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愔绝
这是落日告诉他的离开的方法,他们本为同根,完全可以避开天机神衍进行隐秘交流。
没有人会乐意被人操纵,即使是残留的神魂也不例外,被天机神衍强行唤醒后,落日神魂的确十分兴奋,可完全被人控制的乏力和恼怒很快覆盖了重生的喜悦,自由而生与成为傀儡而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当对于生的渴望被消磨殆尽之后,只剩下只剩下沦为傀儡的折磨和痛苦,这样的痛苦是无止尽的,天机神衍不死,它就一直不得解脱。所以,它甘愿向郁峥献祭自己的神魂,不仅是为了解脱,更是要天机神衍的命。
想要天机神衍的命看上去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可以预见一切会发生的事足以让其避开所有不利,然而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不会有完全无解的存在,倘若可以摘除对方这个神力或者只是短暂的蒙蔽,那么其本体将会不堪一击。
又有什么会是天机神衍看不穿的呢?答案很简单,那便是死亡。无论是谁,在真正身殒之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一个已经习惯于预见的人,明明看见了自己如何身殒却无法规避,必会心有不甘,不能忍受世上有他不知晓的谜团,宁愿等待千万年也要亲身验证。
郁峥不了解天机神衍,但他和复生后的天机神衍一同长大,相识千年,所了解的只是对方想让他了解的,但也能透过随性轻浮的表象看见内里的疯狂扭曲和执拗。千衍不会无缘无故同自己交好,形影不离,最大的可能就是因为,千衍所能看到的生命的尽头,是自己手刃了对方。因此在他出世之时,千衍也随之复生,以一个合适的身份来近距离观察他这个仇人。
此事但凡多细想一点都令人发毛,好在郁峥也并非常人,不会因此而产生什么畏惧之心,只想着自己有什么是会让对方忌惮的。
两千多年下来,千衍早已将他的能力摸了个透彻,普通的方法断然不能伤其分毫,唯一值得被忌惮的,只有在归墟中得到的“殄”的心脏,此物拥有绝对性的毁灭的能力,稍微碰到就能吞噬皮肉,无法再生,如若被整颗心脏侵蚀,更是神魂不保,彻底湮灭,谁都不能抗衡。所以,他推断千衍看到的最后的死亡,是自己用“殄”的心脏彻底吞噬了对方。
但避开这样简单的举动轻而易举,只要千衍不现身,一直在背后操纵,就没人能拿他怎么样,心脏更不是可以重复使用的东西,若是郁峥用来对付落日神魂,那同样也逃不过被心脏吞噬,这场危机便算是化解了。
根据郁峥对他的了解,在危机化解之后,他必然会胸有成竹地现身,以胜利者的姿态,用遗憾和惋惜跟自己做最后的告别,嘲讽自己的无能为力,这是最好的时机。
既然天机神衍看到了,那这一幕必然是会发生的,可天机神衍看到的是真的么?倘若是假象,要如何制造出能蒙蔽住对方的假象来骗取对方的现身,从而用心脏将其吞噬,终结这混乱的一切呢?
至此,唯一的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如何蒙蔽天机神衍的眼睛?万物相生相克,同天机神衍相克的又会是什么?
