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戈骨土亘
当然就算打死比奇拉他也不会承认二人之所以能够恢复严肃，完全是因为自己看到对方唇边堪称可恶的笑容，气得直接把对方抓到角落里，耗费了好几分钟去亲口吞掉对方脸上的笑容。
反正会出现“这种”意外情况，甚至无论发生什么，比奇拉总是能擅自且迅速地归咎于“都是绿眼睛混蛋的错”。
欧琳还在昏迷中，同时失去克普摩、欧琳以及许多将官，整个军方内部早已经乱成一片，不是人人自危的藏在安全设施里不敢出门，就是直接递交了长期休假申请不再任何公开场所露面。
在自己的生命面前，权势和地位乃至兵权都显得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作为总参谋的洁弗西卡一跃成为现阶段指挥权限最高的人。
所有需要审阅和决策的事务全部涌向了的她终端，不止她根本不能离开乌拉诺斯大楼，就连她的副官也不得不留在大楼里彻夜忙碌。
洁弗西卡是第一次切身明白整个军部历经上百年都未曾有过改革的构架是有多么陈腐和繁琐，哪怕是一个基础战斗单位的服装配发，竟然都至少需要经过五次审批与复查才能开始发放，让所有负责后勤的下级军官都不得不提前几个月就递交申请，这样才能避免批准等待时间内大家不会缺乏哪怕是像靴子这样的基础物资。
唯一庆幸的是蕾妮已经出任务去了，否则洁弗西卡很怀疑之前质问对方是否是认真的自己会显得完全没有认真可言，而是一个单纯的工作狂，却还希望别人对自己倾注所有注意。
正是因为洁弗西卡忙碌得根本离不开乌拉诺斯大楼，才会请求阿西尔帮忙到医院查看情况。
当然她没有忘记叮嘱阿西尔注意安全，毕竟就算目前只有中将和上将遭到袭击，却不代表少将不会出事。而在知道比奇拉与阿西尔一同前往医院的时候，洁弗西卡就没有再多做叮嘱，毕竟有比奇拉在阿西尔不会太过乱来，因为他就算不重视自己的安危，也会重视比奇拉的。
寇司最高行政长官萨琳在蒙特斯特利亚与罗蒙签署完协议返回城后的第一时间，就发布了全城宵禁令，加上非相关人员无法出入军方医院的相关规定，比奇拉和阿西尔的目的地自然称不上喧闹，更不用说是抢救室这种通常情况都不希望自己或亲友会出现的地方。
抢救室门口有一处单独隔出的等待区域，里面有简单的沙发、茶几等陈设，外面虽然站着不少穿着安保制服的“墙壁”，不过等待区域里面却只坐着一个人。
是那位比奇拉上次就见过一面的，美丽得过分的女人。比奇拉想。她是阿西尔的养母。
电影明星，或者说是演员，对比奇拉来说绝对是最没有交集的一群人。毕竟这个学科入学考试相当严苛，而且学费是其他学科的十倍，不是家底丰厚且有天赋的人，肯定不会这样选择。何况比奇拉从记事起就沉迷实验室，对电影之类的东西根本就不感兴趣。
女人本来盯着面前茶几上的杯子，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来，分别扫了他们一眼，而后跃过他们落到远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因而并没有移开。
“妈妈。”阿西尔上前打招呼，“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女人神情有些游离，似乎心思并不在这里，看起来没有丝毫担忧，更不用说是恐惧或悲伤，“他们让我在这里等待，说有消息会告知我。”
“我去询问情况。”阿西尔没有问“需要与否”，而是直接以陈述句的方式结束与养母的对话，随即转向比奇拉，低声了句“你也在这里等，睡眠不足不应该到处乱跑”。
比奇拉正想骂“那你拖着我来医院”，随即想到刚才探望的海姆达依和欧琳，连忙咽了回去。
阿西尔很快走远，根本没给比奇拉反对的机会，他只能瞪着对方的背影咬牙切齿。
“过来。别站着，找个位置坐。”
女人的声音重新在比奇拉身后响起，就连迟钝如比奇拉都不得不在心下承认相当好听，只是看着她的脸就很难注意到，甚至连比奇拉这种患有严重脸盲症的人，也能从对方举手投足间感受到美丽的气质。
“这个……”比奇拉僵硬地走过去，心下同时纠结应该称呼对方什么。毕竟上次见面时间很短，都没纠结这个的暇余。
克普摩太太？
算了，感觉很奇怪，而且感觉对方不会高兴。比奇拉难得机智地选择了沉默。
