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送君三千里 第47章

作者:愔绝 标签: 生子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仙侠修真 正剧 追爱火葬场 玄幻灵异

拂霜觉得极其疲累和虚弱。

自他恢复记忆,便一直思虑重重,忧思过甚,患得患失,万般心绪压在身上,叫他喘不过气来,而后郁峥遭逢劫难,他忧其生死,一颗心更是悬着没放下来过,为了给郁峥疗伤,将自己消耗殆尽,待郁峥苏醒,并无异常,紧绷的一根弦终于能够松懈下来,才觉身心俱损,难以支撑,强烈的虚脱感袭来,很快昏昏沉沉,再无意识了。

他记得自己是趴在桌子上睡着的,醒来时却是在床上,已经换了个屋子单独歇着。

桌上有一点豆大的灯,能勉强视物,不至于太漆黑,又不会扰人沉眠,他坐起身,在孤寂的屋中,恍惚间觉得自己犹如一叶小舟,在无垠海面上颠簸流离,竟不知今夕何夕了,只定定看着那灯,半晌回不过神来。

大概是起身时发出了动静,他听见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在门外问:“殿下醒了?我能进去么?”

拂霜本能“嗯”了一声,一时间没听出是谁的声音,等对方进来,才认出是天璇。

“帝君怕屋里太黑,殿下醒了心慌,就留了盏灯。”天璇一边觑他神色一边走近,见他目光落在灯上不动,便解释着,又问,“可是扰着殿下休息了?”

拂霜心头一乱,摇摇头,到底没有忍住,迟疑问:“他……来过了么?”

“来过几次,看殿下安不安好,后来似乎有急事,帝君就匆匆离开了。”天璇自然知晓他所说何人,慢慢往里走,“寒微殿下说殿下只是疲劳过度,无需太忧虑,帝君才让我守着,待殿下醒了,有什么事好吩咐。”

拂霜低低“嗯”了一声,刚想站起来去外面瞧瞧,只觉一阵眩晕,眼前一黑,双腿发软,竟然连起身的力气也没有,不由捂住额头,一手撑着床沿,等那阵眩晕感过去。

天璇忙迎上去,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在靠近他的时候止步,担忧道:“殿下还是躺着吧,别弄坏了身子。”又忍不住叹气,“此间到底与外界不同,也没有滋补之物,只能躺着了。”

拂霜虽然虚弱,但也不好意思在外人躺着,于是说了声“无碍”,随即问她:“你什么时候醒的?其他人呢?”

“醒了没多久,那些小朋友还睡着呢。”天璇回答,“殿下若是闷了,我陪殿下说说话?还是找帝君过来?”

“别!别去找他。”拂霜下意识阻止,说完才察觉自己太急太慌,连忙噤声,目光飘到一边,绞尽脑汁想出了个问题,生硬地将此事带了过去,假装随意闲聊,“你跟着他,有多久了?”

“算一算也有一千多年了。”天璇见他有闲聊的心,便走到桌旁坐下,忆起往昔,“那时正是生界动荡之际,我是乱世中被遗弃的幼童,帝君云游四方,平定乱象,见我孤苦无依,天赋尚可,颇有仙缘,便将我带回昆吾山培养。”她笑起来,“我们七人都是如此被带回来的,只不过有的早些,有的迟些事实上,昆吾山的绝大多数人都是被帝君这样捡回来的。”

拂霜微微讶异:“我竟不知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无论是他所接触过的郁峥,还是听闻过的郁峥,都不像是个悲天悯人善心大发的温和之辈。

天璇道:“帝君的确不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更不会因为慈悲心善而收留我们,若不是我们有天赋和仙缘,帝君也不会多看我们一眼。”

纵然她语气温和,但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像是褒奖,反倒有贬低之意,拂霜微微睁大眼睛,没想到她作为郁峥的心腹之一,内心却是有怨言的,想给郁峥辩解,又单薄无力,毕竟自己哪有对方了解郁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帝君生而为天神,自是断绝七情六欲,从不心软偏颇,殿下想必能感受到,帝君曾经是没有私情的。”她看着拂霜神色怔忪,似是想起了什么,继续道,“但帝君无情,却并非无义。他培养我们,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能让昆吾山后继有人,以便造福四方。帝君就算再神通广大,凭一人之力也难以令天下太平,还是得有人辅佐才行。”

她微微一笑:“殿下年纪轻,对于过往有所不知。自两千年前六界结界破碎、许多神灵离奇失踪,天地便混乱不堪,帝君是唯一一位存在的帝君,平定天下的重任自然非他莫属。纵然帝君英武,面对这么一大烂摊子,也感到束手无策,只能四处奔波,斩妖除魔,可天底下作恶的妖邪鬼怪那么多,哪是他一人能解决的,一方未定,一方又起,让他烦躁不已。”