郁峥不知道,但拂霜知道。当拂霜出现在他身边时,他看不到对方,却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他们之间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言语和眼神的交流,仅仅依靠同心铃的传递,便能明了对方的所想及打算。
郁峥本不同意拂霜涉险,可拂霜偏偏比他还要执拗,他的坚持在对方面前不值一提,更怕表现异常让天机神衍发现拂霜在他身边,只有妥协的份。
清瑶族本就擅幻术,在归墟中沉淀多年的雾是唯一能迷惑到天机神衍的,拂霜出现之后,天地便笼罩在清瑶族的迷雾中,他隐匿其间,做最后的布局人。
若是改变天地格局恐怕会让天机神衍嗅到端倪,因而拂霜没有太大布局,只稍稍在郁峥身上做了改变落日神魂的确是郁峥所杀,尸首碎裂,同归墟相互吞噬,但并非用了“殄”的心脏,是郁峥本身的魔气侵入落日神魂体内,将其撕开,心脏亦是魔气积淀而成,被迷雾一混淆,无人可以分辨出来。
冰桥架起之后,那些本该沉溺于水域之中的水球竟然自火海中渐渐浮现出来,立在冰桥另一侧,随即水球破碎,露出里面的人都是灵川的人,他们进入归墟不久,被落日神魂攥在手里当作和郁峥谈判的筹码,尚且留有几分性命。至于落日神魂原本的信徒,早就被抽光灵力,剩下干枯的躯壳,成为落日的陪葬品。
郁峥的视线还是忍不住投向冰桥的另一侧,在重重叠叠的乌压压人潮中,精准地捕捉到了拂霜,隔着白茫茫的冰桥,还有躁动的焰光,拂霜在他眼里成了一抹极淡极薄的孤影,他却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和他交叠在了一起,以至于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目光交汇的一瞬太短暂,短暂得像是个错觉,他看见拂霜被灵川人团团围住,身形微动,在温声安抚族人,并让他们不要耽误时间,尽快通过冰桥回到现世。
人潮涌入冰桥,飞速流向通往现世的出口,郁峥见拂霜引导得很好,于是转身前往落雁村,他早已隐匿身形,没有让任何灵川人发现自己,如此一来,灵川人会将拂霜当成唯一的救世主,便于拂霜立威,出去之后成为真正的灵川之主,无人再有二心。
这大概是他能为小花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和拂霜之间隔了冰桥,隔了火,隔了人潮,隔了太多,直到他进入落雁村,被火焰彻底隔绝,拂霜也没有一丝挽留的意思,甚至连踌躇也不曾。
他想,这是一件好事,小花的心里不再装着他半分,可以毫无负担地回归现世,他的消失不会对小花造成任何影响。
可是失落和伤怀完全不由人,还是侵占了他全身,紧紧握住了他的心脏肆意蹂躏,堵得他呼吸困难。
他进入落雁村,所有人都在村口等他,似乎预料到他会回来,目光齐齐落在他空荡荡的右边袖袍上,他没有解释,只微抬下颌,示意被他撕开一道裂隙的村口:“快走。”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的是天权,无需多言,天权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当即领着众人朝村外走,年轻的少男少女苏醒没多久,什么也不知道,只懵懵懂懂跟在后面,一眼能望见村外架起的冰桥,许多人在其间匆匆穿行,通向未知的外界。
郁峥目送他们走上桥,转头望向依旧留在原地的众神:“怎么还不走?马上就要塌了。”
他说着责怪的话,脸上却没有责怪的意思,反倒眉眼隐隐透着飞扬的志满,他们看着他,神情和悦,又有几分怜惜和哀悯。
“郁峥,我们留在这里太久了,太久了,久到已经和这里融为一体。”天帝缓缓开口,难得对郁峥语气和顺而耐心,“我们和你一样,都离不开了。”
郁峥眉目间风发的意气霎时凝固,继而被慢慢抹开,换成一丝不敢置信,以及肉眼可见的落寞,好像千百年来的努力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变得毫无意义。
“是新的开始,一切都是新的。”他们微笑着,反过来安慰他,“我们这些旧人的生死不重要了,草木发新芽,新的秩序也将会建立,这是好事啊。”
的确,是好事,一切都是崭新的,旧的事物会如枝头落叶,成泥成尘,何尝不是一种新生。
归墟塌陷的声音震耳欲聋,缩减成小小的一团,在拼命挤压着赤红火焰包裹的这一小方天地,郁峥朝桥头慢慢走去,人潮流淌得飞快,短短时间内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一些不知被什么耽误了,在急匆匆赶着路。
冰桥已经在烈火的冲击下慢慢融化,水滴滴答答落着,浇在火焰上,瞬间化为灼热的水汽,形成长长一道氤氲的雾,于是桥上的人都化为了黑点,很快一个黑点也不见了。
郁峥没看见拂霜的身影,大抵已经和灵川人一同出去了,反倒是在桥头看见了天权等四人,眼巴巴瞧着他,在他走近之后,齐齐喊了一声“帝君”。
郁峥问:“怎么还不走?看不见这里要塌了么?”
