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棵迟秋
殴打声戛然而止，几个混混转过身，为首的是个剃着青皮的瘦高个。
“哟，哪来的多管闲事的？”青皮少年咧嘴一笑，电击棍在掌心轻轻敲打，“特勤局的人？你他妈骗鬼呢？”
莫寂死死盯着他，毫无惧色，“放开他！”
“啧啧，胆子真大。”青皮凑近莫寂的脸,用力闻了闻，嬉笑道，“要救他啊，那用你来抵，好不好？”
说完，青皮狞笑着举起电击棍，对准了莫寂……
“咔哒！”
巷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子弹上膛声，紧接着，是军靴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一步，两步，不紧不慢。
“特勤局，放下武器！”alpha眼神阴冷，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青皮的额头，“或者我帮你们放。”
青皮在他身上打量，没有发现任何特勤局的标识，尽管心慌，还是强撑着冷笑：“操，唬谁呢？老子……”
话音未落，alpha脚下发力，没等青皮反应过来，已经被踩着脖子趴在了地上。
散发着火药味的冰冷枪口抵在他的后脑上。
“我错了，大哥，饶了我。”青皮抖如筛糠，电击棍啪地掉在地上，“我们只是收了一点小钱，帮人出出气，没做什么坏事。求求你，放我们一马。”
听着混混的哀嚎声，严琅丝毫不为所动，拿出手机，“这些话留着到审讯室说吧……”
这时，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抓住严琅，按下他手中的手机。
严琅转头看去。
莫寂站在身旁，满眼哀求，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严琅不是会轻易饶恕人的性格，但沉默数秒后，还是收起了手枪，朝地上那杂碎狠狠一脚踹过去：“滚！”
受惊的混混们互相碰撞着四散奔逃，转眼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莫寂顾不上他们，踉跄着跑到墙角，跪在倒地的人影旁边。
“阿文。”他贴近对方，声音轻微到几乎听不见，“受伤了吗？疼不疼。”
地上的少年蜷缩成一团，黑色上衣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抬起头，露出一张青紫交加的脸。
少年眼睛一点点睁大，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莫寂认得那口型，他在叫自己的名字，“阿寂。”
“是我，阿文，”莫寂轻声答应，拉住少年的手臂，“跟我走。”
第23章
阿文还没有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来，目光在莫寂身上缓缓移动，像是沉浸在不真实的梦境里。
他的视线一点点落在莫寂颈间的黑色阻隔颈环上，又看向莫寂手腕上，标志着omega身份的钨钢手环。
最后，目光定在莫寂身后，那个身形高大挺拔、眼神阴翳的特勤局alpha身上。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alpha的存在，和他向下俯视的冷峻姿态，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
不知道哪个东西刺激到了他，阿文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毫不领情地一把将莫寂掀翻在地，爬起来扭身就跑。
“别走，你受伤了！”莫寂大喊着追上去，伸出去的指尖擦过阿文的衣角，只抓住一把潮湿的空气。
阿文跑到巷子深处停步，回头深深看了莫寂一眼。
那眼神里有许多东西，但是莫寂看不懂。
然后，阿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巷子漆黑幽长，莫寂爬起来跌跌撞撞追到巷口时，只看到远处模糊的车灯。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满是茫然，眼神空洞无助。
为什么，为什么要跑？差一点就抓住他，差一点就能带他走了。
严琅从身后慢步跟上来，站在莫寂身旁，低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认识？”
莫寂眨了眨眼，压下眼眶的热度，仰起头，努力扯了下嘴角，“没有，只是看不得他们以多欺少。”
“仅此而已？”严琅目光锐利，紧追不舍。
莫寂又在他脸上看到了熟悉的，类似审讯的表情。
“好吧，其实……”莫寂强挤出笑容，“我是看他长得好看，想帮他一把。”
“好看？满脸是血的流浪汉，你从哪里看出来他长得好看。”严琅像是在开玩笑，嘴角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是天生的审判者，那双眼睛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即使不刻意使用alpha的信息素压制，仍然能让人感到巨大的威压。
莫寂：“我……”他实在没办法对着严琅的眼睛说出欺骗的话。
许久，严琅放弃了审问，转过身，“回去吧。”
夜里，莫寂在梦中又回到了地下城。
闷热的夏季，通风系统巨大的噪音吵得人心烦意乱，却带不来半点凉意。
“快回去！被吴老板发现你跟过来，又要挨打了！”莫寂将阿文堵在高速电梯口，压低声音呵斥。
阿文固执地摇头，用手指在他掌心写字：“怕你丢，找不到，带上我。”
莫寂叹了口气，牵着阿文跟上了吴老板手下的脚步。
