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反派二姐
童昭珩仔细看去,发现冼观头顶正上方的金属扶手一角也沾了血迹,顿觉不妙,连忙试探着朝冼观脑后摸。一瞬间,他浑身血液凉透,手指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他的手掌湿漉漉的,温热一片。
第3章 方寸之间
“天啊!他怎么了!”身后的女人尖叫道,手忙脚乱地捂住女儿的眼睛。
童昭珩此刻也是六神无主,他探了探冼观的鼻息,好在还有气,只是双眼紧闭、半点反应也没有。童昭珩只得先脱下自己的外套叠在地上做枕头,撑着冼观轻轻躺在上面,再把冼观的膝盖曲起、腿靠着墙。童昭珩喘着粗气,满脸冷汗,低头看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不敢相信这么短短几十秒内发生了什么。
“有人吗?有人能听见吗!”
他回头见那位母亲正在狂按紧急呼叫铃,怀里的小女孩儿脸埋在她腿间,哇哇大哭。
电梯出故障了?怎么可能,亚特兰蒂斯开业这么多年还从未出过什么重大的安全事故,怎么今天就被自己碰上了?
童昭珩分腿跪在冼观面前,盯着他苍白的脸,小心翼翼地呼唤:“小观老师,你还好吗?你醒一醒。”
那位母亲按了很久的紧急呼叫铃,一直未能得到回复,不由得更加慌乱。她回头看童昭珩,童昭珩也无措地抬眼望着她。
她带着哭腔说:“手机没有信号。”
童昭珩也赶忙查看自己的手机,果然,无论是进入飞行模式再解除还是开关机,都收不到一丝信号。
怎么办,怎么办?
他理智上知道,现在慌也没用,但生理上的反应是控制不了的,还是忍不住腿软手抖。他们漂浮在浩瀚深海之中,唯有小小一颗胶囊电梯保护着他们不被巨大的水压和灭顶的海水吞噬,这种认知实在太恐怖了。
冷静一点,先冷静下来。
童昭珩深呼吸了两次,拼命回忆被困电梯应当如何自救。可惜搜刮记忆,想来想去,能得出的结论就只有“保持冷静,等待救援”这八个字而已。
没错,童昭珩努力说服自己:这么大的一个亚特兰蒂斯,设施和设计都如此完备,不可能没有危机保护措施。而且电梯不是密闭空间,没有窒息危险,千万不要冒险去扒拉门。
这样想着,他心反而更沉了——这里是深海,不是陆地,就算他们能找到什么出去的方式,等待在外面的也只有茫茫太平洋。若是将轿厢暴力破坏,搞不好他们本来能安全获救,却作死把自己也淹死了。
童昭珩环视一圈,忽然注意到冼观手上依旧闪着黄光的手表,拿起来一看,这竟然是一个亚特兰蒂斯内部员工的工作手表,上面正亮着黄色三角形感叹号,以及“二级警戒”四个大字。
他连忙将手表摘下来,点开警报内容:「外墙生物附着增重,主体结构失衡,引发建筑倾斜超过安全阈值5°」。
结构失衡?怎么会?童昭珩实在无法理解:除了电梯陡然停止的那次震荡,他并未感觉到任何地震或是海啸的冲击,这么大的一个亚特兰蒂斯怎么会突然歪掉?那海面平台呢,总不至于也翻了吧!
