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戈骨土亘
想到这里，提尔忍不住单手卡住自己的脑袋两侧，用大拇指和中来回指按压了自己额头两侧。
他觉得自己的神经性头疼又犯了。
不止脑袋疼，身体也疼。
任谁隔三差五就要替这些小兔崽子处理一次头版头条级别的麻烦，很难不被弄得身心俱疲。
他毕竟不是一线军人，而是个坐办公室的事务官，实在是经受不住这种人工制造的多重压力。
提尔叹着气把终端调整为待机状态，起身离开办公室。
他放弃了代步传送带，沿着走廊来到尽头，步入一块不大却可以看到天空的区域。
进入水之月的气温已经属于夏季，暴雨持续了整整5天后，出现了第一轮短暂的停歇，接着将进入下一轮持续3至15天的暴雨周期。如此重复三至五轮，潮湿闷热的雨季就会分布满整个水之月。
作为寇司城市中心象征性建筑的三个建筑——乌拉诺斯大楼、卡俄斯评议会大楼、寇司行政防卫安全综合大楼所覆盖太阳能采集光板与不锈钢外墙也因为频繁的降水开始了忙碌的清洁工作，至于其它可能遭到暴雨影响的行业则会全面放假。例如塔卡斯和瑞波斯这两个矿区，现在就处于季节性休产的状态。
当然，雨季也有一定的益处：尤其对农牧核心生产区的蒙特斯特利亚地区而言，正是最忙碌的季节。
水之月同时也是其每年储备生活用水的重要时期，修建在地下进百英尺深位置的蓄水装置会在这个时期尽可能储备满。
头顶上的照明闪烁了两下，提尔抬头看了一眼，知道又切换到队内的备用电力系统了。
温度极高，湿度也很大。地面上的积水无法消散在空气中，大滴的雨水同时在不间断的落下，撞击着这座金属要塞。
如同一场盛大的演奏会。
无论是加还是没有加装空气过滤遮罩的天空都是如此的漂亮，但却遮挡不住雨水，只是能将其简单过滤一遍，免得它危害人类脆弱的身体。
提尔以不符合年龄的方式伸出手，让屋檐外的雨滴敲击着自己手掌，看着它们积成一洼，再松开手指，任由它们顺着指缝滑落向地面。
每年这个时候两个矿区都会进入季节性停产期，让寇司城迎来了每年在住人口总数峰值时段，加上阴雨对太阳能源供系统的影响，让除开医院与学校之外的民用电力被全范围限量供应，部分远离市中心的供应区域还会出现整个月份的长时间断电情况。不过与之相应的是，原本灯红酒绿的夜间娱乐活动被大幅削减，使得整座城市在愈发沉闷之余衍生出了属于一般民众的“另类娱乐”：有家庭的人们会在这个季节放弃经常断电的AI，全家人聚在一起做一次彻底的大扫除；单身的人士则会选择不需要电能的，最为原始的“狂欢”。
“狂欢”到什么程度？社会学专家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对这个季节赋予了新定义，将这个季节里到处都是的“狂欢”命名为：人类返祖交配期。
“叮”的提示音从提尔上校的腕部终端传来，他抬起胳膊打开前三条新闻的话题集群推送。
映入眼帘的全是阿西尔和“某被军官殴打的可怜人”的3D照片：阿西尔的部分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全是出席公众场合时被人偷拍的；“某被打人”的却是从记者、监控等里抓取出来再对被打肿的那半张脸进行数字修复后的照片，如此居然引发了成堆关于他美貌的赞扬，真是不可思议；最受军人欢迎的一看就是阿若斯公司故意流出的以往二人“互殴”的视频，让众人在惊叹于“挨打方”持之以恒地凑上去找揍的执着，也忍不住惊叹于这两个人斗殴时无与伦比的破坏力，甚至有人还把其当做格斗技巧的教学视频，逐帧做了攻防注解……
“啊——头更疼了！”
提尔再度按压了自己太阳穴。
为什么医学如此发达的社会还不能彻底治愈神经性头疼？
“好想提前退休啊！”
趁着四下无人，千极骑队的队长发出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第11章 C：准备参战.3.2
“啊——！”
在距离千极骑队不远的军部尉官宿舍区，有一位中尉在自己的卧室里发出了比提尔更加痛苦地呐喊。
“好想死啊！”
比奇拉把自己的脑袋用力砸向枕头。一次不够，连续砸了几十次才彻底趴住不动，用枕头捂住自己的后脑，完全是一副逃避现实的样子。
“难道我也进入了人类返祖交配期？”
