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换走了我的仙骨 第96章

作者:是澄 标签: 破镜重圆 前世今生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相爱相杀 玄幻灵异

我抓了上千个贪官污吏、骗子奸商,挂在太阳底下吊死,沥出这‘贪血’;

草菅人命、屠杀了上百人的江洋大盗、杀了恩人满门的屠夫——‘恶血’;

以婴儿之肉滋补、少女之血养颜的‘邪血’;

阴郁嗔恨、冥顽不灵的‘妒血’;

害人无形的‘愚血’;

……

我寻遍人间种种极情,构成极情之道。极怒,极悲,极喜,极恨,极痴,极狂,极恶,极愚……种种人间极致之情感,汇成这一池‘脏血’。徒儿,我要你体验遍人间极情滋味,遍历春秋,踏破红尘,才能入了情关,修我极情之道呀!”

容禅听完老鬼说这番话,只觉得身下血池中仿佛隐匿了数万个邪灵,其中是无数的邪念、执念、贪欲、嗔恨、顽固、愚蠢、恶毒……种种最为肮脏和执拗的情感,正在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上扑来,侵入他的内心,污染他的灵魂,使他与它们一同堕落下去,成为底色最深、最为复杂偏执的“极情”。

“啊——!”容禅咬牙一甩锁链,额上冒出冷汗,抵御那些不断向他侵袭的“脏血”。

“哈哈哈哈!”老鬼得意地大笑起来,“容禅,你挣扎没用,唯有入了我的极情道!”

“放屁!”

老鬼施法,那血池更疯狂地涌动起来,直把容禅卷到池底下去,争先恐后地想钻入他的身体内,污染他,成为他,取代他,让他成为人间种种极情之载体。他要学会最恨、最爱、最痴、最贪,最一去不回,最九死不悔,任何事情都不可原谅,也所有事情都放不下!

鲜红的血意污染上容禅的眼眸,一股子浓重的黑气也萦绕着他的身体。他仿佛一尊被树根紧紧缠绕住的神像,要被拖着往地狱里去。他拼死抵抗,然而树根还是侵入了他的身体,使得他的面孔破碎,身体倒塌。容禅仿佛无法忍耐耳边千万个人的呼喊,无法忍耐百万种念头,他的身躯被那些沉重的情感碎片压垮,几乎要失去自己的意识,游离在那一片极情的海洋之中……

但是……

容禅身后的仙骨忽然猛地闪光,仙骨突然发热澄明了容禅的念头。他昏昏沉沉地又从池底浮出来了,被锁链束缚在池壁上。他眼眸污染上的红意如退潮一般散去了,那股仿佛有着自我意识一般的黑气,在包裹住他的头颅之后,又沉下去了,只在他胸口附近沉浮着,始终未能淹过他。

“嗯?”原本得意之极的老鬼忽然停止了笑容,他盯着容禅的变化,自然发现了他身后的仙骨。这莹白的仙骨散发着淡淡的光,驱散着那些邪恶的念头,保有容禅的本心。

“无情仙骨吗?这么厉害,这时候还能救你。”老鬼说。

老鬼再故技重施,但无论他尝试多少次,多少次让容禅差点淹死在这血池里,使铺天盖地的情感淹没他的所有意识,夺去他对身体的控制权,这无情仙骨都如一只小纸船,使容禅的意识浮于情天恨海之上。

几经浮沉,而无情仙骨能使他——忘情,忘却执念。

*

西海,流洲。

宁见尘自清微剑宗救回了江桥。

他伤势过重,在榻上昏迷了七日,才悠悠转醒。

然而醒来后,他身体又发生了一样变化——他看不见了。也许是因为损耗过度。

宁见尘一口一口喂着江桥喝药,他不敢告诉江桥真相,只跟他说,为了他眼睛更好地恢复,给他蒙上了白布条。

一条白纱横过青年的眼眸,只露出挺翘的鼻梁和淡色的嘴唇。

宁见尘也不敢说清微剑宗现在发生了什么,只说为了他更好的养伤,他们现在暂时离开了清微剑宗。

江桥醒来听完后,抓住他手腕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爬上了三千阶,对不对?”

第二句话是:“容禅呢?”