拂霜笑了笑:“我听天帝说,他初具人形的时候,便被天帝带回去亲自教养,只是思维不同常人,身份又特殊,众神对他都极为宽容,使得他年少时在天界肆意妄为,任性骄纵。”他放轻了声音,“六界破灭后,突然没有长辈亲友庇佑他,他确实……难以适应。”

在郁峥昏睡时,落雁村的人便七嘴八舌同他讲述郁峥的过往,拼凑出了一个他不曾认识过的郁峥。他想六界破灭,对于郁峥的打击无疑是极大的,就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孩一夜之间流离失所,被迫长大。

“是啊。”天璇也跟着他笑起来,“帝君意识到这样终究只是扬汤止沸,便召集遗留下来的神君仙君商量对策,然而乱世之中,人心各异,许多人都想趁此机会称雄,改变时局,因此多是敷衍推脱,最后只有两位神君和十几位仙君愿意追随他。

“这件事之后,帝君便另辟蹊径,先是占了有紫川飞瀑的昆吾山,引起许多人不满,骂他虚伪假清高,跟其他人一样只为谋取私利,殊不知飞瀑若是落入歹人手中,才是大祸,唯有帝君把持,方能断了他人的心。帝君对流言蜚语一概不问,只不断扩充着昆吾山的庇护范围,又摸索出了制衡之道,扶持不同势力,使天下多分,互相制约,勉强稳定下来,不至于像最开始那般混乱。”

她见拂霜似乎在走神,但表情温和,并未有半分不耐烦,于是放下心来,道:“我自幼跟在帝君身侧修炼,起初对他是极为惧怕的,以为像他这般的人物,定会十分严厉,日后要经常挨骂受罚,尤其我生性莽撞,是最容易犯错的那个,然而无论闯了多大的祸,帝君都不会斥责我,只告诉我错在哪里,同样的错误绝不能犯第三次,再让我去领罚。因此渐渐才知晓,到了帝君这个境界,已经超脱七情六欲,没有常人的喜怒哀惧,从不会为任何事牵动情感至少在我追随他的这些年,只见他生气过一次。”

她顿了顿,直直看着拂霜,放慢了语速,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是在几年前的时候,帝君得知了殿下的死讯那次,怒火震动整个昆吾山,我从未见过帝君那般盛怒的模样,甚至失去理智,滋生心魔,先是诛杀了亦宸神君,再是三年未归,遍寻天下,只求能找到和殿下有关的蛛丝马迹。”

她越说语速越快,似乎有些激动,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妥,连忙止住,放缓声音:“也是在那一次,我才懂得,原来帝君也是有私心的。”

拂霜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只垂着眼,神情没有变化,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出神,有没有听到她说的话,让她不敢再说太多,:“那次帝君归来之后,心性大变,躁动异常,起初我以为是不能接受自己遭逢变故,受人愚弄,后来才明白,帝君是心里装了人,所思所念全被装着的那个人牵动着。”

“殿下,帝君在遇见您之前,只有大义,没有私情。唯独在遇见您之后,才和凡人无二。他最初那般并非有意,只是尚未认清自己,不懂该如何面对。”她圆润的杏眼巴巴儿的,竟有几分可怜,小心又恳切,“殿下,您就是帝君所有的私心。”

四下归于沉寂,片刻后起了一声叹息,拂霜抬眼看她,眸中有微弱的烛火轻轻跃动,说不出是落寞还是怅惘:“是他让你来的么?”

天璇忽然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并非帝君授意,是我见殿下和帝君形同陌路,太过忧虑,自作主张来找殿下,若是冒犯到了殿下……”

“我没有怪你。”拂霜吓了一跳,慌忙去扶她,耐心道,“你是为了他着想,一片好意,我怎么会怪你呢?”

天璇摇摇头,顺着他搀扶的动作站起身,仰头望着他:“我虽然追随的是帝君,却不是单为了帝君着想,而是为了二位。”大概是真的着急了,她眼中涌着泪光,“殿下和帝君,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是因为心结难解分开,会让我……会让所有人都觉得遗憾难过。”

拂霜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由愣了一下,心绪如岸边的海潮,一点点蔓延上来,竟不知要怎么回复她,一时间缄默住。

天璇见他沉默,眼中的光芒和期待也慢慢黯淡下去,落寞道:“是我冲动冒犯了,还请殿下不要怪罪,殿下好生休息,我还在外面候着,殿下若是有事再叫我。”

