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戈骨土亘
跟终端里蹦出的成堆文件打交道的第一分钟,阿西尔就自灵魂深处对提尔和洁弗西卡产生了由衷的钦佩之情。
他每天有无以计数临时冒出来的开不完的无聊会议需要参加,让他需要耗费较多的注意力来避免自己在开会期间睡着。至于每天跟成堆的物资调配手续资料打交道的问题,已经被他心下记了一笔账,以后有肯定不会放过“变革”这里的机会。
他虚心向提尔和洁弗西卡请教如何处理“这些麻烦玩意”的诀窍,又花了不少时间直到熟悉了工作流程,效率随之提升了不少,终于能够向那位年长的副主官一样准时回家了。
相比过去喜欢前往“千极”的实验室借等待比奇拉之名“折腾”对方,阿西尔觉得自己最近更倾向于在宿舍里“折腾”比奇拉。
虽然比奇拉始终认定是自己在“折腾”对方,不过“就结论而言”,每次都会被对方一个笑容就诱惑的自己确实已经彻底返祖,结论:无药可救。
“永燃之火”从这次事件发生开始就极少说话。就算回到寇司,比奇拉主动跟它交谈,它也很少回答。仿佛陷入了沉睡。
比奇拉这次痛苦的经历“后遗症”轻得几乎等于没有。他只需要阿西尔在身边,就不会被噩梦困扰,平常也没有出现什么变化。
阿西尔却并非如此。
他给比奇拉安排的“墙壁”明显又增加了一倍,只要比奇拉没有发成堆的消息给他,就会立刻收到联络,询问他现在在哪里,是否平安无事。
明明收到成堆的消息都会逐条查阅,却依旧一条也不回复,还要自己继续发消息,用来“报平安”。
比奇拉简直从未见过如此可恶的混蛋!
但是回想起自己最近醒来总会看到对方站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模样,他又忍不住投降,哪怕因此像个喜欢用终端自言自语或是用信息骚扰别人的疯子,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另外,因此这次糟糕的经历,他也发现了“融合”可以通过弱化抗体的方式来操作,许多跟“基因彩票”相关的实验都得到了跳跃式的进展,算是因祸得福了。
小诺拉艾菲这次居功至伟——作为定位仪,然而比奇拉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奖励她,只能把选择权交给她。
这孩子最后的选择,或者说是强烈要求竟然是希望在比奇拉和阿西尔都有空的时候,带她一起去他们俩经常一起“悄悄约会”的地方。
虽然比奇拉努力嘴硬辩白“那并不是约会”,而是去搏击俱乐部“训练”,诺拉艾菲却擅自认定自己的判断才是正确的,毕竟她已经跟蕾妮和洁弗西卡一起出去约会过了,明白只要两个人手牵手一起出门,就是典型的约会。
“……这孩子实在是长得太快了,不止体侧各项数据都快到入学的年龄,内心也成长得特别快,简直一天不见就能学到许多奇怪的新东西。”
比奇拉忍不住跟阿西尔抱怨顺便商量这件事,惊叹其诡异的成长速度同时也自我怀疑实验过程中是否做错了什么环节,以后是否会导致这孩子细胞快速衰老等等,直到阿西尔用吻阻止他的喋喋不休。
“既然目前一切测试数据都正常,就顺其自然吧。”阿西尔给出意料外的回答,“这个奖励并不复杂,答应她也没什么坏处。”
当晚他们之后并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尽心任何讨论,毕竟他们俩在忙着互相折腾对方。
预定的休息日到来时,比奇拉跟阿西尔一左一右的牵着诺拉艾菲站在俱乐部门口。
比奇拉本来想用这种暴力的地方不会接纳16岁以下未成年当理由临时拒绝,结果那该死的俱乐部老板居然大喊着“好久不见”、“欢迎未成年”、“未成年无论参观还是参加都是免费的”等,无比热情地把他们三人迎接了进去。
对了,比奇拉看到阿西尔以教官的身份站在台上教导戴好护具的诺拉艾菲如何战斗的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来当初阿西尔就是未成年,俱乐部也接纳了,原本就是个毫无禁忌的混蛋俱乐部,现在连诺拉艾菲都遭殃了,简直太可恶了……
“别想了,”阿西尔不知何时离开擂台,出现在比奇拉身边,出抓住对方开始挠头的手腕,“她好奇就让她试试,我在旁边看着,不会有危险的。”
阿西尔安抚完比奇拉,又回去教诺拉艾菲,加上其他的“热心人士”帮忙,很快为诺拉找到了适合的对手。
双方虽然一个成年,另一个没有。但都是新手。
开始“训练赛”之后不到30秒,诺拉艾菲就在一众人惊叹的注视下,把对手直接扔下擂台了。
“……不能单靠蛮力把人随便扔出去,”阿西尔随即上前认真教导,“要在遵守规则的前提下,以最小的力量实施最大伤害的功绩并且尽量保存体力,姿势和速度是关键,尤其是看起轻松,越有激怒对手的效果。”
比奇拉在台下听得头皮发麻。这教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鬼玩意?