天璇的眼泪霎时就掉了下来:“我们跟帝君一起走。”
郁峥平静道:“我走不了了。”
四人齐齐跪在他面前,膝盖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声音皆带了哽咽:“那我们就陪帝君一同留下。”
郁峥还未开口,天璇便抽噎道:“我等本乱世流离之人,孤苦无依之辈,是帝君收留了我们,教诗书,授技艺,明道义,帝君之于我们,不仅是帝君,更是再生父亲。帝君如今遭逢危难,我们若是弃帝君于不顾,苟且偷生,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她话音未落,其下已是一片不成形的哽咽之声:“我等与帝君共生死!”
似乎早就有所预料,郁峥的脸上并未出现动容之色,目光扫过四人,没有赞许,也没有呵斥,反倒说起不相干的事来:“归墟中出去的人太多,口舌纷杂,此间种种隐瞒不住,我于此身殒的消息,必然要传遍天下,长执、春驰、余明,我在时就敢蠢蠢欲动,我不在后,定会更加肆无忌惮,争权夺势,玉衡柔顺,开阳无心,摇光稚嫩,毫无反抗之力,昆吾山沦陷只在一瞬,倘若你们七人合力,尚能抵挡些时日,支撑到天权晋升,尚且能制衡。”
他转向天权,继续道:“天权,我所有之物尽数归你,待出去之后,你立即前往大言山,那是太阳升起之地,亦是我出生的地方,你带我的所有之物去那里修炼,不出数日便可晋升。”
他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些许变化,缓声道:“我儿因我耽误许久,生长滞缓,你晋升之后,便带他一同前往大言山,同根同源之地,想必能助他化形。”
天权垂泪,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似的,竟是一声应和也发不出来。
“此劫之后,灵川还要休生养息,暂且不会入世,但时事变幻莫测,恐怕由不得他们决定,天璇,你速去灵川敲定结盟一事,并昭告天下,能暂且震慑有心之徒。”说及此处,他微微一顿,声音放轻了许多,“拂霜年纪尚小,未经大事,少不得有小人图谋不轨,迷惑作乱,你陪着他,多加看顾,别让他……”
他蓦然噤声,没有再说下去,倘若有人抬眼仔细端详,才能在他脸上窥探出一丝哀戚。
“天枢,你生性散漫,不喜拘束,但天权不在的时日,还需得你来挑起大梁,天玑会帮衬着你。”
天枢抽泣:“让帝君失望了。”
“生性如此,各司其职,你也没有出过差错,我不曾对谁失望。”郁峥道,“道阻且长,你们要替我走剩下的路,不叫苟且偷生。”
“走吧,别停留。”他的声音甚至称得上是柔和,“我不曾教过你们意气用事。”
冰桥融化的速度越来越快,天权总算从喉咙中挤出一声“是”,朝着郁峥重重磕了个头,低声朝另外三人道:“走。”
天枢和天玑都一样朝郁峥磕了个头,忍住眼泪起身追随他,只有天璇哭得不成人形,近乎晕厥,天枢拽起她的胳膊,强行将她拖上冰桥,飞速朝出口赶去。
行至桥中,三人都不约而同停下,回首望向桥头,但见郁峥孑然而立,衣袂飞扬,沉稳如山,然而未曾看清最后一眼,嚣张的火焰就立即扑上了冰桥,隔绝了所有的视野,使得入眼皆是赤红的烈火,不许他们再流连。
作者有话说:
小叶:照顾好我老婆孩子
太多了一章没写完QAQ下一章!