“那个”奇怪的误会发生后，比奇拉并没有办法为阿西尔辩解。因为他听力彻底报废了。好在宪兵们把他当做彻头彻尾的受害者，立刻送他去医院接受了耳膜重建手术。
等他康复后前往宪兵队配合调查并试图解释清楚那些糟糕的误会时，整个事件已经像病毒一样以谣言的方式扩散得尽人皆知，加上纯血精灵对阿若斯公司的袭击直接蝉联新闻榜首两个月之久……当然这些对于比奇拉来说都不成问题。毕竟他根本就不在乎。问题是他没能在宪兵队找到阿西尔本人，直到巧遇同样来宪兵队配合调查的爱维瓦，他才知道阿西尔已经由千极骑队出面在调查前就移送到了军方的特护病房——某个关于“打情骂俏”的误会爱维瓦当然也顺便解释清楚了。
随后比奇拉又听爱维瓦说，如果不是千极骑队出面提前移送，阿西尔的亲属可能已经领到他的阵亡抚恤金了——当然是他有亲属的前提下。这让比奇拉意识到阿西尔当时伤势究竟有多重。
而且根据爱维瓦的“初步伤情鉴定”，阿西尔身上的伤口，尤其是金属碎片和水泥块掉落以及各种形式的撞击简直是数不胜数，而任何一位有常识的一线军官都不会与这些“弹片”性质的东西正面对抗，更不会用自己的手臂去挡，往往会寻找就近的隐蔽点来保护自己。
“除非他一心想保护谁。”爱维瓦说。
……
……无论如何，基于以上种种理由，比奇拉决定捏着鼻子去医院探望一下阿西尔。
为了避开会去探望阿西尔的“其他人”，比奇拉花时间观察了一众相关和不相关的人士前往探视的规律，找到了一个无人探视的时间区间，再在该区间内选择了能避开探视高峰的时间段。
确保万无一失后，比奇拉才踏入阿西尔病房。
一切恰如比奇拉的计划，他并没有碰见其他来探病的人，但他在对方共处一室后却陡然意识到另一种更为可怕的尴尬——他完全不知道该跟阿西尔说些什么！
从这个瞬间开始，比奇拉终于意识到以往话题的主导权都在对方手里，而对方仿佛永远都知道该用什么来当开场白，也知道如何激怒自己，让他们每次见面都会出现牵连周遭的斗殴……
“比奇拉，你……？”
阿西尔的提问打断了比奇拉的思考，比奇拉则打断了他的发言。
“我不想跟你说话！”比奇拉道。
阿西尔：“……”
真是个绿眼睛的混蛋讨厌鬼。比奇拉瞪着阿西尔想。
阿西尔着实搞不懂这个人来探病不带礼物也就算了，为什么还一言不发的一直在瞪他，但他连续经历了好几场取出碎片的手术——当然他也可以选择康复起来更快的再生型手术，但是阿若斯出事后医疗资源负荷过大，没有涉及到“不可替器官”手术都暂停了，他这样没有危及骨头和内脏的“皮外伤”只能依靠修养来自愈。
仿佛永远退不干净的麻药后劲儿加上定时服用的止疼药让阿西尔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着实没力气维持基本的社交礼仪，既不想跟比奇拉争执，也没力气揍对方，干脆就沉默地看着对方。
如此，他们俩就这样相互盯着对方，直到护士来给阿西尔换绷带和送止疼药的时间。
“他是中尉的朋友吗？”护士问。
“不是。”阿西尔回答。
比奇拉：“……”
“不是朋友还来探望你，看来是个不错的人。”护士说。
阿西尔、比奇拉：“……”
他们默契的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既然护士来了，肯定已经过了探视时间。阿西尔原本以为护士会赶比奇拉走，没想到护士只是看了比奇拉一眼，就选择无视了他的存在，开始给阿西尔换药。
护士结束工作后，盯着阿西尔吃下了止疼药。后者即便还有满心的疑惑，也无法抵抗药片附赠的困意，连逐客令都来不及下，很快就睡着了。
护士对比奇拉笑了笑，随后也离开了病房。
比奇拉终于等到阿西尔睡着的机会，简直是千载难逢。
他当即仿佛赢得了某种胜利，从座位上雀跃地弹起，气势汹汹地大步走到病床前，抡起胳膊就要冲着对方的睡脸来一记标准的“报复拳”，却在拳头挥落时视线下移，瞥见了对方颈边露出一截的绷带，硬生生僵住了。
举着拳头的动作着实太蠢了，比奇拉没坚持几秒就负气地放下了手，改为怒瞪对方。
