了一丛丛巨大的冰晶。不规则的晶柱状从他们体内生长出来——透过破裂的衣物缝隙,甚至可以看到骨骼与器官一并被藤壶状的结构包裹,泛着微弱蓝白荧光。

尸体表面最常见的特征是从口鼻和眼眶中蔓延出的孢囊触须,透明且脆弱,在空气中风干后显出蓝白色的脉络。部分尸体已被藤壶状孢子完全侵蚀,体表鼓起、开裂,坚固的晶体从体内向外生长,悍然刺穿了皮肤与衣物,连骨骼也泛出玻璃质感的微光。有的人半跪在地,仰头张口,像是在痛苦中凝固成雕像;也有的双臂紧紧抱头,蜷缩在角落,身上结晶密布,像一块剥裂的矿石。最令人不适的是——远处水池边缘隐约趴伏着一具小小的尸体,背部鼓起一个半透明的孢囊包块,看身形绝对不超过10岁。

童昭珩不敢细看,他怕那是甜甜。

无数死魂灵被永远囚禁于深海之中,无声地惨叫着、哀嚎着、哭诉着,火山喷发后的庞贝古城也不过如此。

巨幕观景玻璃依然完整,但表面布满了抓痕与擦痕,水箱内水体浑浊,漂浮着无数破碎的饰景和不明生物残片。巨大的鲸鲨尸体悬浮在水中,万宛如一搜沉船,皮肤上附着密密麻麻的藤壶状寄生物——缸里的海洋生物也几乎全死了。

地面上满是水渍,水面上还漂浮着一层细小孢子,湿滑黏腻。展板倾倒,宣传册散落一地,从水箱边缘一路延伸到大厅四周,混着展板碎屑、倒塌的扶手和洒落的个人物品,狼藉不堪。角落里,最后一只体型异常的章鱼尸体盘伏在自动导览装置上,八只触腕悉数断裂,但仍在苟延残喘,它吸盘中还残留变异孢体,荧蓝色的液体与血迹混合,粘稠地淌了一地。

在鲸鲨厅末端的主出口处,一道厚重的液压门前堆满尸体,大多数面朝出口,重重叠叠地倒在地上,脚下满是滑动踩踏的痕迹,血迹混着孢子残渣涂满地板。独剩头顶的应急灯仍在闪烁微弱绿光,孤独地照亮门口这片尸堆。残肢断臂的轮廓全都扭曲模糊在一起,投下幽灵般的鬼魅投影。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鲸鲨厅,整个大厅仿若一个乱葬岗,一座死坟,没有声音,也彻底失去了秩序,他以前从来不知道生命是这么轻贱的东西。

童昭珩喉头一紧,背过身去“哇”地一声吐了。

从食管里翻涌上来的没有什么固体,几乎全是酸水,刚才下肚的一点凉水也被尽数吐了个干净。冼观从门的那边跨过来,走到童昭珩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自语道:“真这么饿?”

童昭珩闻言差点没晕过去,面带菜色,有气无力地反问:“你看我这反应……像是很有食欲的样子吗?”

冼观像是没太听懂,只道:“不知道还有没有能吃的,你在这等我,我去拿。”

童昭珩胃里翻江倒海,顾不上阻拦他,只能弯着腰见他又回到了鲸鲨厅里,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靴印。

童昭珩吐掉嘴里最后一口酸水,直起腰来,大着胆子往大厅方向迈了几步。他注意到大厅天花板上、墙上盘踞的所有藤壶已全部死光,想来也知道是谁的手笔,唯剩少数几只还奄奄一息在地上蠕动,但纷纷没了活力,这模样说起来……倒是很像B3卵巢被杀死后,外面走廊上藤壶的反应。

冼观之前说过,藤壶巢穴在馆内还有三处,难道说这一层就有一个?童昭珩忽然想,看这样子,似乎B2层的巢穴已经被解决了。

那么如果上三层的藤壶巢穴全部解决,是不是就可以开门放大家走了?

可人都死了,就算开门也……

不对,如果控制循环的人真是冼观,他就可以把时间倒退!童昭珩清醒过来,唯一不能重置只有这些诡异的变异藤壶而已,如果将其彻底杀死,再最后一次发动循环,那么所有人和海洋动物都能回到过去、活着离开,并且完全没有这些恐怖经历的记忆。

当然,除了他自己。不过这么一想,看到这满坑满谷尸体的沉重心情瞬间好转许多。

而冼观一遍遍重置馆内的时间、看着所有人一次次死亡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似乎也终于有点摸到边了。

片刻后,冼观回来了,怀里抱了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包装袋,有巧克力、糖、小面包、饼干等等。童昭珩不抱希望地拿起几袋翻过来看了看,惊喜地发现保质期竟然都很新鲜。他二话不说,立刻拆了一个面包开始狼吞虎咽,口齿不清地问:“你从哪儿找来的?”

