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戈骨土亘
如果说此前他只认为养子能有所成就，女儿绝无可能，此刻他却改变了看法。
或许在自己看来，反抗等同于成就。
就像自己没有可能成为“饲养员”的原因，就是因为不想听命于任何人。
处于被软禁状态的克普摩看完妻子递过来的“候选委员名单”又还给了对方，并给出自己的答复。
“既然他的目的只是希望我放过对方，我未必不能让步。”
只要针对自己的弹劾终止，之后自然有许多办法可以解决欧琳。
十天后，比奇拉才正式确定阿西尔彻底“失踪”了。
不是能报警的“那种失踪”，也无法证明阿西尔失踪了。
因为阿西尔在照常工作，只是下班就不见踪影。既不回来吃饭，也不回来睡觉。
无论比奇拉发了多少条消息给阿西尔，后者每天一天只会回复一次。
那个“忙”只在最初出现过一次，后来极少数能超过十个单词，大部分时候都很短，而且相当有规律的重复循环在“别担心”、“今天也不回家”、“你注意休息”这三组里，就算比奇拉骂人，也会得到这种温柔到堪称可怕的回复，这让他感觉就像在用脑袋痛殴柔软的床，反正对自己造不成任何伤害，对床也是。
毕竟对方是阿西尔，一个连避开别人也能不动声色的混蛋。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要不是比奇拉特别敏感，肯定注意不到阿西尔似乎是在躲避什么。
而且自己毕竟也是个经常沉醉于实验，总是遗忘周遭其他人存在，阿西尔突然这样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有一种糟糕的感觉，因为每次有出什么大事发生，或者对方状态不对的时候，才会突然从自己面前消失，相信这次也一样。
问题是，此前并他们没吵架，最近也没出过什么大事：
提尔目前是最大的赢家，实际上忙得已经快要想要辞职了；
欧琳次之，却还在等待克普摩失去席位的那一刻，这样才能重新竞选；
洁弗西卡在琢磨着如何加入委员会，蕾妮等千极骑队的人都有任务，诺拉艾菲学会了如何帮忙照顾笨蛋弟弟……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职。
就连克普摩的弹劾都卡在赃款数额核查的环节。因为始终无法核查出具体数字，根本没有办法继续下去，更别说海姆达依这边彻底中断的庭审。
阿西尔的“失踪”真的看起来也完全不显眼，尤其是按时在后勤部出现的。
而这些事情他们也都是旁观者，并不存在因为这些事而影响到阿西尔的情况。
除非即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比奇拉想到这里，就收到了阿西尔每天例行的消息。
今天是：你注意休息。
比奇拉却完全无法注意休息，只能在床上左右来回翻滚。
——看来你们感情彻底破裂了。
“永燃之火”一开口就差点没气死比奇拉。
“你才破裂了！”比奇拉吼。
——原来你承认有感情了。
“永燃之火”再开口就把比奇拉堵哑了。
他真想让这可恶的火继续睡觉算了，闭嘴也可以。奈何他不敢这么说了，否则他就无处打听“危险星空”的具体情况了。
如果“永燃之火”以为吼一句“我又不是神，怎么可能知道”，就能让比奇拉放弃，那它就是太小瞧自己的好奇心了。
阿西尔不在，生活毫无惊喜，海姆达依这老头嘴巴又特别紧，很难撬出来什么东西，如果不是举着“叛徒”牌子的抗议人群经常出现在将官宿舍的“一般出如口”并且有越聚越多的迹象，比奇拉恐怕觉得这场没有硝烟的政治斗争已经彻底结束了。
洁弗西卡提起她回去探望母亲时也见到了类似的场面，不过谩骂的对象不是海姆达依，而是克普摩，牌子上的内容都是关于贪腐与金钱的。
大同小异的情况，的确相当无聊。
除了老头，“永燃之火”的嘴巴也变紧了。
比奇拉换了好几种办法都问不出关于危险星空的具体情况，只能在心下怒骂。
等比奇拉经由诺拉艾菲的提醒，得知她的魔法老师阿托斯也好几天没出现了，已经是阿西尔第十五天没回家了。
次日一早，海姆达依突然收到重新开庭的通知。
他们忙联络了律师，结果通讯突然中断。
寇司突然发出全城宵禁令，所有民间企业直接停工，非特殊岗位并持有特殊证件的人均必须全天候呆在家中，不得以任何理由出入，物资采用每天定时放置到各家各户门口的方法进行发放。
取物资、放垃圾都必须定时定点，其余时间一概不允许跨出家门半步。
