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戈骨土亘
本来应该从比奇拉口中出现的“你怎么又睡”、“你他妈别睡”、“你快给我睁开眼睛”等，或是一连串惨叫，竟然都没有因为阿西尔重新闭上双眼而出现。
比奇拉突然变得出奇地安静，那孩子也很安静。
他们安静到阿西尔不禁重新睁开双眼，看向二人。
孩子还在，只是不在比奇拉怀里了，而是站在他身边，在帮他拍抚后背。
而本来应该照顾孩子的比奇拉，此时正在无声的疯狂流泪。
怎么泪腺突然那么发达了？阿西尔错愕地盯着对方。之前除非被揍得太狠才会哭——被自己揍，才会这样哭，自己刚才似乎并没有揍他，要哭也应该是自己哭吧？
不对。阿西尔心下直摇头，觉得自己可能被比奇拉传染了“笨蛋因子”，这么诡异的情况和问题自己居然没耐心好好问，得不到正常的回答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所以……这到底是谁的孩子？”阿西尔尽量“温柔”道。
“我真的不知道！”比奇拉觉得对方简直莫名其妙，“是我的，但是又不是我的，就是……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用一两句话解释清楚。”
“那就说长一点。”阿西尔只剩无奈。
“好！”比奇拉颔首，“那我从头说起！”
阿西尔：“……”
他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马上就应验了。
比奇拉从“人类主基因序列”讲到“源于染色体分支”的几位“捐赠人”，然后是基因分离方式和注意事项逐一说起，并且着重解释了艾多和费多的“基因共性”所诱发的“可融合性”以及“关键支撑性”。
阿西尔刚听了个开头，就觉得刚才的自己简直是个笨蛋，居然会对“实验室外就是个大笨蛋”的对方产生糟糕的联想。
就在阿西尔听得怀疑自己随时都有可能睡着了的时候，比奇拉突然停止了“实验注意事项”的阐述，转而跟他自己手里的“永燃之火”吵了起来。
阿西尔旁观了几分钟他们吵架，得出大致的猜测：“永燃之火”让比奇拉别再啰嗦这些废话，赶紧直接说重点。但是比奇拉表示这些才是最关键的部分，坚持一定要说完。
阿西尔觉得提尔的头疼症可能隔空传染给了自己。
“终止……反正他们几个的使用量差不多。”
比奇拉振振有词，阿西尔只觉得对方不像在说实验，而像是在说烹饪。
“另外一套染色体，就有蒂兹的捐赠。不过无法支撑，后来我才用双结构，加入了蕾妮的捐赠……”
又一连串有关于“生物键嫁接”的知识和科普介绍后，比奇拉终于进入了实验失败和过程复杂的控诉环节。
“最后是巧合和一些限制。不过我没料到精灵基因的表达能力那么强。这孩子出生的时候，阿托斯说这个巧合就是魔法最需要的基因彩票。”
比奇拉连续讲述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有点累了，也可能是终于放松下来。
旁边始终保持安静的那孩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也有可能是拍。
带着习以为常之感。阿西尔想。看来比奇拉之前经常经常处于这种状态，却鲜少有放松下来的时候。
“当然，也有不少麻烦，”比奇拉总结道，“我现在在圈内的名声虽然不错，但是在那些社会学家和道德疯子的口中，已经成为了操纵生命圣神性质的人渣了。”
阿西尔完全可以想象。但比奇拉最大的优点不是研究方面的天赋，而是从来都不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嘴巴里的说辞。
“……为什么？”
阿西尔问的当然不是对方为什么会被这么说，而是想知道对方这么做的理由。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比奇拉先看了孩子一眼，才转向阿西尔，“我不希望你再遭遇任何危险。”