“贩卖机里的都不能吃了,”冼观说,“所以我在其他游客的包里拿了些。”

其他游客……那不就是死掉的人的食物?那不就是这满厅结晶尸体的食物?

面包登时卡在童昭珩食管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怎么了?噎着了?”冼观凑近观察他的脸,说:“还有饮料,但已经被开封过了,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喝。”

童昭珩连忙猛摇头。

“那是……不好吃?”冼观蹙眉想了想,“我再去找找。”

“别别别去了,”童昭珩忙吞下面包,拉住他的袖子,“积点德吧。”

冼观有些不明所以,看着他面色复杂地吃完面包,问:“现在好了吗?可以回去了吗?”

童昭珩摇摇头:“不回去了。”

冼观马上竖起眉毛,不高兴道:“你怎么又不听话!”

“我不想一个人呆着,反正我已经答应你不去B4了,其他的……”童昭珩指了指他身后的惨烈景象,“有什么猎奇画面,就算被我看到也没事儿吧,毕竟都已经这样了。”

冼观没回头看,但眼睛微微放大了些,好像忽然意识到童昭珩刚才为什么吐了。

“你要往楼上走,去清理B1和0层的藤壶巢穴对不对?”童昭珩说,“我和你一起。”

冼观看着他,显得有些吃惊,童昭珩了然道:“猜中了?”

对方撇过头,又开始玩老一套沉默以对。

童昭珩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拍拍手道:“留我一个人在医疗室也怪害怕的,又没有灯,也没有暖气。更重要的是我没有武器,万一怪物来了呢?我是跑还是不跑?”

不料冼观却迅速回道:“不会,我看着呢。”

“嗯?你怎么看的。”童昭珩疑惑看他,“监控?可是我都检查过了,监控都没通电了啊,而且你到处走来走去的怎么看监控,难不成是你的手表?”

“不是,你别管我了,”冼观不接茬,“老实呆着,不会让你死了的。”

童昭珩皱着脸,左思右想一番,忽然道:“你知不知道兔子单独养是养不活的,兔子会因为分离焦虑而生病,然后突然暴毙。”

冼观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会儿,对这个理由显然不太买账:“你又不是兔子。”

“我比兔子还不如呢,行行好吧,你就带上我吧,万一你需要搭把手我还能派上用场呢?”童昭珩又开始嚷嚷起来,“你一个人呆在馆里这么久不无聊吗?我陪你聊天。”

不提这个就罢了,一提起来冼观立刻黑脸:“不需要!我这一天说的话,比过去五年还多。”

童昭珩不知如何反驳,只得“嘿嘿”干笑两声。

“不过……”冼观又侧过脸来上下打量他,“你怎么又不怕我了?”

“我应该要怕你吗?”童昭珩一脸天真地反问,“你会害我吗?”

冼观似是有些无奈:“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笨。”

“当然是聪明啦!”他知道冼观这意思就是要答应了,马上又得意忘形起来:“小观老师亲口验证,我聪明得很呢!”

生气的时候直呼冼观,现在又叫回小观老师了。冼观叹了口气,似乎对自己一退再退的立场很是恼火,但还是松口道:“好吧,你少说话,不要乱跑,跟在我身后,切记自作主张、以身犯险。”

童昭珩光速收起傻笑,板起脸立正站直表态:“收到!”

第34章 包治百病

童昭珩答应得迅速,昂首阔步就要往前走,脚还没落地又被提溜着帽子拽了回来。“但是你这样到处走还是有风险,空气中依旧残存了很多有毒孢子。”

“嗯嗯,”童昭珩表示明白,“我回医疗室拿防护服和面罩。”

“面罩也不是万能的,之前还没学到教训吗?”冼观扬起一边眉毛,提醒他之前的面罩泄露事故,顿了顿,他道:“算了,你过来点。”

童昭珩不明所以地靠近几步,见冼观屈起膝盖,从靴筒外侧摸出陶瓷刀,左手握住刀刃用力一划,鲜血顿时从他的拳头缝里滴滴答答地流出来。

童昭珩吓了一跳:“你干嘛呢!”