宁见尘不敢说他所期望的宗门……现在已经不存在了,他费了一条命爬上了三千阶,不过是一场空。清微剑宗发生了严重内乱后,初其他仙门不以为意,后发觉事态之严重,才纷纷增援。

后来是西海、东海几大仙门联合出手,才镇压了叛乱,剿灭完叛徒。但茹掌门也战死了。

听说还是有一部分叛徒溜走了,藏进了深山老林里。

清微剑宗剩下的弟子,不过数百之数。如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只留下了一些叶片。

事情发生之迅疾,反叛之人的出乎意料,给各大仙门敲响了警钟。原本他们以为只有那些小宗小派,再不济一些中型门派会出事,不料清微剑宗这样的千年大派也会出事。

天下大乱,往往自那些难以预料的事件开始。

自此,十洲三岛人人自危,陷入了一种风雨欲来的危险意境中。

各大门派已经加强了巡逻,并且出手设下禁制,隔绝那些曾出过事的地方。他们仿佛发现了某种规律,黑水出现之后,人的性情会变成他原本的相反面。而黑水的绵延,有一种传染的趋势。

这些事宁见尘不愿重伤初愈的江桥考虑,每日只给他喂药,并且嘱咐他不要乱走。

乱世将启,每个人都忙碌碌的,好似有许多事要做,但详究起来,又没什么事。每个人如无头苍蝇一般,只是慌乱。

他把江桥安置在昆吾派山脚下的一座小院中,既受昆吾派的庇护,他可以时时照料,又避开那些冗杂的人事。

凌虚子看着宁见尘每日忙碌地照顾江桥,心中叹了一口气,若是他之前没有阻拦宁见尘和江桥,现在会怎么样呢……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他看着徒弟每日辛劳,本就视他如亲子,也会觉得心疼。只是他徒弟,此生不能得偿所愿了……

人老了,有时候他念头一松,想,当初就是放纵他一回如何。何至现在这般,可见不可即……

永成遗憾。

或者情关,是他弟子命中一劫……

宁见尘自派中回来,小院中却不见江桥的身影,他急得马上出去找。江桥眼睛看不见了,行走不便,能去哪儿呢?

他走了没多久,就寻见了江桥。江桥眼睛看不见,被一群小孩围堵着,小孩在往他身上扔石子,并捉弄他,嘲笑他:

“瞎子!瞎子!”

“看不见哟!来抓我!”

江桥呆呆地只任那些小孩往他身上扔东西,他伸出手,笨拙地向向前走去,又引来小孩更多的玩闹。

宁见尘气得马上过去把那些小孩赶跑了,他却见到江桥蒙眼的白纱上一片泪痕,白纱都湿透了。宁见尘心疼不已,抱住江桥说:“别怕,我将那些捣乱的小孩赶跑了,他们不会回来了。你怎么出来了,呆在小院里比较安全。”

江桥抓着宁见尘的衣襟,泪水好像又从他失明的眼眶里涌了出来,他问:“容禅呢?我要找容禅……”

他继续往前走着,但看不清地面,被围栏绊倒在地,宁见尘连忙把他扶起来。然而江桥还是慌张地抓着宁见尘问:

“容禅呢……我的容禅在哪里?”

容禅……

清微剑宗出事后,没有人见过容禅。

宁见尘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很大的可能是……他也死在那些尸体堆中了。但他不能和江桥这样说。

宁见尘道:“容禅……他有点事要处理,很快回来了……”

江桥说:“我想去找容禅……”

宁见尘紧紧抱着江桥,怕他再乱跑出事,他感觉到江桥的思念和无助。他的眼泪也快下来了。这个时候,江桥的心中还是想着容禅啊……无论做了多少事,江桥心中念的是容禅,不是他。

容禅啊……你何德何能……让江桥如此对你,为你爬上三千阶?为你舍生忘死?你又为什么把江桥丢下?让他如此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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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唉

第106章 满天风雨下西楼5

容禅此刻极为狼狈。

老鬼来来回回地折腾他, 希望撕毁他的道心,好堕入极情之道。但都因无情仙骨覆灭。

然后, 老鬼也放弃了血池这条路……

容禅的黑发上满是干涸的血块, 脸上是道道黑色的血痕,脏血附上他的身体,留下仿佛根须藤蔓一般的黑红色纹路。本来脏血应侵蚀他的心智, 摧毁心防, 奈何眼眸中始终留着一丝清明。

直到……

老鬼说:“容禅,你不想知道清微剑宗现在发生了什么吗?你继续固守着你的道, 又有什么意思呢?”

