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戈骨土亘
克普摩的基本盘是军方的人，阿西尔也是如此。
这种叠加的选民群体是最容易拉到己方阵营的，却也因为是同一个方向的选票，结果肯定会更倾向于年长的人。
阿西尔的优势则是年轻，年轻人和女性的支持者众多。
在此前提下，“未婚”反而既是他的弱点，也是他的优点。让他处于既会被注重家庭理念的人质疑，也会怀疑他的私生活存在潜在的不稳定因素之间的尴尬境地，当然也会让一些支持者心存幻想，误以为他还没找到适合的人，否则就不会单身至今，而“自己”可能还有机会。
提尔摇了摇头，有些钦佩现在这些年轻人的妄想能力。
不过事实是克普摩强硬的建议和行为模式其实都很具有参考价值，因为阿西尔未来的路的确需要婚姻，哪怕只是“装饰”用的虚假婚姻。
阿西尔那边肯定没问题，问题在于比奇拉怎么想，而他的言行又是否一致。
提尔抬手揉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脑袋，着实搞不明白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比奇拉依旧是最让自己头疼的家伙？
洁弗西卡结束今早第三个作战讨论会议的时候，已经想找个无人会经过角落，直接原地躺下，发自内心地理解提尔每天都想退休的心情。
原本她担任总参既有满足父亲克普摩期待的因素，也有为了蕾妮能平安无事而迫不得已的部分。
等下午又被成堆的会议折磨后，洁弗西卡已经开始想念一线了。
那些依靠想象来揣度精灵王和魔鬼君主强大程度，自以为用“奇迹的萨谢尔”研发的新武器就有必胜把握的蠢货们，真应该把他们单独扔到一线去体验一下，而不是以指挥官的身份躲在后面，免得他们不知道战力差距有多大，也不知道恐惧为何物。
说到底，这些家伙以前是怎么成为将官的？总不至于是依靠牺牲别人和抢夺功劳来晋升的吧？
等等。
洁弗西卡突然想起查看了他们档案里的年龄，发现大部分都比提尔队长还要年长，几乎都能做提尔的父母了，许多甚至只比海姆达依先生略微年轻一些，也比自己的父亲要年长许多。
会不会那些人在一线的时候，精灵实际上跟人类的关系并不像后来那么糟糕，他们抢的也不是人类的功劳，而是精灵的功劳？
洁弗西卡被自己的揣度而吓了一跳，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火速离开乌拉诺斯大楼。
她其实在千极骑队并没有这么疲惫过。就算经常忙得根本没有假期或任何私人时间，至少额外的工作是研究，每天都能看到那些可爱的植物，根本没有这种精神上的疲惫。
也有可能是极骑队里都是战斗狂，根本不是乌拉诺斯大楼里这些自诩战斗经验丰富的废物。
有些甚至都能当她爸爸的爸爸了，居然好意思跟自己提议有空可以私下多交流。
简直令人作呕。
而她还要微笑委婉谢绝，免得在应付方面出错，影响工作。
或许她也需要一段“婚姻”来结束这种单身必然会遭遇的骚扰。
不。不能为了这种事而做出草率的决定……
洁弗西卡从传送带上下来的时候，不自觉碰了下自己的嘴唇。
蕾妮自“那天”过后所有时间都被任务给占满了，偶尔休假甚至都不超过半天时间。每次处理完公务和报告后，都是倒头就睡。
至少洁弗西卡每次看到对方，都是呼呼大睡的模样。
洁弗西卡回到提尔宿舍里，进入自己的房间前，特意去敲了蕾妮的房间门。
她敲门的声音很轻，仿佛已经习惯对方睡着的模样，不想惊醒对方。
片刻后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就谨慎的推开了门，发现里面并没有酣睡的蕾妮，心下难免有点失落，不过尚在无需表现出来的范畴。
洁弗西卡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就踢掉了自己的鞋子，脱掉套装，放下头发，瘫在柔软的椅子上，瞬间放空了脑袋。
