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送君三千里 第37章

作者:愔绝 标签: 生子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仙侠修真 正剧 追爱火葬场 玄幻灵异

“你没有错。”郁峥似乎才反应过来,匆匆忙忙打断他,“应该说的,你不说,我也不会知道你顾虑于此。”

小花是不会有错的,所有的孽果,都是因他而起。

拂霜点点头:“如若我不说,或许会思虑成疾,也诱发心魔,反倒拖累你。这一切的源头,还是因为你我二人的关系太复杂,不能以常理来看,可是我想,再非比寻常的关系,都要开诚布公才好,若是你我都能坦言顾虑,一定会顺遂很多。”

郁峥低低“嗯”了一声,却再无后话。

拂霜道:“郁峥,你同我说过,你的魔障是心魔,是因为对我……”他微微一顿,有些不大自在,“对小花抱有愧疚之心,做了对不起小花的事,可又不曾告诉我是什么事情,所以我还是不知道,你的心魔到底是什么。”

他还是无法把现在的自己和忘却记忆中的自己融合在一起。

郁峥叹息一声,然而做不出解释:“我不是不告诉你,是因为……”

他第一次听小花说这么多话,更不曾想过对方要跟他开诚布公,思绪被对方牵着走,变得十分迟缓,根本无法思考了。

拂霜问:“因为你觉得,那是极其严重、严重到无法挽回的错误,所以羞于启齿,还是因为,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遭遇总会轻描淡写太多,无法对小花当时的痛苦感同身受,就算知道了也没有用?”

“我想也是。”不等郁峥开口,他便自己回答,放低声音,“郁峥,被你关起来这段时间,其实我有想过假装恢复记忆,把自己当成小花原谅你,也许这样就能让你解开魔障了。但我未曾经历过小花经历过的,哪有资格替小花原谅呢?所以我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而且,我也不想欺骗任何人。”

悲伤和哀戚如河水,再次渐渐漫过郁峥的心,将火热的跃动浇灭,与此同时,又有说不出的感触让他的情绪不住颤动着。

小花真好啊,他想,只有小花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无论是失忆还是没有失忆,小花都是他的小花,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小花。

“是一个误会。”他终于找回了说话的能力,缓缓开口,“我同你说过一些,当年你我都忘了前尘,在一个隐世的村子里,做了最寻常的夫妻,后来一次偶然,我回到昆吾山,先恢复了记忆,不能接受当年之事,就……”

他顿住,到底说不出自己将小花抛弃的事情。

误会是真的,但他曾经要和小花断绝关系的想法,也是真的,无论有没有那个误会,他都真真切切犯了天大的错误。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小花在重新来找他时的决绝,他明明站在至高点,面对卑微如蝼蚁的存在,却被打得落花流水,无比狼狈。

准确来说,是小花不要他了,而不是他抛弃了小花。

即使现在的小花已经忘却,他也不敢回头审视当年的自己,更无法坦言自己犯下的错。

伤口就算愈合得再好,也终究是留下了疤,更何况还没有愈合。

可后面的事,即使他说不出来,拂霜也能顺着猜测,恍然道:“原来是你成了帝君……”

他蓦然噤声,将快要出口的“抛弃糟糠”四个字咽了下去,心中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心好像被人用匕首划了许多下,在不停渗着血,却又不只是疼,掺杂了太多滋味。

脑中似有东西在挣扎拉扯,他有些恍惚:“后来呢?你们分开了么?”

郁峥轻声道:“后来,你死了,是被我手下的人杀了,你到死都以为,是我指使他做这件事,是我不给你留活路。”

他垂下眼睑,没有再去看拂霜的眼,被刻意尘封起来的往事重新涌入脑海中时,他才发现自己是如此不堪,不堪到根本没有资格取得小花的原谅。

过去三年,他一直执着于见到小花,想着见到小花,同对方解释因果,取得小花的原谅后,他们就能恢复以前的模样了,然而他只想着找到小花,却没有考虑过小花会不会原谅自己,或许他潜意识就觉得,小花那么好的脾气,是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他是如此卑劣无耻,明明是自己犯了错,还抱着侥幸的心思,企图利用小花的良善驱除自己的愧疚,填满自己的过失,可他有什么资格让小花原谅自己呢?