冼观右手抓住他的手臂往自己身前一带,左手拇指于他脖子上横着抹了一道,立刻在他喉结上留下不少新鲜的血迹。童昭珩虽然不懂但大受震撼,完全忘记反抗,眼睁睁看着对方又拉起自己的手将血蹭在他手腕上,复又蹲下身,拎起他的裤腿,把剩余的血涂抹在他双腿脚踝。

“什,什么意思……?”他喉间手脚都是未干的血迹,结结巴巴地问,“这是在做什么?我被你下咒了吗,这是什么阵法吗?”

冼观没有答话,而是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一番,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并检查完成度是否满意。童昭珩不确定地举起手腕凑近闻了闻:“还是说这样可以辟邪驱蚊……驱藤壶?”

冼观点点头,把刀收好:“差不多吧。”

童昭珩不可思议地把手翻过来翻过去地看——就算对方已展现过各种非人、超人的能力,但把冼观的血当驱蚊药水,这不管怎么说也实在太诡异了。

而且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刚才吃掉的食物发挥了作用,他好像一下就觉得没那么冷了。

童昭珩在空中挥舞了两下胳膊,试图观察是否真的有驱散藤壶孢子的功效,又奇怪道:“既然你的血有这种功能,那你自己为什么还是会被感染?”

“净化的作用低于感染的速度,被完全感染也只是时间的事。”冼观坦然道,“而且血液离开了我,发挥的效能是有限的,能维持的时效也不确定,所以我再说一次,不要离开我身边。”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童昭珩左耳进右耳出,还沉浸在自己获得超能力的神奇喜悦之中,甚至萌生了一种自己百毒不侵的错觉,激动得想立刻冲出去和藤壶正面对线。

他兴奋得很,一边随口问:“不过如果血液效果没了,你又要给我涂上?那我最后不是被你抹得血刺呼啦的……不对,在那之前你不会失血过多吗?有没有什么更加廉价……”意识到自己用词有问题,他改口道:“我是说,更加可持续发展的方法。”

冼观淡淡瞥了他一眼,模棱两可道:“按理说,除了血液之外,其他体液也有相似的效果,你要试试吗?”

“怎么试……”童昭珩话没说完,卡壳了。

他脑中先是浮现出了一个诡异的画面——冼观捧着他的头,像大金毛一样舔他的脸,舔得他满脸湿漉漉的。

他被这个脑补逗笑了,引得冼观又敲过来,可是在对上那双狭长、深邃泛着墨绿光芒的双眼后,他脑内的场景立即切换,变成了另一种少儿不宜的想象。

冼观还是捧着他的脸,只不过神色温柔,还越凑越近,直到将嘴唇贴上他的。

这男人体温向来偏低,嘴唇一定也是冰冰凉凉,但口腔里就不一样了。柔软的舌尖探过来,呼吸交错间,他慷慨地和自己分享稀有且珍贵的津液。那津液必是甜的、温暖的、解渴的、包治百病的,然后被自己全部吃进肚子里。

这样效果一定很好。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贴上他的脸,童昭珩吓得一蹦老高:“你干嘛!”

他声音洪亮,但稍一细听,便能识别出其中透着满满被抓包的心虚。

冼观也没料到他反应如此激烈,直白地指出:“是你的脸肉眼可见在变红,我以为你是不是刚才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才没有!”童昭珩粗声粗气地反驳,“就算不干净也是你拿给我的,难不成你故意想害我!”

冼观根本不明白自己哪句话没讲对,为什么这小孩儿刚乖了十秒钟,立马又不高兴了。他不敢再多说话,只安抚道:“你没事儿就行,要出发了。”

“好,快走快走!”童昭珩大声嚷嚷,埋头大步向前走,心里想:我在脑子里确实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这就是蛊惑人心的海妖吗?好可怕!

冼观在前面领路,一路所过之处俱是尸横遍野——脚边狰狞扭曲的尸体有藤壶的、海洋生物的,也有人类的,景象惨不忍睹,宛如海底炼狱。但童昭珩心里装了别的事儿,魂不守舍,根本没注意看都经过了什么。因他反常地沉默,没有再叽叽喳喳、问东问西,倒是冼观有些不习惯了,时不时回头打量他。

次数多了,饶是童昭珩神游天外也难免注意到,不自在地问:“你老看我干嘛?”

“我看你是不是在……”冼观想了想,找准了措辞:“作妖。”

童昭珩:“?”

他瞪着眼,不可置信:“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定位?”

冼观耸了耸肩,又刷开面前一扇门,通向B1的通道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