她即将睡着的时候，房间门突然被敲响，来不及应声，就被门外的人推开来。
蕾妮理所当然的朝洁弗西卡露出笑容，几步就跑到对方面前，张开双臂，用力熊抱住对方。
“你肯定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她说。
阿西尔离开乌拉诺斯大楼的时候，两只手各牵着一大一小两头犀牛……不，两个人。
离开前，他先“强硬命令”比奇拉和诺拉艾菲留在会客室等自己回来，这才亲自把被比奇拉撞断肋骨，又被诺拉艾菲扔出去的自己那两位无辜副官送去了医院。
望着副官们受宠若惊的表情，尤其是他同时搀扶起两个人的刹那，副官们安静得连痛呼都忘了，阿西尔怀疑他们可能很快就会向自己递交调岗申请。
一想到又要重新找人，阿西尔就被提尔传染了头疼。
以克普摩在军方深耕多年的人脉，阿西尔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两个不是克普摩的人来做自己的副官。然而他们还没在自己身边待满一个月，就遭遇了“这种”一生都不会遭遇两次的飞来横祸，恐怕会导致严重的心理阴影。
把一大一小拖回自己的宿舍后，阿西尔让他们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简单训斥了他们几句，这才问起他们“闹事”的理由。
比奇拉没有解释，阿西尔当然不会主动挑起争执，诺拉艾菲则相当的安静。
三方僵持片刻，阿西尔率先放弃，转身上楼把军服换下。
等他冲了个澡回到餐厅，看到两个笨蛋还坐在那里，只得在心下叹息。
“即便你舍不得我去一线，”阿西尔只得开口打破沉默，“也不能做事情那么不顾后果。”
“我哪有舍不得？”比奇拉嘴硬道，“你瞎说些什么？我完全没有好吗？！”
阿西尔：“……”
他无声地深呼吸，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直接给对方脸上来一拳。
“上次你亲口说不希望我再去一线战斗了。”阿西尔陈述事实。
“我没说过！”比奇拉立刻否认，“我绝对没有说过！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你可别诬陷我。”
阿西尔：“……好。”
又是这样。阿西尔只能在心下放弃地叹息。每次气势十足的表达什么的时候，尽管只有偶尔那么几次，每次只有那么几分钟，或者几句话，过后依旧嘴硬，但至少还说了。只是过后完全不承认，就算不是阿西尔在这里，无论换成谁都会很无奈。
简直无奈到绝望的程度了。
阿西尔安静地俯视着比奇拉，后者则沉默地盯着地板，好像那里有什么值得长期研究的花纹。
只有诺拉艾菲对状况一知半解，疑惑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
阿西尔似乎终于在这种沉默中耗尽了耐心，陡然转身就走。
比奇拉仿佛睡醒般从椅子上窜起，双手缠住阿西尔的胳膊，阻止对方离开。
“……我只是说，”比奇拉小声嘀咕，“让你最好别再去一线了而已，谁知道你突然就生气走了。”
“我不去一线，”阿西尔侧头睨着对方，“谁去？谁替我去？你忘了你说谁替我去？”
“诺拉……”
比奇拉的小声嘀咕这次连诺拉艾菲的名字都没说完就被阿西尔叱呵打断：
“让小孩子去战场，你在想些什么？”
“我不是说现在，”比奇拉嗫嚅着小声狡辩，“现在不行，以后也肯定可以。她长得很快，很快就会长大。真的。很快就会……”
“以后的事情，”阿西尔再度打断对方，“以后再说。”
“可是，”比奇拉同样继续狡辩，“她很强啊……”
“所以呢？”阿西尔忍无可忍地一把甩开对方的手，“她长得很快，她就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
比奇拉第三度被阿西尔打断。
“如果我没有能力保护孩子，没有能力保护非战斗人员，没有能力保护自己身边的人，我的人生还有意义吗？”