如今他得偿所愿,见到了小花,在小花面前坦言自己的罪行,却没有任何如释重负的感觉,反倒认清了自己的卑鄙下作。

小花说得对,无论是失忆的还是没有失忆的小花,都不应该原谅他,而他这个卑劣之人,更不应该再次闯入小花的世界,打扰对方平静的生活。

他哪有资格同小花相认,哪有资格当果果的父亲,哪有资格要求小花同他生生世世捆绑,不能移情,他就只配躲在暗中,替小花处理好一切障碍,隐匿自己喂养果果,守着小花和果果平安顺遂、幸福美满才是,可他又无法接受小花倾慕他人。

大概他才是那个应该身殒的人,如若他身殒,他就可以不用看见小花和别人在一起,彻底摆脱痛苦,小花也不用再受他打扰,就此解脱,皆大欢喜。

他又后悔了,他不该将这些往事告诉小花的,凭什么将他的痛苦分摊给本来能无忧无虑的小花,小花想不起来才好,想不起来这些糟心的过往,待他身殒后,才能无牵无挂地与他人“两心同”。

他的心被撕成了千万条碎片,扔进烈火中烧成灰烬,连同魂魄也被利刃刺穿撕扯,一起焚烧,让他陷入前所未有的痛苦之中,无法脱身。

他理当一个人承受所有痛苦,全是他咎由自取。

“郁峥?”拂霜见他状态不对,连叫了他好几声,才让他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双满是猩红的眼。

“郁峥。”拂霜叹了口气,知晓他又被魔障缠身,似乎比之前更加严重,只能试探性碰触他的指尖,见他没有反应,才一点点握住他的手。

“郁峥。”他观察着对方的神情,“你能听见我说话么?”

郁峥的脸色有些迷茫,似乎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他将两只手都握住,慢慢交织在一起,让灵力渐渐淌入对方的体内,又释放了花香,许久才看见对方的眼眸褪去些许血色,恢复几分清明。

“郁峥。”他又喊了对方,总算得到一声沉闷的“嗯”。

过往如梦魇,将其困囿缠绕,不得解脱。

“虽然我不能替小花原谅你,但是我想,小花应该不会有你想象的那样恨你。”拂霜又叹了口气,耐心引导,“我能理解你当年的反应,毕竟突然之间被告知多了一段姻缘,谁都会觉得无法接受,抗拒是正常的,就像你来找我时,我也完全无法接受你,一而再再而三将你拒之千里之外。”

他要一边说话一边观察郁峥的反应,语速很慢,见郁峥在听,才继续道:“至于你说的误会,只要解除了就好,小花会相信你的。”

“不会的。”郁峥低声反驳,“太严重了,你更不该原谅我……”

拂霜道:“可我们不是夫妻么?”

这句话没有太多顾虑,直接脱口而出,让两个人都愣住,郁峥猛然抬头盯住他,微微睁大眼睛,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拂霜也有些踌躇,觉得“我们”这个词并不妥当,然而“你们”也太过陌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你们”还是“我们”,最后还是把称谓隐去,问:“我是说,既然是多年的夫妻,应当彼此信任成亲的时候,没有许诺过誓言么?”

“许诺过。”郁峥看着他,一字一字郑重道,“恩爱不疑。”

仅仅是四个字,那股难以言喻的触动又在他心里乱钻,拂霜稍稍平稳心绪,道:“既然是‘不疑’,那你也应该信任小花,多年的夫妻情分不会这么轻易被割裂。”

郁峥的声音有些干涩:“可我不配。”

“自我进入‘归墟’之中,虽然同外界隔绝,但和果果依旧连着心。”拂霜没有再同他纠缠这个问题,蓦然说起孩子来,“果果告诉我,他很想我,也很想你,希望我们快点回去,快点陪他长大,一家团聚。”

他放缓声音:“小花也一定很想你,若是有一天他回来了,能跟你将这个心结打开,他会很高兴。”

郁峥看着他,喉咙被万般情绪完全堵住,却是连一声“嗯”也回应不出来。

拂霜慢慢松开了他的手。

“郁峥,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是我清楚,我自小便有缺陷,反应要比常人迟一些,感情也淡薄一些,因此不曾有过什么亲近之人,倘若能让我愿意倾心并结为夫妻的人,那一定是很喜欢,独一无二的喜欢,不会随便就消失的喜欢。”

郁峥忽然转过身背对着他,往前走了几步,拉开一些距离,才终于挤出了一个沉闷的“嗯”。

远处的喧嚣没有停过,这一刻却渺远得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样,最后消失不见,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被扬起的雪花时不时飘过来,落在发间肩上,久久不曾融化。

拂霜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沿着他走过的路,从身后轻轻环上他的腰,贴在了他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他在微微颤动的身体刹那变得僵硬无比。

“郁峥。”拂霜道,“你可以靠着我。”

他没有问郁峥为什么,是难过还是其他,只是借给对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他想,郁峥自出世后,一直都是别人的依靠,想必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服过软,流露出脆弱的一面,更没有依靠过别人,但是现在,他想让郁峥也能有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万籁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郁峥一点点转过身,拥住了他,将脸埋进了他的肩窝中,很快他便在肩膀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濡湿。

