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丝棠
“对不起……”裴西稚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眼神虚无地思考了会儿,对唐彻说:“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了,那时候我只记住了梁砚舟的号码,不是故意让你找不到的。”
在唐彻更生气前,裴西稚又马上说:“但是我现在会背下来你的号码的。”
“对不起什么啊,你道什么歉。”唐彻的声音变得有点儿凝噎:“你担心死我了,你一个人怎么走的啊,域海那么远,你又什么也没带……”
“其实没有很难。”裴西稚把手机放到被面,双手抱着膝盖,安慰唐彻道:“我觉得不难呢。”
“不难个屁。”唐彻已经带着哭腔了:“那么远,你都没去过,在乌曼城都生活不好,还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你要走跟我说啊,我会帮你啊……”
“一开始也不是我想要来的。”裴西稚第一次见唐彻这么伤心,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只好把当初的来龙去脉,言简意赅地复述给唐彻听。
片刻,听了个大概的唐彻很快又注意到了新问题:“那你现在又被该死的梁砚舟找到了,你还要去别的地方吗?再敢断联的话,”唐彻顿了顿:“我就死给你看!”
“梁砚舟不该死,你也别死。”裴西稚说:“我跟梁砚舟和好了,他跟我道歉了,说很喜欢我。”
“他就这么跟你说的?”唐彻问。
裴西稚‘嗯’了一声,唐彻忍不住质疑:“脸都臭成那样了,他能说出这种话?”
“嗯!”裴西稚肯定地应了一句:“而且他现在对我很好。”
“就算这么说了,就算对你很好,我也觉得他不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非常过分。”唐彻说。
“他为什么不给你啊?”裴西稚也有些疑惑:“他都没有跟我提过。”
“梁砚舟说。”唐彻安静了会儿好一会儿,才道:“他说所有的事情让你自己做决定,好的坏的都无关紧要了,其实他说得没有错,只是我看不惯他找到你了都不主动吱一声。”
“吱!”裴西稚傻傻地笑了笑,说:“我帮他吱,你不要生他气了。”
唐彻不爽地‘嘁’了一声,裴西稚又说:“所以那天的电话是你打给我的,只响了一会会,我再打回去你就不接了。”
“当然。”唐彻道:“其实我今天也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看看你怎么样了,谁知道电话打过来你却一直喊梁砚舟的名字,你看给我气的。”
“唐彻哥,不要生气了呢。”说罢,裴西稚一连叫了好多遍唐彻的名字。
唐彻也没有真的生气,被裴西稚这么一叫,很快就好好地跟裴西稚说起了话。
两人一会儿聊天,一会儿聊地,一通电话足足打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是唐彻听出裴西稚的声音不对劲,知道裴西稚还在生病中主动挂了电话。
在挂电话前,唐彻说完‘再见’,还丢下了‘梁砚舟,禽兽’五个字。
“不是呢,是我自己要那样做的……”电话挂断,裴西稚喃喃的话语刚落下,门就开了。
“你回来啦?”裴西稚放下手机,手掌撑在床边,探着脑袋往门口的方向看。
看了几眼,发现这个角度看不见梁砚舟,裴西稚穿上鞋子走到了客厅。
“饿了?”梁砚舟脱下外套,把手上提着的午餐跟文件袋放到餐桌上,抱了下裴西稚,顺手摸了摸裴西稚的额头确定体温:“感觉好点了吗?”
“嗯嗯!”裴西稚抱紧梁砚舟,嗅了嗅梁砚舟身上淡淡的西柚清香,仰起头看着梁砚舟说:“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
“那吃午饭。”梁砚舟搂着裴西稚坐到了餐桌前,拆开午饭后又起身帮裴西稚拿了件外套过来,他把外套递给裴西稚:“穿上。”
“好的。”裴西稚乖乖接过外套穿好,把牛奶打开叉上吸管,喝了一口,问:“你什么时候回乌曼城呢?”
