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丝棠
第5章 我是个流浪汉
月光透过玻璃窗倾洒在地面,与白天炽热灼人的阳光不同,此刻的月光翻着白雾,即使屋内的温度适宜,裴西稚也感觉到了阵阵寒意。
他看着梁砚舟从沙发起身打开了大门。
“梁指挥。”屋外传来一道响亮的男声。
裴西稚终于知道了寒意的源头。
指挥官。
救了自己好几次还给自己食物的人,是一名指挥官。
是联合实验室抓捕自己的一员。
是为下发追捕令盖棺定论的人。
“咳……咳……”裴西稚在惊惧之下被蔬菜呛得咳嗽起来。
咳嗽间,冯祁拿着一小叠资料从外面走进来,他礼貌冲裴西稚打了个招呼,把资料放在了裴西稚面前。
随后拿起了最上面的那份递给了梁砚舟,恭敬道:“这是央城区排查的下派文件,您还没有签字,布防总署已经派人来催了。”
梁砚舟接过文件细细看了一遍,签了个字。
裴西稚一直保持着安静,直到他听见冯祁说:“此外,封锁乌曼城排查实验体一事对于进出口贸易有影响,海关总署的交接部门已经递交了好几封解除封锁的文件。”
解除?
那我可以离开乌曼城了?
想到这儿,裴西稚笑了下,猛然探起脑袋,或许是觉得太明显了,他又稍稍低下些,视线在他们俩之间不停地轮回交换。
“眼睛不好去治。”梁砚舟看着裴西稚说。
“没不好……”裴西稚收回视线,小声道。
冯祁八卦地看了眼两人,拿起最底下的文件,递给梁砚舟,说:“这个是裴先生的调查资料。”
裴先生……
那不就是自己吗?!
裴西稚的笑容消失了,攥着餐叉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
梁砚舟掀开那薄薄的两张纸。
姓名:裴西稚
年龄:十八周岁
教育信息:暂无
工作经历:暂无
家庭状况:未知
……
整张纸下来几乎都是未知与暂无。
梁砚舟思索两秒,把资料丢回桌面,他看向裴西稚,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压迫感:“你不是乌曼城人?”
裴西稚的肩往后缩了一下,愣愣地点头,在一片浆糊的脑子里寻到一丝清醒,解释道:“我……我一直在流浪。是个流浪汉。”
流浪汉?
一旁站着的冯祁差点笑出声,这流浪了十八年的流浪汉也未免太白净了些。
裴西稚看着面前的两人,很轻地抿了下唇,为自己的谎言加值:“我以前在域海流浪来着。”
“域海?”梁砚舟轻笑了声,俯下身,看着裴西稚,问:“域海距离乌曼城一万多公里,你走路过来的?”
域海有极光,这是裴西稚今天在商场里听到的域海宣传广播。
“轮渡……”裴西稚没有底气,音量渐小:“我、我偷偷跟着别人来的。”
梁砚舟自下而上地扫了眼裴西稚,最后视线落在了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像是在分析他这话有几分真实。
身无分文又大字不识一个,还什么也不懂,相较于说他是个外星人,确实是流浪汉的可能性比较大。
总不能说有人天生就这么笨吧?
有可能,至少梁砚舟现在觉得裴西稚是天生就这么笨的。
“那恭喜你吧。”梁砚舟垂眸看着他:“你以后就不用再当流浪汉了。”
“什么?”裴西稚又抬起头,用那清澈的眼眸望着梁砚舟。
梁砚舟侧过脸,对冯祁说:“你帮他把身份信息弄好,再给他找个房子。”
“你要收留我吗?”裴西稚双眸闪着亮光,开心道。
冯祁恭敬地点了头,梁砚舟没有回答裴西稚的问题,而是拿出一张卡,丢到裴西稚面前,说:“这三百万也是你的。”
裴西稚拿过那张黑色卡片,卡片正面有鎏金装饰,在灯光下有些反光,他还没开心两秒,又听见梁砚舟叫他:“裴西稚。”
然后说:“以后就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了。”
裴西稚闻言眉间瞬间涌上一层担忧,他很想当作什么也没有听见,可这显然是不可以的,他只能难过又小声地说:“不跟你待在一起,我不行的。”
裴西稚说这话时真诚无比,双眸纯净似清澈见底的波澜海面。
梁砚舟:“……”
难道有情况?