难道这次事故不单纯是电梯本身的故障?如果警戒情况波及整个亚特兰蒂斯,外面暂时没有人响应他们的呼救就能解释了。
可惜除了这条弹出的信息之外,童昭珩无法解锁手表看到更多内容,他用冼观的指纹试了试也不行。
深呼吸了一下,童昭珩尽量让声音平稳:“电梯里还有应急灯,显示屏也能正常工作,说明电力系统是没问题的,或许是因为某种原因导致了建筑倾斜,于是触发了保险系统,故而胶囊电梯暂时停止运营,原地卡滞,但这样至少没有忽然坠落的风险,最好的结果就是冷静地坚持到救援来临的时候。”
前提是外面没有什么更大的乱子。
冼观的手表在这里,其他工作人员应该也能监测到他的位置,这个认知让童昭珩稍稍好受了一点,只希望他不要在缺氧环境下失血过多,造成什么无法挽救的后果才好。
那名母亲点点头,于是两人都不敢乱动,慢慢在电梯地板坐下。
“小观老师?”他又轻声唤了唤。
冼观双目紧闭,连呼吸都轻到几乎难以察觉,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等待的每一分一秒都无比漫长,轿厢逼仄狭窄,警戒灯的红光更添紧张。过了好一阵子,像是无法再忍受这份凝滞的安静,那位母亲再次开了口。
“我叫吴晓燕,这是我女儿甜甜。”对方说,“不知道还要在这里被困多久,你饿不饿,要不要吃饼干?”
“不用,谢谢。”童昭珩勉强笑笑。
他忽然想到自己学校曾经的一个传闻:一个女生在暑假前一天从老教学楼出来,结果不幸遇到电梯卡滞。结果一整个暑假里家人老师到处找她,直到开学第一天打开电梯时,才发现已经变成了干尸的她。
“呕……”童昭珩顿时觉得有点反胃,仿佛已经看见那具干尸的脸变成自己的。
“要么还是吃点东西吧,”吴晓燕打开自己鼓鼓囊囊但收纳整洁的包:“带小孩出来,东西一大堆,什么都有。”
童昭珩接过一块巧克力,道了谢,心想——要真发展到食物不够的地步,不知道吴晓燕会不会后悔此刻分给了自己一块巧克力?
不过电梯间就这么大,她有食物也不可能藏着不让我知道,想要活命,小团队里千万不能乱套,还不如早早分我一点,留个好印象。
童昭珩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这才被困不到半小时,黑暗的想法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出现。
思及至此,他内心忽然升起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安静片刻,童昭珩开始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这个有限空间内的所有细节,无论是设备摆设、温度、湿度、光线,全都被精密且准确地印刻到他脑子里。
很快他便明白了,这份异样感来自何处——周遭静悄悄的。
自从进入亚特兰蒂斯以后的两个小时里,一直萦绕耳畔的白噪音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好像关掉一台运转过热的电脑,风扇停止后,空气突然安静。
童昭珩抬起头,终于确认了一件更严重的事:通风换气的声音没了。
普通电梯的确没有窒息风险,但这里是深海,胶囊电梯就是完全封闭的。没有通风换气,就意味着没有任何氧气流通。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趴到电梯内显示楼层和运营状况的小液晶屏上仔细辨别:
「空气质量:良好;气压:1.1倍大气压;内外压差:正常;氧气含量:76L;氧气浓度:23%。」
23%,大气中的氧气含量约为21%,胶囊电梯为了避免减压病,所以刻意将氧气比例调高一点,是富氧环境,但也只有76L。童昭珩脑子飞转,一个成年人在静息状态下,一小时差不多需要呼吸15L氧气,四个人就是60L。纵然现场有一名儿童,以及一名昏迷状态的人,他们的氧气依旧最多连两小时都坚持不到。
16:06分,童昭珩看了一眼手机。随着他们不断呼吸,空气中的二氧化碳浓度越来越高,到五点半的时候,他们就会因为二氧化碳中毒而意识模糊甚至昏厥。
“您继续尝试呼叫外界,我来看看有什么其他的方法。”童昭珩立刻对吴晓燕说,“不过请尽量保持平静,不要大喊大叫消耗体力,也避免……避免浪费氧气。”
吴晓燕听到最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脸上血色顷刻间褪尽。她颤抖地扭头去看液晶屏上的内容,不自觉把女儿搂得更紧。
童昭珩闭上眼睛,游客中心外悬挂的巨幅建筑蓝图一帧一帧地加载在他脑海里。
电梯井纵向贯穿亚特兰蒂斯的双螺旋结构,算是海格力斯之柱的中轴线,也是一根独立的动线。按照常识来推测,为了防止洋流干扰,把电梯井设计成纯粹的外挂式可能性较低,可以大胆猜测采用的至少是半封闭式电梯井。这也就是说,电梯井大概率是一个暂时相对安全的空间,或许有维修用的通道通向建筑主体部分也说不定。
再者而言,刚才冲撞所带来的震荡感非常强烈,但目光所及之处也没有任何轿箱变形的问题,可以侧面佐证他们没有收到直接的撞击。
他又抬眼看了看液晶信息屏——氧气含量:72L;氧气浓度21%。
怎么消耗得这么快!童昭珩精神一凛,死脑子快想啊,有什么办法!