阿西尔话音刚落，比奇拉已经嚎啕大哭起来。
诺拉艾菲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扑倒比奇拉腿边也哭了。
比奇拉干脆蹲了下去，抱着孩子一起哭。
他们两个边哭边还瑟瑟发抖，眼泪鼻涕互相擦在对方的身上，简直就像刚被阿西尔家暴了一顿。
阿西尔愣住，将近一分钟才反应过来。
他自己回想自己刚才说的每一个词，却都没有发现自己说错什么。
再度回忆，依旧没有。
就是稍微大声了点……的确，是挺像家暴的。
阿西尔心下长叹一声，随即俯身，把哭得一塌糊涂的一大一小揽进怀里，并没有嫌弃他们把满脸鼻涕蹭到自己衣服上。
第265章 B：短暂沉默.3.2
欧琳将近午餐时间才处理完洁弗西卡上交的所有报告，差点错过与萨琳一个月前就约好的午餐时间。
萨琳作为寇司最高行政长官显然比欧琳要忙碌得多，两人一年都未必能见上几次面。
委员会里质疑海姆达依为了一己之私，把收养的孩子塞到各个关键位置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萨琳所在的位置更是时时刻刻都被所有人盯着，她当然必须做出表率。
她的私生活时间原本就少得可怜，如今只剩下与欧琳用餐这一个了。
迟到的欧琳先对萨琳说了声抱歉，才在对方对面坐下。
欧琳的副官和萨琳的安保人员向后退了几步，背身给二人多少留出一点私人空间。
其实依旧能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不过双方都相当谨慎，不会涉及公务范畴，只有对各自身体的关注或者是无关紧要的小趣事，用来点缀这顿午餐正好。
单独来看，他们二人长得并不相似，就连身高都像克普摩家那对姐弟一样，姐姐比弟弟高了半个头。不过那对姐弟是收养了，欧琳和萨琳只是基因给他们开的玩笑，唯独在眼睛与鼻子留下了恶作剧般的相似度。
结果就是欧琳外表各方面看起来都相当普通，萨琳则相当优秀，却在做事谨慎与稳妥方面有着可怕的相似度。
海姆达依当初坏心地当着他们的面说只愿意收养他们之中的一个，用意是借机试探两个孩子性格与他们之间感情如何，没想到出现了欧琳和萨琳同时选择了萨琳的情况。
萨琳认为努力和辛苦的部分都由自己承担即可，只要她有能力独自生活就一定会照顾欧琳。欧琳则单纯的希望萨琳能得到更好照顾以及更有利于成长的资源，这样就能避开危险。
结果当然是：“可恶的海姆达依”相当满意的把两个孩子都收养了。
“你看起来比上次还要疲惫，脸色也很差，”萨琳边品尝餐盘里的食物边关心道，“看来最近不太顺利。”
“你也没比我好多少。”欧琳抛给对方一个难看勉强的笑容。
他不过是近来的一连串人事任免都被评议会和军方两边的委员会给驳回了，害得海姆达依先生的计划都摇摇欲坠了。萨琳要操心的可不止是整个寇司，还是支撑起整个卡俄斯存在的根本，否则别说非战斗人员，就连军方都会失去赖以生存的地方。
欧琳看着阿西尔还在努力进入“这个圈子”，因为失败而失落的模样，其实是反而是羡慕对方的。因为对方还不知道那只是开始，而后还有无数道障碍等着他去越过。
尤其是到了欧琳这个位置，看起来把所有兵力都掌控在手里，其实战斗永远无法摆脱外部环境的制约，否则连战备物资都没有，更谈不上战斗了。而他只是个司令，实际上什么都要经过委员会，否则就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让他很想变成独裁者，却不是因为他推崇独裁，而是羡慕其高效程度，也明白能成为独裁者本身就需要更强的能力，也只有自己这种无能为力的家伙才会期望自己能获得独断专行的能力，否则自己早已经去成为那样的“独裁者”了。
欧琳沉默片刻才半开玩笑半没好气地对萨琳道：“你还是先关心自己吧。”
“知道了，”萨琳也笑了，“我不会让你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