他忍不住狂挠头,阿西尔居然还有空伸手主抓他的手腕,阻止他折磨自己脑袋上的头发。
这个混蛋简直……诺拉艾菲用阿西尔教的方式一拳打倒了对手,她看起来很高兴。绿眼睛混蛋冲自己笑得怪好看的,就原谅他好了。
就这样也挺好的。
把玩够了也吃饱了的诺拉艾菲送回提尔那边后,走回宿舍的这一路上,阿西尔唇边的笑容还没有消失,害得比奇拉经常忍不住偷瞄对方。
对方似乎没注意到,也可能注意到了,只是没有借机调侃他,这让他逐渐连那点偷偷摸摸的习惯都无意识地抛诸脑后了。
感应门滑开又阖上,阿西尔坏心地突然抓住对方后颈,把人按在门口吻了一会儿,等对方朝自己伸手,他又直接后退一步,不止放过了对方,还心情大好地扬长而去。
被留下的比奇拉呆滞了一会儿才回神,双臂因此伸出并半悬在腰腹的高度,姿势尴尬让他气得差点冲过去痛揍对方。
当然只是差点。
阿西尔的轮廓已经消失在走廊与楼梯,水流的声音从浴室的方向传出。
门没关。
踩着愤怒步伐抵达的比奇拉莫名被水声平复了怒意,着魔般地飘进了敞开的浴室门,抓住那个依旧在笑的,已经脱掉衣服,浑身变得湿漉漉的混蛋,具有生物特性的那只绿眼睛湿润得让他心脏狂跳,不禁一把抓住对方……
……
熟悉的早晨,陌生的昨夜。
比奇拉睁开眼睛,独自盯着熟悉的天花板。
奇怪且新奇的感觉。
自己身上的伤痊愈得差不多了,对方身上留下的瘀斑却逐渐增多,而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为了让自己的脑袋不至于变得更奇怪,尤其是避免充斥满某个绿眼睛混蛋各种各样表情,捶打完无辜的床,比奇拉随手打开终端,让投屏显示在天花板上。
阿西尔回到卧室的时候,刚好撞见比奇拉猛地翻身坐起的刹那。
天花板上的新闻画面因为比奇拉的突然动作变得散碎,声音却没有。
——评议会弹劾海姆达依投票一致通过,出席正式听证会并澄清以前暂停其议长权限,由军部席位代表克普摩暂代。
第290章 F:重新装填.4
“委员会”是“评议会委员会”的简称。
名义上是隶属于评议会,实际上更像是评议会的“基石”。
其内部构成相当“丰富”,不止有各行各业选出的代表,还有参选评议会席位代表的落选者以及一些物质基础和能力优秀的著名人士。
例如比奇拉。他如果想进入委员会,恐怕只要委婉地表述一下自己的意愿,委员会就会主动向他发出邀请函。
毕竟许多时候“知名度”就是一种“话语权”。哪怕是褒贬不一的知名度。
不过委员会并非“邀请加入制”,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选举制。更像是前面二者再加上“推荐制”兼有的混合体系。
有的人甚至为了能进入委员会,会把参选“席位代表”当做跳板,藉此增加曝光率。
这种捷径远比按部就班的积累实绩要容易得多,只是背后支持的人就很少,必须在委员会内找一个利益和理念相近的团体加入,否则很容易遭到排挤。
当然也有人专注于扮演“独立的第三方”,即:表面上在任何重大决策都维持中立态度,实际上是谁给予的利益最多,就会把他的选票献给对方,典型以权谋私的利己主义。然而这种行径只要别太出格,也没有切实的证据,是很难阻止的,更别说是依据法律进行惩罚了。属于典型的灰色地带。
委员会的决策权限当然不如评议会高,甚至除了“新增法条”之外的其他决策都不会交给委员会进行最终判断,只会在评议会通过多数票来决定,但是委员会却拥有监督评议会和所有官方在职岗位之人的权限。
简单来说,只有比奇拉这样的“一般民众”不在其监督管辖权限内,其他包括寇司最高行政长官萨琳都在其监督下履行职能。
当然,几位其中“评议会席位代表”较为特殊,有“特殊情况”下的免责条款,例如负责范围正在全面宵禁之中,或者正在一线战斗等等。
属于其监督全下内的任何人,一旦接到通知,就必须到听证会接受问询和质询。
