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戈骨土亘
不知道刚才是谁说要严格遵守传送带使用规范的？阿西尔无可奈何地跟在比奇拉后面大步快走。
比奇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当即逃得更快了。
阿西尔只好慢下来，保持对方在自己视野内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比奇拉意识到对方没跟上来，不自觉慢下脚步，回头看去。
阿西尔露出礼貌的微笑，做出举手投降的姿势。
比奇拉愣住，导致他在抵达传送带换乘点时撞倒别人。
好在阿西尔及时赶到，又出手扶了他一把，还替被他撞了的人道歉。
这时的比奇拉即便再不情愿接受阿西尔的“不怀好意”，也只能跟对方一起换乘到另一条直达宿舍的传送带上。
他们在传送带终点的尉官宿舍前先后下来，比奇拉大步奔向户外直达宿舍的电梯，钻进就命令AI“向上”。
但AI的反应显然不如阿西尔迅速，后者也理所当然地跟进了去，AI这才体贴地关上门。
比奇拉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瞪着对方。
“怎么？”阿西尔尽量“温柔”地问。
“你跟上来干什么？！”比奇拉怪叫，“都到门口了，就当你送过了，别再跟着我了好吗？”
“我没有跟着你。”阿西尔坦然。
“你个满口谎话的败类！”比奇拉气急败坏地跳脚，“你这不是都跟进电梯里了吗！？”
“至于那么排斥我吗？”阿西尔看着防备地后退到离自己最远的那个角落的比奇拉，反问，“你的脸上简直写满了讨厌和快滚。”
“还用说吗？这是诚实懂吗？”比奇拉说，“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快滚！”
阿西尔无甚所谓地任由对方大放厥词，等他说完才道：“可是，这里是尉官宿舍。”
“是又怎么样？”比奇拉一脸莫名。
“我也是尉官。”阿西尔说。
“我是中尉！”比奇拉怒道。
“我也是中尉。”阿西尔说，“刚升迁，你忘了？”
“……”比奇拉还真的气忘了。
“就结论而言——纯粹的巧合。”
阿西尔跟比奇拉一起在十三楼停下，先后步出电梯。
“我新分配到的中尉尉官宿舍恰好就在你那间的正对面。”
“……”
“你好。”阿西尔微笑，“新邻居。”
比奇拉怪叫着飞逃回自己的宿舍。
第20章 II：迁徙之史.1.1
卡朵尔大陆的夜晚降临得非常之快。
短暂的黄昏过后，黑暗便侵蚀了光明。到下一次白昼到来前，黑夜却消散得极为缓慢。如同拥有无尽烦恼的少年，踌躇着不肯面对糟糕的世界。
寇司城在阳光消失后也被迫“小憩”。
与人们想象中的要塞都市不同，它并没有彻夜不眠的灯火。严格的能源配给制度是保障整座要塞外围防御功能的基础，因而城市内部只有一部分特殊的街道和建筑才能保持昼夜运转，就连尉官及以下军官和一般军人的宿舍也在限制能源配给的范围内。
例外的只有将校级，但阿西尔距离晋升到将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当然这里毕竟是军官宿舍，多少也有应急照明系统，只是能使用的时间大约也就15分钟左右，否则都只维持配套的AI待机最低耗能。
大部分军官如果不在当值时间，都会在能源限制时去市中心或军官俱乐部玩乐。小部分军官会在一楼保持能源供应的公共餐厅里就餐和闲聊当做放松。一般民众当然就没这么幸运了，这种时候要么“返祖”要么睡觉。
阿西尔看着比奇拉逃回宿舍后就转身乘电梯向下去一楼的餐厅就餐，吃饱后没忘记给比奇拉带了一份。但怎么交给对方却成了问题。
思考片刻后，他干脆把食物放在比奇拉门口，再用力一拍访客铃，而后飞快地蹿回自己宿舍，再隔着门调用了门前的监控画面，注视着比奇拉一脸疑惑打开门，发现食物后先警觉地看了看左右，而后才拿进去并命令AI关上了门。
饭既然平安送到了，阿西尔也没有继续开着门前监控画面的必要。至于比奇拉会不会知道是自己送的，只要对方愿意调监控看自然就会知晓。而对方会不会吃，却对于阿西尔来说就不在关心范畴内了。
阿西尔向来不在乎过程和手段，只注重目的。恰如面对有限的能源分配，他宁可用来洗澡，也不会用来盯着监控。
军方医院恰好设立在阿西尔所在的这一侧尉官宿舍对面，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灯光可以辨认出阿西尔房间内布局和陈设。
与那些喜欢给室内做改动的同僚相比，阿西尔这里简直完全维持着分配时的模样：门左边即是内置式的鞋柜；经过一条大约六英尺长的宽敞走道右手边会出现一道通往独立房间的感应门；越过这扇门继续再往前走大约几英尺就是采光尚可且同样朝向军方医院的一面起居室；在全长大约八点五英尺的走道尽头呈现出U字型的左手边是设备齐全且宽敞的卫生间与浴室；两扇门正好与起居室里的单人床侧对齐，可以由不同的两扇感应门分别进入；床的两侧是由墙壁延伸出来的不锈钢置物台与金属矮柜和一个贴墙设计的带有穿衣镜的内嵌立式衣柜或储物柜；包括枕头和被褥都是规整的摆放在床头的中央，与刚刚分配时完全一样……甚至就连窗帘都没有额外加装。
