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节藕
他将人交给了林梦之,“我去通知剩下的人。”
林梦之杵着铁锨,他冷冷地看着畏畏缩缩的两个熟人,他们明显是从末世开始就没下楼,此刻林梦之都不足以让他们恐惧,他们现在就害怕突然从哪里跳出来几个丧尸。
不知道忍了多久,林梦之忍无可忍,他大步走到男人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丢到了小土包旁边,他居高临下,眼睛通红,“看他妈哪里呢,看这里。”
男人将头埋进胸口,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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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珩没费太久时间,将楼里的人悉数“请”了下来,中途反抗甚至想要动手的人,乌珩也只能如他们的愿,让他们永远地留在了楼上。
“乌珩!你到底想干什么呀?这人都已经死了,我们也不是故意的,你看外面这么危险,你就让我们上去吧,要不进屋也行,我们进屋说。”
“就是啊,这还有两个小孩呢,他们什么都不懂。”
“那丧尸可是会吃人的,乌珩你是想害死我们吗?”
林梦之气得发抖,他指着这十几个人,“你们害死我奶,现在你们还有理了?信不信我几铲子敲死你们。”
乌珩倒淡然处之,他站在一旁,面容冷清,“你们给她磕三个头吧。”
“磕头?什么东西,磕头都是给自家长辈磕,我们跟老林家什么关系也没有啊!”
“磕个头嘛,我磕。”
有人跪下去,将脑袋在石板砖上磕得砰砰响,起来得飞快,完成要求后,一脸的释然与放松。
而不愿意跪下去的人,乌珩走过去,他表情轻描淡写,却伸手就掐住了中年男人的脖子,他五指缓缓收拢,对对方对自己的又踢又挠无动于衷,直到对方不停眨眼,改变主意。
众大人不情不愿地磕了头,只有两个小孩一本正经地磕完头还哭唧唧地说:“奶奶一路走好。”
林梦之掉下眼泪,他抬头看着天。
乌珩最后才跪下来,乌芷也忙跟着他跪下。
少年磕一个头,小女孩跟着磕一个。
直到三个头磕完,小女孩看着哥哥眼眶里闪动的泪光她才恍然理解到了人闭着眼睛躺在小土包里是什么意思。
乌芷大喊了一声奶奶不要,扑到小土包上嚎啕大哭。
乌珩依旧双膝跪地,他看着众人,含泪笑起来,“我跟梦之没有家了,你们也不能例外。”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将掌心贴于地面。
片刻后,腕粗的藤条从地底下轰然出现,如潮水般朝居民楼涌去,居民楼地下的地基发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
第24章
众人脚下的地面开始晃动,他们不自觉便抱成一团,眼睁睁看着从地下冒出来的藤条数量越来越多,粗的细的,地皮都被撬出一条条裂缝。
他们想不出这些自己便能生长的藤蔓到底是出自于乌珩的身体还是出自于地底下。
但不管是从何而来,众人心底的恐惧都跟这些疯长的藤蔓一样,同时疯涨。
藤条开始沿着楼栋的边缘不断攀爬延长,阳台、窗户、壁面逐渐完全被绿色覆盖,它们占领了这栋楼的每一处,严丝合缝地将这栋楼给包裹了起来。
林梦之屏住呼吸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心脏跳得极快,因为他大概猜到了乌珩想要做什么。
乌珩齿间溢出血腥味,脸色也变得苍白。
楼顶的众藤条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摇摇晃晃着松散开,开始往回收。
伴随着藤条的下落回收,已经被挤压碎裂的居民楼一层一层地塌。
直到包裹着楼栋的藤条完全收回,不见踪影。
而刚刚还完好的居民楼已经变成了一堆钢筋水泥块。
鸦雀无声。
最先回过神的是住在三楼的一个中年女人,她往前走了两步,嘴唇颤个不停。
“我要报警,我要报警……”她呐呐说道。
几乎不用猜,这就是乌珩做的——少年毁了他们的居所,毁了他们的资产,也毁了他们在这末世里唯一的安全区。
而使对方对他们做出这一恶劣报复行径的居然只是因为一点吃的,以及死了一个本来就活不了多久的老人。
“乌珩你怎么能这样?我们已经听你的下了楼,可你却把我们的房子毁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让我们以后去哪儿啊?现在外面全是丧尸!”
“我家就这套房子,你得赔钱。”
“你爸妈还在房子里呢!”
乌珩扯了扯嘴角,“我爸妈在我肚子里。”
接连几道吞咽口水的咕咚声响起。
一个男人的脸暴怒肿胀,他挽起衣袖一把推开了左右的人,拾起地上的铁锨,“我杀了你!”他口中喊着,高举铁锨,大步朝乌珩冲去。
“轰”
林梦之掌心之上悬着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火焰,他挡在了乌珩身前,“你要杀谁?”
男人一个急刹,用看怪物的眼神也看了林梦之。
林梦之继续道:“没让你们所有人陪葬已经是我们客气了,你们杀了我奶还不够,还想继续杀人?”