他绝望地在电梯内壁摸来摸去,试图找到什么隐藏在这里的紧急逃生按钮,自然是徒劳无功——整个轿厢宛如一个铁桶,被焊接得密密实实。
与此同时,吴晓燕也在试着把指甲伸进电梯门缝,但她手抖得厉害,又不敢大口呼吸,整张脸憋得通红。
“不对不对,不能扒门。”吴晓燕踉跄地缩回手,“怎么还没有人来救我们?外面的工作人员呢,应急响应呢!”
童昭珩眉头紧锁,满脸是汗,沮丧地仰起头。而就在这时,逆着刺目的红光,他忽然灵光一现。
他将手掌挡在眉毛上,迎着应急灯眯起眼睛,随即立刻垫着脚去够头顶罢工多时的出风口,回头快速问:“有没有什么钥匙之类的,能够当做螺丝刀的?”
第4章 第一滴血
吴晓燕愣了一下,立刻蹲下身在包里开始翻找,递出一个磨指甲的小工具:“这个行么?”
童昭珩接过来:“行,试试看。”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吴晓燕不由得担忧道:“等等,拆开的话水不会漏进来吗?”
“不会。”童昭珩斩钉截铁:“如果可以被我轻易拆开,就说明这里通向的肯定不是海水,外面还有控压装置。如果电梯本身是完全独立的压力舱,那么必定十分牢固,不可能被轻易破坏。”
吴晓燕不说话了,她呼出一口气,脱掉高跟鞋,站起来抱着童昭珩小腿把他往上托举。
童昭珩身高接近180,体型虽然偏瘦,但也是个成年男子。可吴晓燕一鼓作气,竟然真的把他抱起离地了几十公分,童昭珩也没有多废话,迅速动手拆卸着通风管道的盖板。
然而修甲刀尺寸不合,十分不顺手,他刚卸掉一个螺丝,就感到吴晓燕的胳膊开始抖了。拆到一半时,他忽然注意到电梯吊顶的其中一块铝扣板边缘有一处凹缝,他将手指卡进去往下一抠,竟然真的能掰动!