其实不止是陈设，房间内所有置物台都光洁如新，不带一丝划痕，看起来就像不曾摆放过任何东西，哪怕一盆绿色景观植物亦或是一只阿若斯公司贩卖的光之旋律精灵的笼子，就连每间尉官宿舍默认配给的极不舒适的单人床他同样直接用了，枕头也是配给时的那个。
他唯一做出的要求只是在搬过来前命令AI做了一次全面清洁，除开他带来的挂在柜子里军装、储物矮柜上的终端设备以及卫浴里的清洁用品，再也没有任何一件属于他个人的东西，简直就跟他本人呈现给人的第一印象一样：没有任何一丁点儿不必要的规则之外的部分，使得这整间宿舍都像一个样板间。
阿西尔站在窗前，盯着对面军方医院通明的灯火看了一会儿才走进浴室。
黑暗中，他脱下了衣服，放进AI管理的清洗预制箱中，命令AI打开淋浴。
一条走廊相隔的对面那间宿舍里，比奇拉失眠了。
虽然他一直失眠，就算不失眠也会熬夜，但眼前这一次显然比之前严重太多。
他一度怀疑是阿西尔送来的饭菜有问题——他显然看过监控了。但他吃之前都准备好了“10分钟终端无响应”即发给宪兵的“千极骑队副队长毒杀同僚的现场监控录像”，誓要拖阿西尔给自己陪葬。
奈何吃完过好几个小时，他的肠胃都没有任何不适症状。
有事的是他的脑袋。
在他刚康复的耳膜里出现了迫不及待入驻的耳虫，在他脑袋里不断回放着千极骑队紧急出动的警报倒数声。
按道理数数能助眠，可比奇拉打脑子从来就不循规蹈矩，听到数字不止清醒百倍，还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实验室，与相关设备相依相伴一通宵，誓要把自己脑袋里想法付诸于现实。
问题是他没有实验室，也没有像样的设备。
都怪阿西尔！
一想到阿西尔，比奇拉就更来气了。
好歹“瞌睡所长”那里是有实验室和设备的，那个破千极骑队的医疗设施都如此落后，实验室肯定更……不不不！
比奇拉疯狂摇头，告诉自己不能这么想，否则就等于动了加入千极骑队的念头。
那岂不是要天天对着阿西尔那张讨人厌的脸？！
呕！
可他刚给自己带了饭，嘴唇也很软……
“——啊！”
比奇拉大叫着从床上跳起来，狂奔到门口。
正准备让AI开门，才想起来自己没穿衣服，又跑回去随便抓了身衣服，却连鞋都没穿，就这么蹿到阿西尔门前，疯狂地猛砸“访客铃”。
“阿西尔，你给我滚出来！”
门打开的时候，阿西尔的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
“怎么那么慢？”比奇拉气势十足地先声夺人。
阿西尔：“……”
就算他是军人，洗澡的速度一贯不慢，可再快也至少需要3分钟。想他前脚刚走到花洒下，后脚就听到AI的访客提醒，好歹也要把头上和身上的泡沫冲掉，再穿条内裤才能来开门，否则岂不是成了C组那群酷爱裸奔的家伙们的同类了？
“找我有什么事？”阿西尔问。
第21章 II：迁徙之史.1.2
从比奇拉看着感应门滑向旁侧，露出只穿短裤或许是内裤的阿西尔的轮廓时，他的大脑就跟断电的终端一样直接“黑屏”了。
阿西尔问的时候半垂着眼睛，并没有看比奇拉，而是盯着自己脚边的地板上积出的水渍。为了不耗费能源让AI清扫，他正忙于用毛巾粗暴地折腾自己的短发。直到问完后等了好久都没等到比奇拉的回答，他才抬眼看向对方。
当他看清比奇拉光脚、长裤脚高低不一、只有一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乱七八糟的头发以及肿着的半张脸时，不禁怀疑了自己的眼睛。
他沉思了足足三秒才得出结论：“你被打劫了？”
比奇拉骤然回神跳脚：“你才被打劫了！”
“那你为什么是这副模样？”阿西尔困惑。
“你管我什么模样！”比奇拉愈发愤怒。
阿西尔：“……”
如果军部有“擅长沟通”勋章，阿西尔肯定要立刻替比奇拉申请授勋。
如果说比奇拉的突然造访只是让阿西尔觉得莫名其妙，那对方的下一个问题毫无疑问会让他无法继续维持温柔——至少他认为的温柔态度了。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比奇拉问。
阿西尔：“……”
“我在洗澡。”阿西尔丢出白痴都能看出来的答案。
“洗完澡就应该穿上衣服！”比奇拉义正言辞地教训对方。
“你找我有什么事？”阿西尔放弃无效沟通，“非常温柔”的问了第二遍。
“什么事都没有！”比奇拉依旧气势十足，“就是来告诉你，下次别再帮我带饭了！”
“……”
无论是比奇拉的难沟通的程度，还是阿西尔迅速龟裂的“温柔”态度，都让他沉默了。
比奇拉却不依不饶地指着对方，用近似恐吓的语气逼问：“听见了吗？记住了吗？”
“可以。”反正阿西尔早已经习惯比奇拉这种莫名其妙的说话模式。至于“下次”如何，他向来是“下次再说”。
阿西尔痛快的答应后，比奇拉反而哑了。
冗长的沉默。
阿西尔趁着对方沉默时擦干了自己头发上的水，随即对还杵在自己面前一言不发的比奇拉下达了“温柔地”逐客令：“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晚安？”
“晚什么安！？”比奇拉立刻找回语言能力，大跨步向前，把脚卡在感应门轨道里，“谁跟你晚安！？不准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