梁砚舟想了一下,说:“周三中午。”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啊?”裴西稚又问。
“下周六下午到周一的中午可以空出来,我过来找你?”梁砚舟把具体的时间告诉裴西稚。
“那你不要骗我。”裴西稚说。
“好。”梁砚舟答应道。
到周三中午,因机场离便利店太远,梁砚舟把裴西稚送到便利店就没有让裴西稚再跟着去机场了。
离别前的几分钟,裴西稚像以前那样一直抱着梁砚舟,亲梁砚舟,然后跟梁砚舟说‘再见’。
不过,梁砚舟倒是没有像以前那样,一离开就杳无音讯了,反而裴西稚总是能在各种时候收到梁砚舟的消息。
比如下雨天,裴西稚贪恋雨景没有及时回家,就会收到梁砚舟的催回家消息。
再比如,周五的时候,送货员临时有事,裴西稚亲自去送了顾客预订的牛奶,刚到郊外,又收到了梁砚舟告诉他‘事情处理得很快,下周五晚上就可以过来了’的消息。
每到这种时候,裴西稚都会觉得高兴,随即给梁砚舟发很多消息,就好像是一个工作不怎么忙碌的人在跟一个工作十分忙碌的人谈异地恋一样。
等到可以见面的那天,裴西稚提前预订先前说过的域海特色菜,这次,梁砚舟是一个人过来的,两人打了辆车,在车上接了好多个吻,手也一直牵着。
吃完那家特色菜,两人一起去看了一场无聊的电影,在看电影的过程中,裴西稚想,这样更像他想象中的异地恋了。
而这样的异地恋维持了两个多月,从早春到春末,他们一共见了五次面,最长的见面时间持续了四天,最短的持续了一天半。
第五次见面的时候,域海下了一场大雨,他们从机场走出来,梁砚舟搂着裴西稚,把他圈在怀里,伞倾斜过来,梁砚舟的肩膀湿了,但裴西稚一点儿雨也没有淋到。
那一刻,裴西稚觉得,异地恋太不好了,他不要异地恋。
于是在当天夜晚,在两人都躺在床上,要准备入睡的时候,裴西稚忽然问梁砚舟:“你这次什么时候回去呢?”
“后天早上。”梁砚舟翻过身搂住裴西稚,蹭着他的耳朵,嗓音挟着少许疲惫:“怎么了?”
“你现在还是住在铭檀吗?”裴西稚又问。
“大部分时候。”
“嗯……”裴西稚脑袋埋进梁砚舟怀里,磨蹭了几下,说:“我记得铭檀有三层。”
梁砚舟手沿着裴西稚的脊背上下抚动,边回:“除开阁楼是。”
“你的房间在二楼。”裴西稚回忆道:“程伯,还有冯澜姐姐跟我的房间都在一楼。”
“记这么清楚。”梁砚舟亲了亲裴西稚,声音哑哑的,听起来有些困倦了。
裴西稚回吻过去,接着问:“那程伯跟冯澜姐姐还是在那里吗?”
“嗯。”
“院子里的花呢?”裴西稚继续问。
“在。”梁砚舟答:“都在。”
裴西稚轻轻地‘哦’了一声,过了半晌,空气都安静了,裴西稚才问:“那我的房间也一直留着吗?”