盖板打开90度角,露出一个红色的拉环。童昭珩吗没时间犹豫,立刻拽动拉环,九个氧气面罩从天花板垂落。
吴晓燕咬紧牙关抱着他的腿,没看见头顶发生什么事,被垂落的氧气面罩吓了一跳,不慎松手,童昭珩摔了下来。
“啊!对不起!”吴晓燕忙道。
“没事……”童昭珩站稳脚跟,说:“给孩子戴上。”
吴晓燕不需要他说第二次,立刻拽过氧气面罩戴在女儿脸上,童昭珩自己戴上后,也快速给昏迷不醒的冼观戴好。
他看了看时间,16:20分,早已过了原本该集合的时间。不知道班上其他人现在情况如何,是已经被安全疏散,还是也被困在什么地方。
氧气面罩暂时缓解了最紧迫的问题,但童昭珩心里依旧不觉踏实,他抬头看着通风口,还想再试试。
“您能再帮帮我吗?”童昭珩说,“如果有维修管道,我们可以试着至少爬回主体建筑里,比呆在电梯安全。”
吴晓燕迟疑了:“可是……”
“如果迟迟没有人来救我们,等到氧气再次耗尽,我们再尝试这些事就晚了。”
吴晓燕想了想,依旧不太赞同:“可如果我们爬进管道里,营救的人来了,没人知道我们在哪儿。又或者……万一中间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况且这个电梯本来核载八人,我们现在只有四个人,氧气能多坚持一倍的时间。”
这个氧气面罩也只能解一时的问题,童昭珩很想这么说,但不得不承认她讲的有道理。目前的核心问题在于冼观负伤昏厥,是四人里面状况最差的,也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等死。况且他们还带着一个儿童,任何风险或难度太高的逃亡计划都不现实。
电梯轿厢里静默无声,童昭珩和吴晓燕再次坐了下来,尽量放缓呼吸。空气中只有非常轻微的LED电流杂音,以及每个人氧气面罩里沉重的呼吸声。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左右,童昭珩不再去频繁看时间和检查是否有信号,手机电量不太足了。他切换成省电模式,以备不时之需。甜甜已经睡了一觉又次醒来,发现自己仍旧困在这个诡异的红色盒子里,吭吭唧唧地哭闹起来。
吴晓燕小声哄着,不愿多说话浪费氧气,但又实在无法让一个小孩儿快速理解自己身处一个什么状况之下。
她肉眼可见地急躁起来,童昭珩看在眼里,心里也十分明白——在这种非常时期,人会自然而然担忧自己每个决策是否正确——激进的策略是否会破坏现有的平衡,遭至更严重的后果。但如果什么也不做,是否又错过了行动的最佳时机?
童昭珩再一呼吸间,忽然觉得神经有些刺痛,这是二氧化碳过滤膜失效了。
“用完了,这个氧气面罩。”童昭珩说。
吴晓燕惊讶道:“这么快!”
童昭珩点点头:“一般民航飞机的紧急氧气面罩只有十五分钟供氧,潜艇内置的有约半小时,看来这个也差不多。”
吴晓燕依旧显得十分惊讶,像是没想到、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一共按照核载八人加一个备用面罩,我们一共九个面罩。很快就要消耗完四个,剩下五个,最多够我们坚持一个半小时,加上电梯里剩余的氧气,总共不到两小时时间。”童昭珩说,“如果两小时内救援还不来,我们就……”
当着甜甜的面,他还是没能说出口“死”这个字,但吴晓燕当然已经明白,面色惨白地点了点头。
“我帮你。”吴晓燕说,“至少能试的都要试一遍。”
在她的帮助下,童昭珩再次试图拆卸通风盖板,可拆开之后的结果却是大失所望——两个扇叶背后,通风管道虽有约五十公分宽,但被焊接的铝合金隔板一分为二,分为进气口和出气口。单独一条来看实在太窄小了,连孩子都很难通过,更别提在通道里爬行或转弯了。
面对这个结果,两人都十分沮丧。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电梯内开始变得寒冷,甜甜冻得直打哆嗦,被吴晓燕搂在怀里。童昭珩就更别提了,他的外套被冼观枕在脑后,里面只有一件短袖。他中途帮冼观更换了一个氧气面罩,顺便探了探鼻息——虽然还有气儿,但冼观的皮肤十分冰凉,几乎有些冻手。
吴晓燕从包里拿出一大包抽纸,指了指自己后脑勺说,“你给他用这个吧。”迟疑片刻,她又问:“这个氧气面罩……能不能……”
她话没说完,但童昭珩已经明白了。她想说,这种情况下,珍贵的氧气能不能留给甜甜,而不是本就已经凶多吉少的冼观。
“一共九个面罩,多出的一个给甜甜。”童昭珩说,“这样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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