明明受了重伤，为什么还要保护自己？比奇拉完全无法理解阿西尔，擅自把后者当做脑子有问题的人。但跟他有问题的脑子不一样，他就算受了伤，也没伤到脸，只是肤色比平时要苍白一些，依旧是张讨女人喜欢的脸。以往觉得越来越向着”英俊”狂奔而去的五官，原来只是因为他从战斗一线带回来的气质，闭上眼睛后就显得柔和了许多，也不再那么坚毅了。大概是眼睛的问题。真不知道一贯被评价为温和的绿眼睛怎么能被这个混蛋当做慎人的凶器来使用？眉骨的弧度真不错，鼻梁也是，唇峰的弧度也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绿眼睛的混蛋能长得那么好看？而且跟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他脸好柔软，唇角也是，唇瓣更软……
比奇拉：“……”
“啊！“
好险！之前撞到嘴唇没了初吻还可以当意外，差点吻上去就很惊悚了好吗！？
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擅自脱离大脑的控制，跑去摸了对方的脸和嘴唇还差点亲上去的比奇拉，立刻尖叫着抱住自己脑袋狂奔出了病房，随后是医院……
……
已经两个月了，他怎么还没有忘掉这件事！？
“真想死！”
但是好软啊……
“——啊！”
他这该死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该死的人类返祖交配期！
砰砰砰。
比奇拉在自己的尉官宿舍房间里，反复用脑袋撞击枕头和床垫。
可这不止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让他的大脑愈发勤劳的回放那段手指触碰到对方柔软嘴唇的瞬间。
“来个人杀了我吧！”比奇拉哀嚎。
他刚说完就听见“嘀”的一声。
他的门铃响了。
从来没有人来拜访过自己的比奇拉当即两眼发懵地爬起来，来不及想出始末，就听到AI出声提醒：
“你好，比奇拉先生，门外是拥有宪兵权限的值勤人员，他们核实到你有严重的违纪行为，正在使用军部标准通行权限发送开门请求，准备对你强制执行配属到对应部队的任务。权限验证完毕。即将为他们开启大门。”
“什么违纪行为？”比奇拉两眼发懵。
“你在接到调令两个月后，依旧没有到千极骑队报道。”
“……”
比奇拉终于想起这件事。
“宪兵队将在10秒内进入比奇拉·萨谢尔中尉的宿舍，对你实行强制措施。倒计时开始——”
都是那个混蛋阿西尔做的好事！
第12章 C：准备参战.4.1
藉由立面太阳能光伏板映出的轮廓，阿西尔再度整理了自己的军服与贝雷帽，这才踏上阔别两个月的高速磁悬浮传送带，无需AI提醒就抓牢了旁侧的把手，随着运行启动音迅速隐没于通往千极骑队的银链轨道尽头。
跟卡俄斯按照工业、农牧业和行政用途分为“四塞三区”一样，寇司城内也是“四三”的结构。其中的“三”就是寇司内的三个地标建筑：卡俄斯行政评议会、寇司政府以及军本部，它们本来分别归属于议会、主城政府以及军部，直到作为特例的“第四方”出现。
四——千极骑队坐落于军本部大楼，也是唯一一个隶属于寇司却没有在寇司行政大楼里设立办公区的“部门”。因其初期并非由寇司所设立并指挥，而是作为卡俄斯军部成立的特殊作战小队，经过不断的实战经验积累、组织结构调整与变革才逐渐形成了如今独树一帜的直接听令于寇司最高行政长官，实际上却依旧隶属于军方却又完全不同于军部构的“特殊队伍”。
解决其“尴尬的地位”，并为其赢得寇司政府额外为其设立的战备、医疗等后勤等专项资金以及来自军政两部双份薪资的是其无可代替的突出战绩。其中仅战斗奖金累计总额，就是军部的特级战斗单位的三至五倍。
当然，这种成功不止奠定了一般民众人羡慕，也让他们沦为了军队同僚的眼中钉。
至于寇司如此偏帮千极骑队，自然并非是因为军政两方由来已久的争执，而是源于要塞都市与核心主城在“三四”中的特殊地位。毕竟相较于与其密不可分的军部所擅长的守备战力，前往其他三个区域更需单向出击的战斗能力，而这恰巧就千极骑队最擅长的。
再则，军部过于冗余的庞大体系以及无法裁撤精简的尴尬立场，必须为预算方面做出最谨慎的考虑，而像千极骑队这样需要高精尖设备和绝对少数精锐组成的队伍却很难融入军部的大环境，能把后勤保障供给等完全脱手给寇司来负担也是在减轻军部的负担，军部当然不可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