“嗯?”梁砚舟好像清醒了一些,他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握着裴西稚的手腕,把人压在身下接吻。
吻了好久,直到裴西稚既喘不过气也说不出话来,连舌根都发痛。
“你想陪我回去吗?”吻结束,梁砚舟还撑在裴西稚上方,裴西稚嘴角残留的津液泛着不明显的水光,引得梁砚舟的喉结微微滚了滚。
但裴西稚只喘气,没有说话,又过了会儿,梁砚舟动了下手臂,准备躺回去了,裴西稚忽然伸出手抱紧了梁砚舟的脖子,用力把梁砚舟拉过来,胸膛贴到一起。
两人的心跳交混,在静谧的环境下变得明显。
“那你给我也买一张票吧。”裴西稚听着两人混乱的心跳,老实说:“异地恋好累啊,我不想跟你分开。”
第71章 -跟我结婚吧
离开域海的前一天,天气转晴。
裴西稚带着梁砚舟跟叶森还有沈书仪一起吃了个午饭,商量出了给便利店重新找一个员工、分红年底结算的解决方案,附加条件是几人每年必须见一面。
以前裴西稚对于时间没有什么概念,等到有了真正意义上的道别以后,他才真的知道,原来有的分离需要按年计算。
与叶森、沈书仪在饭店告别后,裴西稚把房子退掉,跟梁砚舟在南西湾住了一晚,然后第二天一早与梁砚舟一起上了飞机。
在域海飞往乌曼城的十二个小时里,裴西稚少见地思考起了他往后的人生。
他觉得自己好像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学,但又好像有很多事情已经在生活中潜移默化地学会了。
至少裴西稚觉得,他现在会做选择了,也明白了人需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而承担后果。
譬如,裴西稚在某一个瞬间想过,如果不幸再次跟梁砚舟分开,那没有了漓珠气息的捆绑,他也不再是身无分文,应该可以体面、沉着地跟梁砚舟告别。
但又很奇怪,一旦想到跟梁砚舟分开,分离的时长会长达一生,裴西稚就会难过得流眼泪,随后他就会觉得,懂得多了似乎也不好。
因为越清晰地明白内心,越会知道自己离不开梁砚舟。
温和的阳光透过云层,一缕一缕从舷窗扫进来,温柔地落到裴西稚的脸颊与手臂上,把他微翘的鼻尖与嘴唇照得发亮。
梁砚舟用指尖碰了碰裴西稚的嘴唇,把他从漫长的思考中抽离出来。
“你会一直喜欢我吗?”裴西稚的思绪回归,脑袋靠到梁砚舟的肩膀上,用问‘今天吃什么’的语气问梁砚舟。
“会,不要多想。”梁砚舟牵起裴西稚的手,指尖圈了圈裴西稚的无名指,好脾气地回答。
“那就好。”裴西稚瞬间放下心来,任由梁砚舟揉捏自己的手,同时心中只有极少量时间会出现的不安,又烟消云散了。
后面的飞行时间裴西稚睡着了,再次醒过来,飞机已经落地乌曼城,在跑道上滑行了一会儿。
“落地了。”梁砚舟依旧牵着他的手。
裴西稚脑子还处在宕机状态,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迷迷糊糊地问:“我们要去哪里?”
“回家里。”梁砚舟说。
“那我们今晚要一起睡。”裴西稚又闭上了眼睛,手搭到梁砚舟的胸口上:“好吗?”
“好的。”梁砚舟回。
司机在出口处等着,他们俩的东西都很少,就一个登机箱,梁砚舟提在手里,于是司机空手来的,又空手跟他们一起出去。
从机场到铭檀大约一个半小时,裴西稚还有点儿想要睡觉,便拿着自己的手机递给梁砚舟,让梁砚舟赶快帮他把日常任务做掉。
梁砚舟的行动迅速,等到车驶过闹市区的时候,裴西稚醒了,发现梁砚舟已经帮他把任务做好了,正在玩他的手指。
“等一下见到唐彻哥、冯祁哥、程伯,还有冯澜姐姐,我该说什么呢?”裴西稚睁着眼睛发了发呆,忽然问。
“很晚了,有话明天再说。”
“飞这么远好累啊。”裴西稚的思维仍旧跳跃,他坐到梁砚舟腿上,像个树懒一样抱着梁砚舟:“你来找我的时候也这么累吗?”
“还好。”梁砚舟单手托着裴西稚的腰,尝试安慰他:“马上到了。”
话音刚落下,车子拐了个弯,驶进了别墅区。
几分钟后,司机把车停到了别墅的院子里。
院子的灯好像比以前更亮了,裴西稚弓腰走下车,唐彻跟冯祁跑了过来,程伯与冯澜被挤到了后面。
他们抱住裴西稚,说‘去哪里了啊’,‘那么远’,‘一个人多危险’,又说‘大家都很想你’。
还说‘西稚,你受苦了’,他们小心翼翼地碰触裴西稚的耳朵,说‘怎么这么可爱’,然后没忍住流了眼泪,把裴西稚的两只毛衣衣袖都弄湿了。
裴西稚被这场景震惊得有些恍惚,他感觉自己像是去远方留学的孩子,在大家的不舍中离开,又在大家的期盼中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