他沉默地坐落后，对方也沉默了。
她就像刚才一样，垂着视线盯着茶几上的杯子，一动也不动。
比奇拉忍不住偷瞄着对方，隐约感觉对方像是要哭泣。
但，始终没有。
她的表情透着有一种诡异与麻木的混合。
询问情况的阿西尔不久后返回，说了一句“需要他帮忙”，就直接拉住比奇拉，将他带走了。
期间阿西尔和医院的事务人员与法律人员一同再度返回，向他的养母给出了几分需要签署的授权文件。
她迅速扫过“大脑局部严重损毁”、“需要家属同意使用尚未通过最终临床神经再生药物”等词句，毫不犹豫的逐一签署。
比奇拉回到“等待区域”的时候，已经是十几个小时以后了。
因为连续长时间的忙碌，他显得相当疲惫。之前连续熬夜的黑眼圈自不必说，汗水让他的衣服处于半湿状态，头发也粘在额头上。可他的“工作”还没有完成，暂时不能离开医院，防止克普摩出现意外。
毕竟他给克普摩使用的再生药物都尚在最终实验阶段，用量相当难以把握，随时可能出现意外，只能随时观察调整，他自然也只能在这里稍事休息，阿西尔则返宿舍为他拿换洗衣服。
阿西尔回来的时候，没忘记给在等待的二人都带了食物，只是相比刚小睡醒来正饥肠辘辘的比奇拉，这位养母并没有胃口，但她依旧沉默，注视着忙于把食物塞进嘴里的二人。
他们刚吃完，就有医护人员前来，比奇拉只得放弃补觉的机会，与阿西尔一起离开。
这次只用了几个小时比奇拉就回来了，阿西尔却没有。
“他情况怎么样？”
女人没有突然出声，把眼皮都快阖上的比奇拉吓得直接清醒了，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他”是谁。
“还行。”比奇拉据实以告，“也可能不太行。我觉得还行，起码跟我之前临床实验的结果相差无几，确定药剂是发挥作用了。不过那些医生都觉得不太行。反正目前还很难判断药物是否能准确作用到脑部，也可能只是局部再生，并发症和副作用也是未知领域。总之一切都必须等他醒来才能判断……”
“真的吗？”对方突然出声打断。
比奇拉“啊”了一声，疲惫让他有些不耐烦道：“我有必要骗你？”
“我是说，”对方盯着比奇拉道，“他真的能醒来吗？如果醒不过来怎么办？如果醒过来也不能像之前一样……”
“我怎么知道？”原本就没有什么耐心可言的比奇拉突然爆发，“换成你去试试脑子被轰掉半个，能活得下来吗？他能活着就不错了，我能修好他的脑子也只是物理层面，我怎么知道他醒过来之后会不会跟以前一样？我又不是神，我怎么能预言……？”
比奇拉一口气吼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嘴巴又比脑子快了，忙小声说了句“抱歉”。
对方却摇头，接着是肯定：“你说的对。”
“抱歉。”比奇拉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没关系，”女人重复，“你说的没错。”
比奇拉尴尬地抓了抓脑袋，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
“这个人的敌人多了，政敌也很多，出这种状况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对方却知道。
“我对他而言，只是一件漂亮的陈设。就像这茶几上的杯子，漂亮就足够了。
“与爱情无关，永远没有权势来得重要。你能理解吗？
“因为向上晋升必须要有家庭，有留在寇司的人质，让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安全可靠的人，就需要一个被称之为家庭的必需品。
“一件必须出现在家里的，陈设还是应该挑个漂亮的，不是吗？”
比奇拉颔首，难得沉默地听着。
“我当时也需要一段婚姻，至少不需要跟令人作呕的人一起，还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不用应付那些因为我的容貌而靠近我的脑满肠肥的家伙们。”对方继续道，“洁弗西卡和阿西尔，也是他巩固权势的一种助力，跟我这件必须的陈设没有任何区别。
“感情在权势面前，根本没有摆上天平的机会。
“他需要权势，而我需要他的权势，需要他给予的安全，我才能平安无事的生活下去。