冯祁听闻这话眼眸一转,边在心里思考,又悄悄偷看了裴西稚好几眼。
“你眼睛也需要治了?”梁砚舟侧过脸问冯祁。
“……”冯祁干笑两声:“没有。”
没有还乱瞟?梁砚舟想这么说。
但他看了眼快要哭出来的裴西稚觉得不合时宜,又收回了话。
“算了,你先回去。”梁砚舟的语调恢复如常:“其他的事等我明天回指挥中心再说。”
“是。”冯祁回答完似是想起来什么,欲言又止道:“对了,老大,还有个事儿。”
梁砚舟转回视线又猝不及防跟裴西稚对视一瞬,他被裴西稚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烦,没什么耐心道:“有什么就直接说。”
“是!”冯祁立马说:“是这样的,梁院刚刚打了电话过来,说联系不上您,他让我转告您,让您找个时间跟程印小姐解释清楚中午的事情。”
“……”你不如不说,梁砚舟顿了一下,缓缓道:“冯祁。”
“在!”冯祁回道。
梁砚舟挪开视线,神色冷然地看着冯祁的一脸期许,接着说:“你滥用职权,以公谋私,违反指挥中心条例第二十九条,明天自己去禁令处领罚。”
冯祁:“……”
此话一出,冯祁瞬间跑没影了。
须臾间,房间内又安静下来。
裴西稚深吸一口气,双手搭在桌面,艰难地思索了很久,把冯祁来之前想说的话说出来:“梁砚舟……我能不能跟你待在一起?”
“是嫌钱少?”梁砚舟坐到裴西稚对面,问。
裴西稚摇了摇头,垂下眼睫,怯怯开口:“我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
梁砚舟沉默不语,他并不打算为裴西稚这样没头没尾的话继续浪费口舌。
等不到回答的裴西稚又想起了梁砚舟是一名指挥官,他还不确定梁砚舟是否会帮助实验室把自己抓回去。
此刻的裴西稚忽然很想问一问,他也从心这样做了:“梁砚舟,你是指挥中心的指挥官吗?”
“这跟刚刚的话题有什么关系?”梁砚舟反问他。
“没有。”裴西稚困难地思考了一会儿,看着梁砚舟锐利的眼眸,如实说:“我就是想知道。”
“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梁砚舟撤回视线,语气淡淡又不容置喙。
“我听见了刚刚的新闻。”裴西稚往前靠了点,不计较梁砚舟的冷漠,而是问:“你们是要抓一个从实验室逃走的人吗?你们知道他长什么样吗?”
梁砚舟重新把视线落在裴西稚身上,他不免觉得裴西稚的质问有些奇怪:“涉及机密,我无法告知你。”
“梁砚舟。”裴西稚的睫毛有些湿,语气也变得可怜:“你会抓无辜的人吗?”
会抓我吗?我们昨天晚上一起睡觉了的。
会把我关起来吗?我是无辜的。
其实这才是裴西稚想问的问题,他甚至还为自己听到不想要的答案时,找到了该接的话。
可梁砚舟给了他想要听见的答案。
“不会。”梁砚舟回答得很快。
裴西稚得到了今天晚上的第一个肯定回答。
梁砚舟说他不会抓无辜的人,那他是不会抓自己的。
那梁砚舟是一个很好的人。裴西稚这样想。
裴西稚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怀疑了梁砚舟,梁砚舟明明从遇见自己开始就在帮助自己。
哪怕他现在还没有答应自己待在他身边,哪怕他总是说一些难听还让自己听不懂的话,哪怕他总是不听自己说话。
他也依旧很好。
“梁砚舟。”裴西稚停顿了几秒组织语言,继续把自己的秘密告诉梁砚舟:“其实我是一只龙猫,我们昨天、昨天一起睡觉了……所以我要跟你待在一起。”
裴西稚说完以后,抬起头跟梁砚舟对视了一瞬,然后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等待着梁砚舟的回答。
话说得太过真诚,反而让人招架不住。
“我不想跟你待在一起。”梁砚舟动了下眼皮,声音哑了几分:“裴西稚,你很吵,思维也很奇怪,我的工作很忙,没有空余时间陪你玩一些猫狗游戏。”
裴西稚闻言,唇角轻轻颤了下,悬在两人之间的白灯有些晃眼,晃得裴西稚的眼眶直发酸。
梁砚舟错开视线,继续补充刚刚的话:“昨晚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在乌曼城每天有那么多一夜情发生,我们都是男人,我不可能,也无法为你负责什么。”
裴西稚的脑袋埋得更低,梁砚舟的话却没有停止:“但我可以给你补偿,不管你是鸭子还是什么猫,以后在乌曼城你会有一所住处,有了身份你也不会再被限制,一晚上换这些,你并不会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