到了地方，手下去办事，他们被丢在站台放风。
从地上透进站台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痛，两个男孩蹲在阴影里，眼巴巴地看着地面上方，一个小孩舔着冰淇淋走过。
阿文咽了咽口水，在莫寂手心写字：“猜，什么味道？”
“应该是甜的吧，”莫寂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说不定跟吴老板冰箱里的冰块一样，不好吃。”
“能不能悄悄出去，买一个？”阿文写完，从口袋里摸出偷藏起来的两个硬币。
莫寂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想挨揍吗？”被发现偷藏钱的话，又是一顿毒打。
阿文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写：“不吃了。挨揍好疼。”
斑驳的阳光洒在两个瘦小的身影上，莫寂揉了揉阿文的头发，轻声说：“别怕，哥哥会比你先长大，到时候一定保护你。”
“好。”
梦境的最后，是阿文仰起小脸，咧开嘴角，眼神充满希望，与巷子里那个冷漠阴郁的少年判若两人。
“阿文……对不起……”莫寂在梦中喃喃呓语，泪水浸湿了枕头。
……
天色大亮，莫寂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
现实和梦境交错，恍惚中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醒了？起来吃饭吧。”严琅关上房门，将手里的饭盒放在餐桌上。
莫寂怔怔地看着严琅，闻到饭菜香气，漂浮的意识渐渐回到现实。这里是救助中心……不是地下城……他已经逃出来了。
换好衣服从浴室里走出来，严琅已经将早餐摆好了。煎蛋金黄酥脆，白粥冒着热气，旁边还放着一杯现磨咖啡。
莫寂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坐在餐桌前，机械地往嘴里送着白粥。
“昨晚睡得好吗？”严琅咬了口煎蛋，状似随意地问。
莫寂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还行。”
“可是你整晚都在叫一个名字，”严琅看着莫寂，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陈述事实，“阿文。那是你什么人？”
勺子掉进碗里，溅起的白粥弄脏了桌布，莫寂手忙脚乱地去擦，又不小心撞倒了严琅的杯子，咖啡液泼了满地。
“对不起，我……”莫寂抓起一大团纸巾胡乱擦拭，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严琅的手突然覆上来，温暖干燥的触感压在莫寂冰凉的手指上。
“莫寂。”严琅的声音罕见地温和，“看着我。”
莫寂抬起头，对上alpha漆黑的眼睛，没有预想中的怀疑或愤怒，只有洞悉一切的沉静。
待他平复下来，严琅问：“是秘密？”
莫寂点点头，眼眶突然发热，鼻头一阵酸。
好像自从离开地下城，他就变得脆弱了许多，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黑市生活的十多年里，他有愤怒有恨意，却从来没有哭过，今天因为严琅一句话，委屈到差点掉泪。
压在心底深处的内疚、恐惧、不安，好像都在此刻得以释放。
严琅沉默了很久，直到桌上的咖啡渍渐渐干涸。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松开手，“不用紧张，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可以告诉我。”
心脏酸胀得发疼，莫寂张了张嘴，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谢谢。”
谢谢你愿意尊重我的秘密，而不是强行剥开我的伤口。
……
身为实验室头号工作狂的路遇青，今天难得按时下班，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家。
雪停之后，温度更低了，进门时浑身上下都沾着寒意。
推开门走进玄关，他看到昏睡的苏郁烟已经醒来，正裹着单薄的黑色睡衣坐在客厅沙发上。
好不容易熬过三天发情期的omega，见到路遇青，第一句话就是：
“你会把我交给实验室吗？”
路遇青脱下大衣，扔在沙发扶手上，“你来找我的时候没有担心过？现在才害怕，是不是太晚了。”
“你不会那样做的，对吧？”苏郁烟抬起眼看他，浅褐色的瞳仁冰冷，却又带着某种笃定，“从我逃出实验室到现在，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实验体omega消失的新闻，你一定找到其他办法解决了问题。”
路遇青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苏郁烟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躺在手术床上的beta少年。
同样的白皙皮肤、褐色头发和瞳仁，身高体重也相差无几，在没有照片只有文字资料的情况下，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可是，但凡真正见过他们，就绝不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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