实际上对方遭遇危险的时候也不少，而且总能主动招惹不少麻烦。阿西尔无奈地想。
“你不希望我去战斗，就打算让小孩子代替我去吗？”阿西尔相当平静地反问。
比奇拉一愣，而后低下头，小声嘀咕道：“……我没考虑那么多。”
“我没说你有错。”阿西尔修正了说辞。
比奇拉豁然抬头，看向对方。
“不过，”阿西尔再度修正了说辞，“这孩子的性格似乎比外表要成熟？你说这些东西，她虽然听不懂，但是却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吵闹。”
刚开始跟比奇拉一起哭的时候除外。
“是啊！”比奇拉立刻得意道，“不止性格很好，学什么都很快。而且这孩子超级强的，以后的战斗力也绝对会很强。”
阿西尔半信半疑地盯着比奇拉。
“诺拉艾菲，”比奇拉则一脸期待地看向身侧的孩子，“给爸爸示范一下如何举重。”
第243章 VI：千极疾风.11.3
阿西尔开始了“阔别已久”的复建。
谈不上痛苦，但是绝对糟糕。
他的日常行动完全受限，刚开始连餐具都握不住，多说几句话都相当困难，更别说是日常行动。包括起床和走路这种基本的动作，都足以让他气喘吁吁，每天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必须由医疗外骨骼辅助行动，不断的的重复走路、抓举物体、下蹲等基础的动作。
毕竟上一次他并没有昏睡长达一年之久，不过稍微复建了一段时间就恢复如初。这次就连肌肉都有明显的萎缩迹象，复建的时间自然不可能短。
不过，他因此获得了一些小乐趣。
只要比奇拉有空过来看阿西尔的时候，他的“康复营养餐时间”就会变得很有乐趣。
虽然比奇拉第一次在这个时间段前来的时候，没少花费口舌才说服对方同意自己喂对方吃东西，可这并不妨碍阿西尔早已经暗自期待着这个结果出现。
尽管比奇拉刚开始“喂食”手法相当之糟糕，几次差点把阿西尔噎死，不过在护理AI的从旁指导下或者说是警告下，比奇拉展现出了其高效的学习能力，很快变得娴熟。
阿西尔因此得到了不少乐趣，尤其是趁机调侃对方的乐趣。但是也失去了他最喜欢的乐趣，毕竟以往的比奇拉即便“被迫”给自己“喂食”，即便行动上没有拒绝，口头肯定要大肆澄清绝无自愿的意图，更可能像之前一样直接抢走自己的病人餐。
单就比奇拉的“喂食”水平而言，阿西尔有理由相信，对方并没有亲手照顾过那个叫诺拉艾菲的孩子，否则绝对不会是这种水平。
那么，会是谁负责照顾的？
蕾妮、利特鲁他们肯定不可能，费多也不知道恢复了没有，可能性也不大。
哈托就更不可能了。
洁弗西卡？
不，或许是提尔？
光是想象了提尔照顾婴儿的模样，阿西尔的心情就莫名变得愉快起来。
至于比奇拉照顾的场面，阿西尔真的完全想象不出，毕竟就目前来看，反而更像是那个孩子在照顾比奇拉。
尽管她相当安静——没错，的确是女孩。只是与一般女孩子相比，很少会笑，也不会生气，只有比奇拉嚎啕大哭的时候，她才会模仿般的跟着嚎啕。
经过大半个月的时间，阿西尔终于勉强恢复到不必依靠外力辅助，就能独自进行日常生活的程度，却难免意识到以前是自己康复得更快，而比奇拉才是经常受伤并且康复得相当缓慢的那一个，现在自己跟比奇拉的立场似乎颠倒过来了。
不知不觉间，比奇拉机缘巧合获得了超再生能力。虽然相较于鬼族，没有快到引人注意的程度，但也远胜于普通人类了。而自己却并没有像对方那样跟“魔鬼因子”相处愉快，如果没有奥尔维格的治疗，甚至可能已经沦为“食物”。不过身体的基础能力得到了质的提升就战斗层面而言也相当有利，至少能应付得了那种程度的战斗，只是代价有些沉重。
如果自己每一次都必须昏睡那么久，醒来后还要经历如此漫长的复建，那么“闪现”等能力或许对自己而言在需要持续战斗的前提下，很可能会是种累赘。
但是，没有这些力量就来不及赶到比奇拉身边，更谈不上保护对方了，所以他肯定不会否定这些力量……
阿西尔心下叹息一声。
相较于突然变得温顺的比奇拉，阿西尔自己似乎也突然变得有些瞻前顾后了。
