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囚笼 第30章

作者:木三观 标签: 玄幻灵异

“是的。”铁横秋也露出怀念的神色,“弟子当时是村野之人,家贫无余粮,走投无路卖身去神树山庄做仆役,恰好遇到令堂。”

月薄之握着手炉的指尖微微发白:“然后呢?”

听到这话,铁横秋微微一颤。

这好像是月薄之第一次对铁横秋说的故事感兴趣。

看来,孺慕之思,是任何人都不能免俗的。

铁横秋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久远的怀念:“令堂怜惜我弱小,又见我还算乖巧伶俐,便把我安排到她的院子里为她栽花,伺候她的起居。”

月薄之默然不语,雪光照在他沉默的侧脸,映他的肤色几近透明。

“我原是凡胎俗骨,令堂见我资质尚可,在我头顶轻抚三下,我便开了灵窍。”铁横秋嗓音低沉,“若无此番机缘,我连仙门门槛都摸不着。”

月薄之睫毛微颤,瞥见铁横秋眼底水光浮动。

这双惯于算计的眼睛此刻澄如寒潭,全无一点做戏成分。

“只可惜今生再无机会偿还这份恩情。”铁横秋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能侍奉您左右,也算……”

话音戛然而止,他好像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个机遇,只是低头理了理本就齐整的袖口。

铁横秋被月薄之的目光压得呼吸发紧。

这目光太奇怪了,铁横秋从未被月薄之这么注视过。

或许,他太习惯被月薄之无视了,此刻被凝视,竟然是惶然多于惊喜。

更别提,月薄之的目光是那么的复杂。

在这种目光下,铁横秋后颈发凉,像是被人塞了块冰碴子,可耳根又莫名烧起来。

月薄之须臾开口:“在秘境里,你奋不顾身地救我,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是因为这个吗?”

“因为这个?”铁横秋略感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月薄之似有些不耐,但还是解释道:“是因为想报答家母对你的恩情,才不顾性命地救我吗?”

铁横秋一怔,不期然地抬头看着月薄之。

月薄之眼尾微跳:“也是,再傻的人,也不会平白无故把命豁出去。”

日影移动,枝头落下的暗影正巧落到月薄之脸上,在那张玉雕似的脸上劈出明暗分界。

铁横秋喉结滚了滚,挺直脊背,目光直直迎上那片明暗交错的阴影:“罗浮仙子对我恩同再造,可是……”他嗓子发涩,“在秘境里以身相护的时候,我瞧见的只是月尊。”

风掠过枝头,惊起几片残叶,月薄之的神色依旧晦暗不明。

铁横秋垂下眼眸,声音忽地轻了:“不是谁的儿子,就是月薄之。”

话音刚落,铁横秋的心就吊起来。

他发现自己非常僭越地说出了“月薄之”三个字。

尽管他在心里经常默默直呼其名,但当面的时候哪次不是恭恭敬敬地口称月尊?

现在,他一时头脑发热居然喊了“月薄之”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哪里是现在他的配叫出口的?

四周安静得可怕。

铁横秋盯着地面,怀里那截断枝在风里晃动,两片红梅被吹落,一片卡在他衣领缝里,另一片粘在锁骨上。

熟悉的冷香忽然欺近,,他看见月薄之的袖口垂在自己胸前,探出一根纤长的手指。

铁横秋的心跳得更快了,几乎要跃出胸骨,跳到他的手心。

铁横秋难以自抑地想象着……不,不是想象。

是渴望着。

他渴望着这一只手指是要触碰自己的,触碰哪里都好,胸骨,锁骨,甚至划过衣领都行。

即便下一秒就是黑虎掏心,又何尝不是一种血肉交融?

他知道,他渴望这种触碰!

铁横秋盯着月薄之抬起的手,看那截手指慢慢伸过来。

那圆润如玉的指甲离他的衣襟越来越近。

铁横秋的心跳如雷,震得胸骨发麻,心里像有个疯子在叫喊:

碰我吗?