她说完便匆匆离开,关上了门,留下拂霜一个人在屋里与孤灯作伴。

拂霜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床沿,但觉得胸口沉闷,总堵着一块石头,又站了起来,如此反反复复,只觉心事重重,坐立难安,怎么都不舒服。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盏灯上不动了,怔怔凝视着发呆,没有风,烛火静立不动,也许是看太久,他的视线逐渐涣散,那团烛火也随之洇开,成了模糊的光晕,慢慢显出郁峥的脸来,他心头重重一跳,惊得立刻回过神来,郁峥的脸便破裂成碎光,重新回归烛火。

他又忍不住叹起气来。

天璇来当说客,劝他跟郁峥重归于好,他如何听不出来,磨合这么久,他早已不像当初那般恨意刻骨铭心,也看清了郁峥的心意,他们之间的隔阂更不是那些误会,而是郁峥切实起过断绝的念头,违背了他们的誓言,更何况他就这么跟郁峥和好,对得起当年绝望的自己么?那么窒息的感觉,纵然已经隔世,也成了心口深深的烙印,无法忘怀。

然而要怎么处理,却成了难事,他能看清郁峥的心意,却看不清自己的,没有一点头绪。他的确暂时不想面对郁峥,可也没到非要决裂的地步。

他明白天璇的意思,以郁峥的性情和习惯,当年那样对他,不是不能理解。他甚至想过,当初先恢复记忆回到灵川的是他,换成一无所有的凡人阿叶来灵川寻妻,他会产生抗拒么?

他想过不止一次,但最后的结论都是一样的,他和郁峥不同,即使身为灵川之主,他的成长也纯粹平淡到了极致,所思所想也很简单,他不会抗拒落雁村的那几年,也不会抗拒自己平凡的身份,更不会抗拒相依相伴七年的情郎。

于他而言,阿初本就是他的一部分,可以完美融合成一体,可是对郁峥来说,“阿叶”这个身份,太格格不入了。

他又觉得难过起来,他和郁峥是多么迥异的两个人,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若不是那场意外,根本不会走到一起,顶多会因为灵川入世成为点头之交。

他的思绪飘荡在过往回不来,兀自伤感着,不免想起郁峥说过,他是来找过自己的,只是当时他已然身殒,才后悔不已,心魔顿生。

是这样了,倘若亦宸没有中途插一手,他们之间也不会产生现在这么大的矛盾。他会心灰意冷回到落雁村,就算郁峥来找他,他也置之不理。

那么然后呢?

他蓦然顿住。

他从未设想过这个问题,郁峥也没有告诉他来找他后要做什么。

他有些心神不宁了,苦苦思索良久,觉得郁峥既然来找他了,就是接受了“阿叶”的身份,所以应该来哄他,毕竟阿叶就很会哄他,直到他慢慢回心转意他大概是会回心转意的,但要看郁峥能不能哄好了。

他堵在心口的磐石似乎有了一丝松动,好像找到了出口,不再那般沉闷了。

是这样了,郁峥做错了事,就应该弥补自己的错误,他们才可以和好。

可是郁峥为什么不来找他呢?只是在他昏睡的时候看一眼算什么,连等他醒来都不愿意,也太过分了。

郁峥应该主动来找他的,还要哄他补偿他,一直到他满意为止也不对,就算他满意了,郁峥也不能停止,余生应当都应该做补偿他这件事。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快意,好像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缠绕他牵绊他压着他的束缚全都一下子消失了,连身体上的不适和虚弱也暂且抛却,只觉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中冲撞出来,叫他异常兴奋。

他想见郁峥,现在就想。

他想通了,他要去找郁峥,让郁峥把余生都补偿给他才是。

作者有话说:

璇,cp粉的努力

第63章 别

按理来说,应该是郁峥来找他才对,但他觉得,郁峥恐怕还被困囿于局中,想不到这些,那他就去告知对方,剩下要怎么补偿,就是郁峥该烦恼的问题。

他觉得自己的思虑已经足够妥当,于是再也按捺不住,步履轻轻捷地走到门口,打开门,正好看见天璇站在门口,低着头,右手抵在脸上,伴有轻微的抽泣声,听到开门声时被惊到,慌忙抬头跟他对视上。

拂霜瞧见她脸上的泪痕,有些内疚,温声道:“没有怪你,怎么就哭了?”

“不是……我……”天璇嗫喏两声,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努力作出镇静的神色,“殿下有什么吩咐?”