“呵呵……”容禅颓废地抬起头,然而唇边尽是轻蔑的笑,“你别骗我了……”

“你离开清微剑宗前,见到的那一眼难道是假?我不过告诉你真相罢了。”老鬼说。

“清微剑宗已经覆灭, 全宗上下均被屠杀, 你的师友亲朋俱已惨死,你难道不想为他们报仇,你难道心里不恨?”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母亲是一宗之主, 化神期高手, 是你说死就死的?宗内那么多隐世高手, 也是一夜之间都被杀了?”容禅嘲笑地说。

“是与不是……你亲眼看便知道了。”老鬼施法, 展现出一幅鲜明的清微剑宗弟子被屠杀时的画面。

容禅看着留影石中清晰的弟子被残杀时的画面,源源不断的嚎叫声、呻吟声传入耳际, 他甚至能看见谢师叔和白姑姑战死时的画面。容禅的手指颤抖着, 他仰起脸,笑道:

“你拿一些假的东西来骗我,我就会信?你现在不过想动摇我的心防,好让我堕入魔道。”

老鬼挑了挑眉, 抚须道:“信不信,自在你心中,老鬼没必要扯这么明显的谎骗你。你入道不成,反浪费老夫的功夫。你且看下去吧。”

这留影石相当逼真,容禅可以看见许多熟悉的人的面孔,只是他们无一不死相凄惨,死前大张着嘴,死不瞑目,有些尸体都不得完整,被人践踏。容禅甚至看见了母亲的身影。

“我只是可怜你,茹掌门一代飞仙,天下第一美人,死后尸体却遭人银辱,肆意发泄……”

前面听到那些容禅或可容忍,听到这儿直接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扯锁链,锁链几乎被他扯到了地底,血池翻涌起汹涌的巨浪,几乎将老鬼盖过,但血液逼到他跟前时又奇迹般地一点都沾不上他。容禅恨得牙齿几乎咬碎,嘴唇上流下道道鲜血,他恨极了怒极了般死死瞪着老鬼,吼叫道:

“你在胡说些什么!!!!”

锁链被扯到底部后再扯不动了,白玉池壁发出令人牙酸的颤抖声,血池中的浪一浪高过一浪,最终那锁链还是狠狠收缩,把容禅拉了回去,束缚在池壁上,动弹不得,任由血浪一道又一道。

容禅发疯了一样挣扎着。

“你放屁!你骗我!你都是骗我!”

“你恨吧,你现在一定非常恨吧……你是不是难受极了,是不是想杀光天下所有人!?嘿嘿嘿……”老鬼狂放地笑着,身体在血池上空飘来飘去,他的声音空灵又充满了诱惑力,“堕落吧,陷入这池子中吧,我们都和你一样地恨,我们都憎恶这污浊世间,这世间根本没有什么道,有的只是无尽的执念,你说长生?不也是一种执念哈哈哈!”

谁知过了一会儿,容禅的双臂挂在这铁链上,他手指捏着那铁链,关节咯吱作响,将寒铁都捏得变形。他蓦然又抬起头来,嘴角含着放纵肆意的笑,眼里是往日的骄傲明快却带有一丝阴暗:“你在故意激怒我,你编造谎话,我不会再听你说任何一个字。”

“哦?”老鬼依然飘在半空中,他见这样都不能击垮容禅,他又说:“那江桥呢?你想不想知道你的江桥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江桥的名字,容禅的脸色难以掩饰地一变,他手握成拳,捶打着血浪:“你敢动他?!”

“哈哈哈哈哈——”老鬼看到容禅的变化,知道这才是他的软肋,他没继续说下去,而是在血池上空飘了一阵后,直接一闪消失。容禅见他不知去了哪里后,更加惊惶,只是他被那如毒虫恶蛟一般的血池困扰着,根本无法挣开。

老鬼寻了一阵,直接飞向了西海流洲,而这时,宁见尘正在为江桥的眼睛担忧。

江桥的眼睛突然失明,又没有明显外伤,宁见尘请医修更换了数个药方,想治好他的眼睛。

宁见尘伸手在已经揭去白纱的江桥眼前晃晃,说:

“这回呢?换了一种药后,有没有好一点?”

江桥说:“好像,模模糊糊有点影子。”

宁见尘于是对医修说:“那好,照这个方子,再继续治疗吧,或许多喝几次,就好了。”

医修走后,江桥就继续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床的角落里,什么话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