碰我吗?

碰我吗?

碰我吧。

碰我吧。

求你了。

第28章 碰我了

铁横秋屏住呼吸。

那根手指擦着他衣襟掠过,最终落在枯枝积雪上。

他看见月薄之的指尖轻轻一弹,细碎的雪沫纷纷扬扬坠落。

他不是要碰我……

——铁横秋后知后觉地松了牙关,才发觉自己屏息太久,胸口闷得发疼。

期待落空后,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谁剜走一块。

他抬头,被雪光刺得眯眼。

月薄之的脸在反光里显得更冷了:“给你一天时间。”

“一天时间?”铁横秋略感恍惚。

月薄之说话时呵出白气:“这半截树,救活它。”

铁横秋猛打了个激灵,慌忙垂首,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弟子定不负月尊所托。”

“嗯,要是不成,你也不必留在这儿了。”月薄之淡淡道。

“弟子遵命。”铁横秋弯腰抱拳,保持着弟子该有的姿势。

月薄之说完就走,袍角扬起扫过他膝盖。

似有若无的触感透过粗布裤传来,像春雪落在火炭上,转眼化成温热水汽,顺着膝盖窝漫上来,洇得他整条腿都酥麻了。

铁横秋盯着雪地上渐渐远去的影子,却恬不知耻地感到快乐:这……也算是被他触碰了吧。

然而,他并未在这份隐秘的欢愉中沉溺太久。

他深知,眼下还有更为紧要的任务亟待完成——一日之内,必须救活这株枯梅。

铁横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剥开老梅树的树皮,露出内里苍老的木质。

这是月薄之亲手栽种的灵梅,此刻让他嫁接,他竟然生出一种暗自欢喜。

只要想到,百年前那人雪白的手指也这样拂过这截枝干,他就忍不住指腹发烫。

嫁接,最要紧是让两截木头生出血肉相连的错觉。

恰似现在,他却竟毫无廉耻地生出了和月薄之百年同心的幻觉。

天色渐暗,暮色裹着雪粒扫过铁横秋的脸,冷风刮得皮肤发麻。

他仍立在虬曲的老梅树下,攥着半截枯枝的指节泛紫,却还在机械地重复动作。

“再试一次……”他自言自语般地咕哝着。

积雪已漫过脚背。

这已是不知第几次尝试,每次只要灵力稍动,接茬处就会崩裂。

铁横秋却不敢放弃。

他清楚,若再失败,便再没资格留在月薄之身旁。

他咬紧牙关,握着枯枝断面抵住树干裂口。

这次灵力细若游丝,沿着树皮纹路缓慢游走,让两段脉络相接。

咔——

断枝再次坠入雪堆。

又失败了。

铁横秋呼出的白气在风里打转,手指冻得发木。四肢像灌了铅,每块骨头都在往下坠。灵力的消耗,让他双膝发软。

他一屁股坐下来,想着能歇一会儿。

谁知坐着比站着更难熬,站着的时候还好,一坐下来,困意突然就漫上来。

他居然想闭着眼倒在雪地上,躺一会儿……躺一会儿吧。

一会儿就好,被子也不要了,让冰冷的雪地包裹他的身躯也凑合。

铁横秋的眼皮直往下坠,脑袋越来越沉。就在要睡过去的当口,眼角扫见天上那轮月亮已经歪到西边树梢后面了。

“不行!”他猛地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月亮的位置明晃晃地提醒他,天快要亮了。

等日头一出来,他还没把梅花救活,那就不能留在月薄之身边了。

铁横秋撑着膝盖想爬起来,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幸好旁边伸过来只手托住他胳膊,铁横秋愣了一下,勉强稳住身形,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衣青年正站在他身旁,嘴角噙着点笑意。

铁横秋认得他——每个月来百丈峰那天,他几乎都能在听雪阁门口看到两个侍者,一个成天扫台阶上的雪,另一个总蹲在廊下扇炉子煮茶。

眼前这个可不就是烧水煮茶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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