拂霜下意识要说自己是去找郁峥的,但开口时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视线飘到一旁,委婉道:“我……我找人。”

天璇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要找的是谁,却没有露出欣喜之色,勉强扯动唇角,问:“殿下,是要找帝君么?我、我也不知道帝君在哪里,我听神君们谈话说……”她蓦地噤声,失落垂首,“殿下还是去问问寒微殿下吧。”

拂霜觉得她有些异样,但他实在太高兴了,心已经飞到了外面,只想着去见郁峥,没有细究,径直往院中走去。

寒微似乎刚从外面归来,和拂霜迎面对上,看见拂霜的模样,便微笑起来:“听说你醒了,正要来找你,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好事么?”

不怪他这么说,尽管拂霜已经尽量在收敛,但眉梢眼角,俱是欢欣,神采飞扬,脚步轻盈,举手投足间,满身喜悦怎么都掩饰不住。

听见对方这么说,拂霜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不敢跟其对视,视线只往他身后飘,说话也拖拖拉拉的,仿佛难以启齿一样:“我找……找郁峥,有点事。”

“我就是为了他来找你。”寒微直视他,没有多犹豫,坦言道,“他离开了。”

拂霜愣了一下,没有理解他的意思:“离开了?去哪里了?”

寒微道:“看天。”

拂霜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望向天空,这才惊觉已经不是之前的黑暗,天空完全变成了火红色,像是有无尽的熊熊烈焰在不断翻涌,压得很低,低到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些燃烧的火焰,感受到灼热的温度,只是看着,身体和神识就要烧起来一样。

如同落日余晖,铺就了漫天晚霞。

房屋、花木,还有人的脸,一切都被映得通红,拂霜怔怔的,慢慢回过神,转过头,在寒微眼睛里看见了跃动的火光,自己的眼中也一定如此。

“天亮了。”他喃喃开口,惊讶于自己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压得很低,“是郁峥的火。”

不是疑问,是肯定。

寒微道:“是他的。”

拂霜问:“他去哪里了?”

“在你睡着的时候,‘落日’击溃了最后的黑暗,光芒照耀到了这里,落雁村岌岌可危。”寒微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不紧不慢道,“这让我们很奇怪,因为落雁村是我们构建的最后的藏身之所,位置足够隐秘,虽然魔域、雪原和迷雾相继崩塌,被‘落日’占领,但也不至于这么快找到我们。”

他叹了口气:“还是郁峥自己发现了问题,他在迷雾散尽后正好被‘落日’抓到,遭逢重创,那些日光穿透他,同时也在他的身上留下标记,在我们把你们捞进来后,‘落日’也同时知晓了这里的位置。日光的标记没办法清除,为了不让这里彻底被占领……”他顿了顿,“他就……主动出去找‘落日’了,要把一切的根源拔除。”

拂霜只觉自己像是泡在水里,一切都在发胀,大脑恍惚,呼吸凝滞,好半天才艰涩开口:“他走之前,是来看过我么?”

寒微抿了抿唇:“他做决定,就不会拖泥带水,没人能阻止。没见到最后一面,确实有些遗憾。”

在郁峥离开这里,孤身去面对落日神魂还有其背后深不可测诡谲多端的天机神衍后,就已经被默认,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同归于尽了。

拂霜问:“他一个人么?”

寒微道:“是。”

“他为什么不等等我呢?”拂霜放轻了声音,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对方说话,“他怎么不等等我就走了,他应该跟我一起的,没有我他能怎么办啊,他还不知道、不知道……”

寒微怜惜地望着他:“他这个人,自傲是自傲了点,但也确实将庇护他人当作己任,别说你当时没有意识,就算你醒着,也断然不会让你跟他一起涉入险境,他定是想要你好好活下去。”

“那他也应该跟我一起,不然受伤了谁能管他。”拂霜异常执拗地抓着这个问题,忽而抬头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没多久。”寒微道,“他走之前用太阳本源的火将这里围了起来,和外面完全断绝,花费了不少功夫,大概……”

“我要去找他。”拂霜固执道,“现在去找他,一定还能赶上。”

他说着话,就已经跑出了院门,丝毫没有理会身后寒微的试图阻止。作为一朵花,他并不喜欢动,双腿有疾后,更是不愿意多走路,此时却跑得飞快,他这辈子从未跑得这么快过,以至于心跳都像是要飞起来了一样,甚至忘了自己并非凡人,根本不需要使用到自己的双腿。

他忘了所有的事,只想着快些,再快些,还能去见到郁峥,同郁峥并肩而行。

落雁村的路再熟悉不过,他身形如风,眨眼便到了村口,蓦然停住脚步,火焰将村子包裹得密不透风,阻挡了他的去路。

他慢慢回过头,看到自己身后聚集了许多人,似乎都是被他惊动的,一同过来看他。火光将每个人都映成了红色,跃动着火焰的瞳仁间,有悲悯,有怜爱,有悲恸,但无一例外,都默认了郁峥此去便无法再归来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