他慷慨地接受了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脆弱和迷茫,回赠了对方一个相拥。

小花真好啊,郁峥想,是世上最好的人,他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功德,原来都是为了遇见小花。

他卑劣如此,何德何能,何其有幸。

月夜下,繁花间,是他二人许诺的誓言,他一字也不曾忘,却是最先违背的。

一缘定,两心同,十世相依;

与君知,感君怜,恩爱不疑;

生同衾,死同穴,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叶:孩子养这么久牺牲一下美色怎么了

第54章 迷雾

喧嚣渐渐淡去,尽兴的众人开始收拾残局,将被糟蹋的地方平复到看不出人迹,才慢慢往回走,又往郁峥和拂霜的雪屋附近凑,偷偷摸摸观望着,正好看到两个人并肩从屋中出来,往宜欢住处的方向走去,不由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瞧着。

和上一次见到时的僵硬疏离面容郁结迥然不同,这回两个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紧紧挨着走,之间几乎没有隔着距离,显得亲密许多,好像将他们隔离起来的冰墙消失不见了,更令人意外的是,郁峥脸上不但没有阴沉之色,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温和,拂霜也是含着清浅的笑,柔如春风。

这样的状态让众人极其惊喜,显然他二人已然和好,只是不知道是怎么和好的,很难不怀疑郁峥看了他们的藏品后得到了启发和感悟。

在屋中藏这么久,遮遮掩掩半点都不让人窥伺到,什么事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于是众人都微笑起来,因为有了共同的秘密,又得到了表扬,对郁峥也没有之前那么大的敬畏,试探性围上来,笑吟吟问:“帝君和殿下是要去探望皇贵妃么?”

拂霜一时间没有对上人,只微微颔首回答:“去看看他怎么样了,他醒了么?”

“醒不醒不知道,但皇贵妃现在可能不大方便呢。”有人调侃道,“天权仙君现在在里面陪着他。”

郁峥道:“正好也要找他。”

众人便没有再跟随,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却没有散开,而是在后面目送他们,时不时爆发一阵哄笑。

拂霜觉得十分怪异,尤其是背后一直黏着许多道有如实质的目光,叫他怎么都不自在,抬头望向郁峥欲言又止。

郁峥垂眼望向他,低声问:“怎么了?”

拂霜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他偏了偏脑袋,想看身后的人群,却莫名其妙不好意思面对,又慢慢转回来,小声道,“总觉得他们看我们的样子,很奇怪。”

“别管他们。”郁峥淡然道,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扬起的唇角怎么都压制不下去,“小孩子爱凑热闹罢了。”

拂霜觉得也是,再怎么说都是一群小孩子,然而不知道凑的到底是什么热闹。

他看见郁峥脸上的笑,和平日大为不同,更加不明所以:“你也奇怪。”

郁峥笑起来,只看着他没说话,到雪屋门口时才换了副面孔,没有敲门,直接开门进了屋。

拂霜进门就看见宜欢已经恢复人形,正虚弱地躺在自己之前铺好的花床上,眼里汪着水,轻声细语跟天权说话,说两个字就要咳嗽几声,看上去好不可怜,天权站在床边俯视他,脸上看不出特殊的情绪,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正经而温和,说的话也是好好休息一类的。

郁峥进门的时候没有掩饰,有明显的推门声和脚步声,让里面的两个人都下意识抬头望向门口,天权见是郁峥和拂霜,便和往常一样起身朝二人行礼,倒是宜欢惊叫一声,慌慌张张抓着被子想要逃跑,一副心虚至极的模样直到拂霜来到他身旁,他意识到已经无处可躲,才眼巴巴望着拂霜,乖巧喊了声“殿下”。

郁峥跟拂霜道:“我跟你说了他装的,早醒了。”

“你是什么时候醒的?”拂霜坐在了他的床沿,伸手覆向他的额头,“比我想的要快些。”

“就刚才,没有多久。”宜欢老老实实回答,又替自己辩驳,“我没有装,是真的昏迷过去了,我在殿下怎么敢有所隐瞒,是不是真的,殿下一试不就知道了么?”

“我知道你不是装的。”拂霜点点头,“别理他,他故意的。”

宜欢眨巴两下眼睛,偷偷瞄向郁峥,又很快收回目光,假装无事发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殿下说的话未免也太亲昵了些,和在灵川时对郁峥的抗拒比起来,似乎有了很大的转变。

他的状态的确是刚苏醒没多久,尚且十分虚弱,拂霜见他的花蜜还没有消化完,便让他继续休息,又询问他还有没有其他方面的不适云云。

郁峥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对天权道:“跟我来。”

天权不疑有他,迈步时忽然一顿,看着郁峥,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喜之色,声音都拔高了些许:“帝君恢复了?帝君的魔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