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釉彩的钥匙
亡终于明白陶方奕的意思了。
他紧紧盯着陶方奕的脸。
所以陶方奕的共情是因为……自己?
——【怕死是天生的?可我天生就不怕死啊,那我是不是比你们少了一条软肋?】
——【你死的时候我和你妈妈会难过啊!】
——【无所谓,你们互相安慰就好了啊。】
亡从来都不怕死。
或者说闻人傅从来都不怕死。
他不是完全没有感情,他的父母如果去世了,他一定会痛苦,然后崩溃,最后陷入疯狂,从而自毁。
他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这很正常。
这算是一种洒脱。
闻人傅一直觉得惧怕死亡本身就是一种懦弱。
可如今亡看着陶方奕的眼泪,听着陶方奕迷茫的心声,他居然对死亡这个东西产生了别样的畏惧。
他脑补到了陶方奕描述的场面,自己离开了,而陶方奕这个呆呆的小木头人还留在原地。
陶方奕做不到一个木头也能过得很舒服,因为自己来过了。
如果死亡的代价是这个木头人的孤独和痛苦呢?
闻人傅感觉自己的呼吸牵动着心脏,有些疼。
细细密密地疼,像是针扎一样。
以前闻人傅觉得那些人口中的“不敢死”特别怂,死就是一抹脖子的事,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魂魄大多数时候都浑浑噩噩的。
这有什么不敢的?
而现在他像是被天道这东西无情地扇了个大巴掌,因为天平的另一头压上了一个闻人傅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不是闻人傅的血缘至亲,却让闻人傅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其实陶方奕和闻人怀疏和王强一样,没有那么脆弱,他非常有可能走出来。
陶方奕也会有新的未来,说不定他还会喜欢上一个新的人。
可闻人傅对死亡的恐惧还是被陶方奕给拔高了。
为什么?
因为刚认识几个月的人就能超过他的父母?
【我很期待我们的未来,所以我有点害怕。】陶方奕再次说。
闻人傅恍然。
是了,未来。
他似乎在陶方奕身上投射了自己的未来,一个令他无比期待,满含希望的未来。
他还没能在这条路上大步前进,怎么舍得抛弃这一切?
归根结底也是为了他自己。
这份美好让亡第一次体验到了胆怯和恐惧。
“我不想死。”闻人傅忽然说。
他的同僚不理解闻人傅这又是发什么疯:“谁让你死了?”
“我才不要让他难过。”闻人傅再次想到了那个木头叔叔孤单的背影,他的眼泪忽然落了出来,他连忙用手给自己擦了擦,“我不能这么对他。”
同僚的手抖了一下。
这又怎么了?
怎么又哭了?
最近闻人傅的眼泪这么频繁的吗?
自己该怎么办?
同僚思索片刻,决定沿着来时路原路退回去,静悄悄地,不要惊扰了闻人傅。
另一边,亡颤抖着搂紧了陶方奕的腿,这一刻,他好像也能听懂那些男人说的话了,他似乎也能共情男人的痛苦了。
他的某个关窍在一瞬间被打通,而代价是让他无法适从的感情。
这种凡人的故事他明明听得多了,可他似乎知道这一刻才真正地体会到他们的痛苦和不易。
不再冷眼旁观,而是被扔进了汹涌的情绪里。
陶方奕偷偷拍着亡的后背,安抚亡。
正在说着自己故事的男人不知道,不远处有三个小孩偷偷听着这一切。
周佳把脑袋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眼泪浸湿了衣袖。
郑燕燕连忙伸手拍周佳的后背,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因为这一切太沉重了,不属于她能处理的感情范畴。
吴青牵着周佳的手。
她想起了今天早上自己偷摸跟亡吵架的事。
她今天被亡“嘿嘿嘿”的声音弄得心里发毛,让亡正常一v fable v点。
之后他们就争论了起来。
吴青说她到时候就粘着周佳,让周佳也把她带成半个修士。
结果亡说不可能。
“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朋友,先适应这个世界的总会抛弃后者,更何况你和你妹妹本来就是来人间渡劫的,天道也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你们的友情总有一天会分道扬镳。”亡这么说。
吴青望向哭泣的周佳,周佳此时似乎很依赖她的两位朋友,因为她们是一样大的,尤其是吴青,吴青是她们里面的大姐头,是最成熟的那个。
想到这儿,吴青又想起了自己刚睡醒时看到的文元魁。
当时文元魁正在偷吃早餐,但那张玩具熊脸上居然真的出现了“低落”这种情绪。
渐行渐远的感觉可不好受。
吴青不想要这种让人痛苦的分别。
如果有一天路终究会走到这分叉口,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在一起。
吴青缓缓松开周佳。
随后她听到周佳的父亲说:“如果我知道她会变成这样,我说什么也要逼着她去看医生,如果救不了了,我就带她出去玩,一直到这一天为止。”
吴青又懵了。
其实她活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她对她和妹妹的关系已经思考得足够多了。
但偶尔她又能被其他人的话给点到。
尤其是这种在世俗意义上并不算成功,没有宽阔的眼界,也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类。
他们拥有某一种更原始的,对情感的理解与渴望。
吴青也有,只是吴青终归是活得太长了,她几乎感觉不到“结束”这个东西的存在。
如果真的有一天会结束。
吴青再次搂过周佳,她也握住了蹲在另一边的郑燕燕的手。
在结束之前,她们一定是那个时间段里,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不是姊妹,因为飞星早就死了。
“诶!”吴青忽然想起了一个事,她推了推周佳,“我有一个法子,能让你今天晚上梦到你妈妈,你信不信?”
“嗯?我梦不到她。”周佳原本以为自己昨天就能梦到妈妈,可她什么梦都没做,什么都没有。
“我能让你真正的妈妈来你梦里。”吴青自己没有能力了,但她以前好歹在山里做过那么久的罗刹鬼,她也是和土地公他们打过交道的。
“真的?”周佳半信半疑。
“真的!”吴青连连点头,“你们这里有土地庙吗?”
“我……我不知道。”周佳不是老家长大的。
“那你敢不敢跟我们一起去找?”吴青问她。
郑燕燕指了指自己的脸,她连连摇头。
这里的环境郑燕燕很不适应,更别说还要往不认识的地方钻了。
“胆子别这么小!”吴青一把抓住了郑燕燕的后脖领子,“你别那么怂!你以前也是山里出来的!”
“我没有去过山上!”郑燕燕反驳。
“好!我们去找!”刚还在难过的周佳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郑燕燕:“……真要去啊?”
“你不去就一个人留在这儿,不准跟那些大人说我们去哪儿了。”吴青没有逼迫她。
可郑燕燕也不想留在这里,她有点害怕葬礼:“我,我跟你们一起。”
……
【那几个小孩子要作妖了。】陶方奕对亡说,【你跟过去看看,别让她们出什么事。】
亡早就站起来了,毕竟他是这里唯一一个没有实体的存在,这个活只能他来干。
再不情愿,战斗部预备役的培训都让他没办法放任三个小崽子到处乱窜。
亡撇着嘴跟上了三个小孩。
说起来,周佳有仙缘,以后有一定概率修行……她最好祈祷自己不要稀里糊涂选了战斗部,不然可就有前辈给她穿小鞋了。
亡邪恶地笑出了声,好吧,果然他还没仁慈到那种地步。
陶方奕扭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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