第66章 终
纷纷扰扰的人声消失,天地陡然变得孤寂而萧索,郁峥转过身,看见落雁村村口被撕开的火焰裂缝已经接近愈合,透过缝隙,可以窥探到里面人影憧憧,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来来往往,在缝隙合拢的一瞬彻底消失,永远被埋葬在此地。
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他一个了。
他反而没有想太多,甚至比以往都要平静,只默默算着没有人再需要他的庇护,于是开始收起自己的火流,让坍塌的归墟涌向自己,好像这样就能让他分神。
直到最后一刻,他心里最记挂的,依旧是远若隔世的妻儿。
他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可偏偏拂霜的脸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心间浮现,前尘往事,林林总总,都拼了命地往他脑子里挤,走马灯一样过着,他想他还没来得及弥补的过错,想他那未能化形的孩子能不能健全,想拂霜日后无人可依会不会遭受欺凌,想他们孤儿寡父前路必然坎坷多舛……
他在内心嘲笑自己,觉得弥留之际有这等万千思绪着实徒劳,除了平添悔意外没有任何作用,更荒谬的是,他大概太执念入骨,竟然看见拂霜站在前方不远处凝望着他,身后是闭合的落雁村和流淌的赤火,没有雾,没有人潮,没有任何隔阂,就这样清晰地相望着,眉梢眼角,每一处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先是一怔,随即另一半同心铃毫不掩饰的存在感打破了他的侥幸心,印证了这分明是拂霜本人时,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脱口而问:“怎么还不走?”
和询问天权四人时不同,他此刻明显慌乱起来,冰桥摇摇欲坠,坍塌只在瞬息.拂霜为什么会凭空出现,为什么要留下来,没有随着灵川人一同离开,他都思考不过来,只有身体本能向前,大步走到拂霜身边,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就要往桥上拽,拂霜却不愿意,强行甩袖挣脱他:“我跟你一起走。”
世界突然定格住,悸动和焦急在刹那间达到顶峰,郁峥怎么都没想过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片刻恍神后,心绪又被现实浇灭,只剩下空落落的怅惘,低声道:“小花,我走不了了。”
在触碰到心脏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和死亡绑定在了一起,无法离开归墟。
他不敢多加揣摩对方的意思,更不敢燃起一丝希冀,除了一个苍白无力的解释,他别无他法。
拂霜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你走不了,那我也走不了。”
“为什么?!”郁峥这回反应了过来,慌忙抓着他上上下下检查他的身体,“哪里伤到了?!”
除非小花跟他一样,都沾到了“殄”的心脏,否则怎么会出不去?可是一路走来,他未曾有分毫怠慢,根本没有让小花受到一丝伤害,他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慌得手都有些发软,使不出力了,拂霜轻易便挣开了他的束缚,反握住他的胳膊:“别摸了,我没有沾上。”
郁峥顿住,被他握住之后,当即身体僵硬,目光凝在他的脸上,连视线也不敢移动半分,继而才想起来自己要问什么,声音干涩至极:“那是怎么了?”