当然这种权限也有必要的限制:其中非“评议会席位代表”在发生必须弹劾的问题之后,需要至少半数委员表决同意,才会开启听证会流程;而“评议会席位代表”则需要委员会的全票通过。
海姆达依毫无疑问属于后者。
克普摩竟然拿到了委员会的“全票通过”。阿西尔难以置信地盯着新闻,无法想象克普摩是怎样做到的。毕竟克普摩跟海姆达依不同,讨人厌才是他的特色。要么克普摩给予他们足够的利益承诺,或者是真的拿到了极为可靠的,足以把海姆达依拉下议长位置的决定性证据。
阿西尔脑海中一瞬闪过了无数种可能,即便能大概猜出可能是这两个方向,却想不出具体的关键所在。
但,无论是哪一种,肯定很难找到破绽了,否则克普摩一开始就不会出手。
不通过选举成为议长的唯一途径就是弹劾掉现在的议长,再由委员会临时指定,克普摩的目的毫无疑问已经达到。
这就是阿西尔所了解的克普摩的可怕之处,与之前那个只是表面上讨厌的家伙还算是相当无害了。因为他知道那个人解决对手的方式就像狙击。确定目标之后,会耗费很长的时间观察作战环境,直到掌握所有条件,才会瞄准开火。
在没有确认目标被解决以前,克普摩不会再有任何动作,以此来避免可能出现的纰漏或是暴露自己的“所在位置”。
比奇拉死死盯着新闻。
他当然不知道阿西尔在想些什么,也顾不上注意对方如何,更不知晓那些复杂的委员会结构、派系和利益之争。即便只要拿起终端随便查阅一下就能知道,可他也因为完全没兴趣而从来没有关心过。反正他脑子里大部分都被与实验有关的东西占据,仅剩的角落里才会塞着有限的几个人。海姆达依就在其列。
比奇拉没等新闻播完,就一把抓起终端,关掉投影,立刻联络了海姆达依。
没能接通。
当然不可能接通。
他只是试试,带着某种侥幸心理。
转接秘书的结果亦如新闻上所言,在听证会上接受质询之前,海姆达依暂时“被保护性监禁”了。
这就是软禁最合法与委婉的说法。
除了指定的律师之外,谁也接触不到他。
老头被软禁了。因为自己。
他怎么能忘了救过自己的人,也是自己救了不止一次的人,始终都是海姆达依的敌人,并不会因为自己救了对方几次“这种小事”就突然改变立场,也不可能因为自己与海姆达依的关系就不再针对海姆达依。
在那些权利斗争中,他这点小恩惠连施舍的政治捐款的零头都比不上,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他虽然不懂政治是什么狗屎玩意,但是他明白政治里面没有敌人和朋友,只有利益交换。
真是讽刺。
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帮到老头?可是自己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要等听证会开了才知道,可到时候还来得及吗……?
比奇拉脑子一片混乱,不知不觉眼眶发热,鼻子发酸。为了不丢脸,他双掌蓦地捂住了脸孔。
忙于思考的阿西尔迟来地察觉到比奇拉不对劲,忙问:“你没事吧?”
“老头应该会没事吧?”比奇拉放开捂住自己脸的手掌,认真地盯着对方,问,“我是说海姆达依,他会没事的吧?会的吧?”
他的眼神显得相当可怜,仿佛带着祈求之意,也可能随时都会哭出来。
“老头他人非常好,”他絮絮叨叨地嘀咕道,“他的嘴巴虽然坏了点,却从来不做坏事。他的私生活也不奢侈,他的钱都都给那些小崽子买零食了,他……”
他咕哝到途中已经被阿西尔拦进了怀里。
“我知道,我都知道,”阿西尔拍抚对方的后背,摩挲后颈,低声宽慰,“不是你的错。”
阿西尔显然知道比奇拉为什么如此痛苦与无措。
“克普摩就是这样的人,”他说,“人是不会改变的。你的善良并没有错。不值得你为这种小事痛苦……”
“这是小事吗!?”比奇拉怒喝一声,一把推开对方,凶恶地瞪着对方。
“克普摩是个混蛋,所以你是个混蛋吗?”
他这是在迁怒阿西尔,也是在自暴自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