目前距离恢复原本到阿西尔原本的体能水平还有比较大的距离，他只能继续专心重复着越来越乏味的复建——比奇拉以“专心复建”为理由，暂时“没收”了阿西尔的终端，否则他能对比奇拉做出最用力的动作，就是用依旧无力的手掌拍拍对方而已。
有时候是胳膊，有时候是肩膀，大多数时候是脑袋，却无法握住对方的手。
比奇拉极少数时候，才会一个人过来看阿西尔。大部分时候，他都带着诺拉艾菲一起。会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在那孩子身上，不是陪她玩，就是在教她一些在阿西尔听起来相当奇怪的知识。
看起来是个好爸爸。
不过，阿西尔却对那孩子有些防备，确切的说是“心有余悸”。
在他醒来那天，比奇拉一句“给爸爸示范一下如何举重”，这孩子小孩就左手举起了比奇拉，另一只手抓着病床边缘，连阿西尔带病床外加比奇拉一起举了起来。
一个外表不足周岁的孩子，轻松举了起来两个成年人外加一张床。
而后又在比奇拉说“可以把爸爸放下来”的时候，如同放下一片脆弱的羽毛那样小心翼翼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就把他们放回了地上。
整个过程中，她的胳膊甚至都没有颤抖，面部更没有任何在用力的迹象。
阿西尔就算拥有比奇拉那种程度的想象力，也想象不出这种场面，奈何他亲身经历过后，也不得不相信了。
他还有理由相信，她绝对能轻松举起更多更重的东西。除非他能倒头再昏睡一年，醒来时假装被一个小孩子举起来的过程不过是在做梦，否则都必须面对比奇拉“生出来”一个非常强大的小孩。
比奇拉如果是一个人来看阿西尔的时候，肯定会相当安静地站在旁边，虽然不会体贴的帮忙搀扶，却绝对不会打扰他复建。
没有冷嘲热讽，没有故意找茬，简直温顺过头了。
阿西尔有几次看着对方这副温顺地模样，都忍不住想说对方几句，结果却都欲言又止，只能在心下半开玩笑地想对方大概是被鬼族改造了灵魂，否则就是不小心错喝了什么实验试剂，才导致性情大变。却变得像是一道精心调试了几百遍依旧相当难吃的菜，因为某种巧合变得更加美味，导致他经常想把对方抓过来吻一顿。
奈何他现在就连拍对方的力气都有限，简直就像是在抚摸，根本不可能把对方抓过来，更别提吻了。
他到是能看得出来比奇拉有时候想要靠近自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途中又变成了继续安静地留在原地。
等道阿西尔再康复得好一些的时候，探视的人也开始变多了。
开始是提尔、蕾妮、洁弗西卡、利特鲁等千极骑队的人，后来是海姆达依、欧琳、萨琳这些“大人物”，之后就是“千极”里的桑迪，几乎都呆在军方那边的波塞等人。
阿西尔从洁弗西卡口中得知克普摩已经康复，救他的人还是比奇拉，难免有些意外地扫了比奇拉一眼，后者却假装自己在看天花板，什么都不知道。
再后来，就连阿托斯都来了。
他好好冲阿西尔抱怨了一番关于“过去的朋友是个疯子”以及“评议会的审查真的太恐怖了”这才离开。
有人来看阿西尔的时候，比奇拉都会在场。虽然他不会出声，却肯定会在。
他或站或坐在杵在阿西尔身边，始终盯着阿西尔的一举一动。
阿西尔能感觉到比奇拉的视线，可当他去看对方的时候，对方往往又会避开自己的视线。
奇怪的状态。
这种奇怪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阿西尔亲自为比奇拉挑选的那些安保人员，也是萨琳那边的特勤人员前来探视并“汇报情况”后，比奇拉才稍微恢复了些许本性，表情夸张极力为每一次“偷溜”辩解。
阿西尔并没有打断比奇拉的辩解，也没有打断安保人员汇报，可他却弄懂了比奇拉没收自己终端的真正理由，否则自己肯定早就知道这些了。
尤其听到比奇拉“花样百出”的偷溜“壮举”，阿西尔的表情就变得更加微妙了。
等送走了比奇拉嘴巴里的“墙们”，比奇拉又恢复了沉默。
阿西尔瞄着半低着头，端正地坐在自己床边那把椅子上的比奇拉，好像犯错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