他来不及幻化出新的皮肉,拂霜抓到的正是他的右臂,被衣袖裹着的细细一把骨头,顿觉十分酸楚,眼里便洇了些湿意:“郁峥,你感受不到么?我的命已经与你的相连了,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你离不开,我也一样,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的悲切,还有悲切中夹杂的生死同命的一丝喜悦与酸楚,都顺着同心铃蔓延到郁峥的心里,有什么被遗落的过往重新在脑海中聚集起来,一下子拨云开雾,清晰明了。
在他被落日刺穿全身后,拂霜一直在替他愈合伤口,他为什么能好那么快,为什么之后拂霜匆匆离去,陷入昏迷不醒的境地……是因为在那时,拂霜就已经将自己的生命同他的相连,而后因为力竭倒下。
他明白小花定是在迷雾中记起了从前,不愿意见自己,也是同自己一样不愿意面对现实,却从未想过,在这段感情中,小花才是最坚定的、不曾有半分犹疑那个,在做出生死同命决定的那一刻起,小花就已经原谅了他,让这段感情延续下去。
或者说,小花完全没有“做决定”这个想法,而是直接将生命分给了他,在小花的意识里,根本没有“原谅”和“犹豫”的念头,只有对他全心全意的爱。
是全心全意的、纯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爱。
霎时大喜大悲一同朝郁峥汹涌奔腾而入,堵在他的心口和嗓眼里,叫他一个音都发不出来,他的眼睛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流泪,像一个刚被法术赋予了生命的木偶,迎上了刺眼的阳光,脸上莫名淌出了河。
他的犹疑、担忧、害怕,等等等等,那些曾经如同大山一般压在他心头让他痛苦万分的东西,在这样纯粹至洁的爱意面前,统统成了笑柄,是如此卑劣不堪,无力渺小,他倾尽此生所有,也配不上这样的爱意。
他活了太久,见过也拥有过太多珍宝,可是所有的加起来,也没有资格和这一样媲美。
不会再有了,世上不会再有比小花的爱更珍贵的东西了。
他是多么可憎啊,竟然用最世俗的目光来玷污最珍贵的东西。
他还是像个刚刚拥有生命的木偶一样呆立着,不会动,不会做表情,双目静静流着泪,只有拂霜微微发颤的声音一字一字砸进他心头。
“从前在落雁村的时候,我想把我的生命分给你,可那时我无知无能,没有一点办法,才会让你离开,引发诸多事端。现在我能做到了,好在还不算迟,也算圆了当年。”
郁峥终于有了一点反应,木偶一般艰难地模仿常人说话:“不是的,与你无关,都是我的错……”
“就是你的错。”拂霜难得有了一点强硬的态度,打断了他的话,积蓄在眼眶里的泪却随之潸然而落,“郁峥,小孩都知道做错事要补过要偿还,可是你不但没有补偿我,还一次次将我丢下。”
他的声音因为哽咽而迟缓了一下:“你还教导别人事不过三,自己却做不到。在昆吾山要同我断绝,抛弃我第一次;落雁村里,你都不愿意等我醒来,就自己离开,抛弃我第二次;现在又要只身赴死,按照你的意愿留我独活于世,是第三次。你怎么能丢下我不顾?”
他的眼泪愈发汹涌,忍不住抽噎起来,郁峥想要解释,却遗失了话语的能力,声音越来越轻:“并非我不愿意等你,我想你不愿意见我,何必再惹你心烦……”
“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拂霜反驳他,“郁峥,你从抛弃我到回心转意来找我,用了多久?你等我见一面,又等了多久?你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等我。你走那么快,为什么就不能等我一下,等我跟你一起走?
“郁峥,做错了事是要补偿的,你欠我太多了,一样都没有还。你怎么能放心将我丢下?
“我恨你,怨你,可是再恨再怨,我都还是喜欢你。”
感情是世上最难以捉摸的东西,过去和现在,阿初和拂霜,他的心意都没办法改变。
“是喜欢你。”拂霜放轻了声音,用朦胧的泪眼凝望着他,“夫君,无论是阿初还是拂霜,阿叶还是郁峥,从头到尾的喜欢,都是我们,是我与你。”
“是我与你。”他将这四个字重复咬了一遍,原本有些止住的泪又大滴大滴滚滚而落,“无论是落雁村那七年,还是别后重逢,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都觉得很幸福。”
郁峥瞳孔微缩,模糊的视线看不清任何事物,却觉心头大动,有什么东西一松,从他身上离去。
赤红的火流不知在什么时候变成了金黄色,明亮炽热,如同正午最盛时的烈阳,光明照耀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