“严格来说，他从来都不是个好人，但他也并非是个坏人，我不能失去他。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比奇拉重新开口，郑重地颔首并重复，“我明白的……”
明白克普摩的这一刻，或者说藉由面前的“陈设”明白克普摩和他的家庭存在的理由的刹那，比奇拉也明白了阿西尔一些从未提及的想法。
战斗力、权利等等，都只是构建安全的基石。
如果没有，根本谈不上生存，何况其他。
心里只有权势的人和心里只有自己安全与自由的人，能说他们是错的吗？
几年前的比奇拉或许能做到，现在的他只能沉默。因为他明白权势这种东西，无数次拯救了他、阿西尔以及朋友们的性命，让他们能免于牢狱之灾，让他们能苟活到了现在。
这也是阿西尔紧抓着它不放的原因。
第275章 B：短暂沉默.6.3
蕾妮、费多和利特鲁各自率领着一支队伍，离开寇司后没多久就分头行动。
区别于以往的队伍，这次所有参加行动的队员都换上了最新型号的战斗用全骨骼。
这种型号尚未与军方共享，通常与原本的体格大小相差无几，需要时可以进行体格变化，相当于以一个压缩小的体积进行行动，这样只要他们穿上作战服，通常情况都不会高估他们的战斗力。
反之，还能因为被敌方低估而占据优势，也能使用多轮机车确保其机动性不被削减。
已经习惯了“大型全骨骼”的哈托的大脑暂无无法适应“小型化”的身体，只能被被留下来负责处理千极骑队的常规任务。
蕾妮他们这次需要借助萨琳出访蒙特斯特利亚作为掩饰的真正任务是：探明整个卡朵尔所有魔鬼巢穴的所在地。
“记住，这是探查行动，而不是战斗。”
提尔在他们出发前反复叮嘱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他们脑海。
“你们的首要目的是把探查到的结果以及你们自己都平安地带回寇司。”
比奇拉在医院忙碌了两天两夜才确定克普摩的“给药量配比”，之后的部分就丢给自己从“千极”临时抓来的助手和主治医生了。
他和阿西尔离开医院后，已经困得走路都睡着了，回去后也顾不得其他，随便吃了点东西直接倒头就睡。
等他睡醒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昏沉，打哈欠的时候也难免有些恍惚，仿佛完全遗忘了自己是谁，接下来要做什么，完全不像几年前即便连熬几个通宵，随便睡几个小时就能直接恢复如常的状态。
在脑子里冒出“上年纪”的刹那，他迅速将其毁灭，转而总结为：这次是连续通宵太久了。
等他问及AI现在的时间，才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在自己发臭前，他先去了一趟浴室，再让清洁AI帮他收拾干净卧室，随即躺回干净的床单上。
等他用终端远程处理完助手们发来的实验进度等相关问题，才想起来房间里少了个往常肯定已经在用那双可恶的、带枪茧的手掌骚扰自己的绿眼睛混蛋。
他果断连续丢了十条消息去轰炸对方，结果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只好去骚扰提尔，顺便询问诺拉艾菲的情况。
体贴的“提尔妈妈”不止给比奇拉发送了“孩子正在用餐”的影像，还告诉他随便打开一条头条新闻就能找到阿西尔。
比奇拉依言照做，阿西尔果然占满了热门新闻前三。
有阿西尔对于“将官遇袭事件”的采访，还有关于他未来的计划，最后才是对他私生活的关注，毕竟他颈侧临近耳朵下方的位置有一圈衣领都无法遮住的咬痕，而他只回答了一句相当暧昧的“无可奉告”。
谁！？
他妈的谁干的？
比奇拉第一反应是愤怒，而后是忏悔。
好像自己就是那个“犯人”……
比奇拉烦躁地挠了挠脑袋，开始翻找其他与阿西尔相关的新闻。
袭击也可能是刺杀发生后，无论是军方还是评议会都需要继续保持正常运转。
只靠萨琳和只有一条胳膊的海姆达依肯定不行，洁弗西卡已经在暂代总司令的相关职务，为了保障指挥权与后勤军备分开管理的制度，肯定不能代理克普摩的职务。
而放眼少将之中，目前安然无恙还有充足的率领大型队伍能力的只有阿西尔和提尔。后者作为千极骑队队长已经足够忙碌，肯定无暇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