“我奶平时对你们也不差吧,做什么吃的没顺手也给你们送一份?你们楼上掉些破烂她还每次都给你们捡了收好,你们抢东西就算了,她一个瞎子,一把年纪,你们伤她,还不管她,屋子里进来那么多丧尸……”说着,林梦之便开始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他用通红的眼睛注视着众人,“今天有我在,谁也不能伤阿珩。”
乌芷蹲在他的脚边,小心拽他裤脚,“还有我,也不能伤我。”
男人将手中铁锨慢慢放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梦之掌心那团火,崩溃道:“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真的不是!”
“我管你们是不是故意的,错了就是错了,错了你们就得付出代价!”林梦之声嘶力竭,拼尽全力才控制住没让自己将手中的火焰朝对面丢过去。
男人闭上嘴,将头扭过去,身后的众人也都选择了沉默。
头顶,脚下,天与地也都沉默无声。
乌珩身体始终处于脱力状态,刚刚施展异能,他几乎将自己整个掏空了,没有进食,没有同系的能量核,他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手掌撑在身侧的地上,余光若无其事扫过去时,他瞥见自己掌心下开始长出一缕一缕白色胡须一样的东西。
它们伸进了地下。
很快,乌珩感觉自己的头晕和脱力好转了一些。
乌珩思考着,这些白色胡须多半是虞美人的根系,能量流失太多,它在自给自足——从地里缓缓汲取着所需的养分。
这下真是跟植物没有任何区别了,乌珩心想。
外界的沉默没能维持过久,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突然出现。
起先还没有人注意,直到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中忽的掺杂了一两声女性的咳嗽声。
而电流声不仅是在这一小片废墟旁出现,更是在整个小区,整个汉州的每一个角落几乎都同时出现。
“汉州的广大市民们,上午好,我是汉州的市长管应雪。”
“接下来将由我为大家播报一则重要通知,请每一名还活着的市民都认真听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也请务必都记住。因为这将关系着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死存亡。”
“一周前,一种不知名的病毒席卷全球,不仅人类被感染,生物圈内的所有生物也都没有逃过。不管是我们人类自身,还是随处可见的动植物,甚至空气中的微生物,都或多或少有被感染的概率,而一旦被感染,获救概率在目前确定为0。”
“直到今天为止,全国乃至全球已在这场灾难中全部沦陷,无一处幸免。今天上午,我方接到通知,即日起,各地由各地政府自行管理。”
广播虽然断断续续,但市长的出现无疑给了所有人希望,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市长给出应对这场灾难的办法。
广播消失了很久,再次出现已经是几分钟之后,广播后面,依旧是管应雪在发言。
“但人类之所以是人类,就是无论我们在何种境地都能迅速改变自身以适应新的环境。在这次的灾难中,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出现了异化的特征,这其中也包括人类。”
“经过讨论,我们初步将异化分为两大类,一类是畸变,最终将成为渴望活物的嗜血的丧尸,一类则是,进化。”
“迄今为止,已知进化方向有金、木、水、火、土五系,五系的细分方向尚在讨论整理中,除去五系,听力、嗅觉、视觉等感官,肌肉、速度、力量、皮肤等体质都会因为个体差异出现程度不同的进化。遗憾的是,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进化,进化的概率极低极低,我们暂时将成功进化的这类特殊人类称之为异能者。”
“现在,我方诚恳地向异能者们发起招募,希望你们能帮助政府参与汉州的城市重建计划,助力我们使家园重现生机!”
说完这一番话之后,广播里再度失去了人声。
人群中逐渐有人反应了过来。
“进化?就是跟电影里面那些超能力一样吗?”
“我什么变化都没有,我没有进化!”
“那普通人呢?普通人怎么办啊?”
“政府眼里就只有异能者,不管我们普通人死活了?!”
人们已经躲在家中将近一周,可是不管是政府还是军队,都如同人间蒸发了般,这次终于出现,带来的消息却有如晴天霹雳,阴霾重新笼罩在了汉州市每个人的头顶。
“妈妈!妈妈!你让我进来!”汉州的广播总控制室玻璃门外,短发女生痛哭流涕地拍着门。
门内,市长管应雪让身旁的异能者继续供电,她摇了摇脑袋,“我还有最后的话要叮嘱。”
“市长……”青年一只手开始调动异能,一只手攥着一把手枪。
管应雪双手抠着桌沿,她双目已经有些发灰,但神情坚定,“我没多少时间了,要是畸变,不管话有没有说完,解决我。”
身后门外唯一的女儿的哭声都没能让她回头,她只略显动容,然后道:“我把她交给你,汉州和汉州的所有市民,也交给你。”
青年抹着眼泪,哭着点头。
很快,管应雪的声音又出现在了广播中。
“我并不是汉州本地人,但是在汉州市人民政府已经工作了将近二十年,从我选择成为一名公职人员的那一天起,我便立志为人民烧尽我最后一滴血泪。”
“汉州逢此劫难,我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守护了二十年的城市变得面目全非,我真的,真的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好好活下去,我——嗬——我想—吼——”
管应雪控制不住回头,活下去。
门外的女生只能看见母亲的口型。
这场汉州市全体市民都全神贯注聆听着的广播,以一声枪响和一声“妈妈”作为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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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乌云甚多,阳光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