循环报道的“宵禁注意事项”占据了所有官方和非官方新闻的同时，所有类型的终端都无法与半径三十英尺外的范围进行联络，新闻的内容也没有再变过。
比奇拉给阿西尔发了一堆消息，想问问是怎么回事，没想到一条也发不出去，通讯请求也同样。
“不是你终端有问题，这是报道管制和通讯管制。”
海姆达依的及时提醒阻止了想摔终端的比奇拉。
“寇司遇袭的时候都没有进行过这两种管制，看来情况相当严重。”海姆达依摇头叹息，“你先去清点一下家里的物资，看看能够支撑多久。”
海姆达依一语道破关键。
因宵禁被迫留在家里的只有比奇拉、海姆达依和两个孩子，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跟物资储备数量一比，反而显得无关紧要了，因为物资配给是完全依照家庭成员的成人和小孩数量进行的。
这栋少将宿舍登记在案的是四个成人和两个孩子。
现在只有两个承认和两个孩子，按道理分配的物资绝对够用。
但是食物成人才有完整的一份，十岁以下的小孩只有成人额度的一半。而家里的这两个孩子跟其他孩子不同，食量远胜于十个成人，综合计算只有五人份的食物根本不够吃。
以前军官家人还有一定程度的“特权”，可以申请多分配一些，阿西尔此前的“变革”过后，这项“特权”也被取消了。
比奇拉不是万能的，没办法凭空变出食物，只能跟海姆达依尽量把自己的食物节省出来，确保两个孩子不至于饿得太惨。
两个孩子之中，诺拉艾菲显然能明白现在的状况，食物减少也暂时没有表现的太过不满。另一个孩子严格意义上刚出生没多久，完全无法向他解释目前的状况，因饥饿导致的哭嚎也从未间断过。
以前的比奇拉恐怕早就直接冲出去了，现在的他却无法像以前那么莽撞了。
他只手按住抗议的胃部，另一只手握住脖子上挂着的“圣羽徽”，盯着刺目的秘银编织出的既像眼睛又像羽毛的形状，低声默念着那个绿眼睛混蛋的名字。
洁弗西卡和蕾妮用她们的军官权限，带着食物出现在比奇拉面前时，是宵禁的第三天了。
整个寇司的局势则已出现了可怕的巨变。
第304章 F：重新装填.15
提尔议长沉默地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内。
目前，他姑且依旧是议长。
窗户开启了“光阻”和“音阻”，他既看不到也听不到外部的情况。
想来应该不太好。
被押送到这里软禁之前，他的视线一度被遮盖，并不知道具体所在位置。
依靠人工照明看道陈设布置，能揣度出是某间酒店的套间。
定时会有酒店服务，只是没见到服务员或送餐AI，都是由守在门口的宪兵们检查过后亲自送进来。
他在这里算是生活得相当舒适了，既没有被宵禁波及遭遇物资供给的限制，也没有人对他动粗逼供。
唯一受限的就是他的自由。
真是大起大落。他想。
数天以前，他还稳稳地接过了议长的位置。
他的确不敢继续晋升，就是恐惧这条路上的无处不在的敌人与危险。
毕竟他怕死，人生目标就是平安活到享受退休的老年生活。
但，事与愿违。
他将官之路的确被自己亲手按下暂停，但是政治的分支路线始终都在那里，只是他选择无视它，直到再也不能无视为止。
既然他擅长这些，就注定再度被卷入其中，只是迟早问题。
深陷危险与麻烦的此刻，他的神经性头疼竟然奇迹般的康复了。
大概是对他而言，帮其他人处理麻烦总是有太多不可抗力，比处理自己的麻烦要困难百倍。
他不用再因为自己的决策承担别人的人生责任，只需要为自己做出选择，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即可。
想方设法地阻碍克普摩推行那些糟糕的法案；委婉的拒绝委员提交的同样糟糕的议案；想方设法地笼络人心，活用每个人的优点，抓住每个人的弱点；把自己信得过的人才安插到关键的执行位置，为巩固自己的地位做铺垫。
这些是他和阿西尔一开始就决定好的。
甚至比“归票”前还要早。
尤其是欧琳弹劾克普摩之后，一切进展得更是相当顺利。
只是无论是谁都没想到，从克普摩因为寇司遭到入侵和破坏而受伤昏迷又苏醒后，他就已经计划好了弹劾海姆达依。
提尔和阿西尔的联手合作，让克普摩的计划落空了，也让他与始终执着的议长位置失之交臂。
但是克普摩弹劾海姆达依的罪状却在增加，尤其转入司法程序过后， 海姆达依被扣上的不止是提供化学药品导致士兵失去战斗能力的“原材料”，还有与跟精灵勾结等罪名。
克普摩对数十年压在自己头上，让他始终得不到自己最渴望“至高权利”的海姆达依早已不再局限于权利的嫉妒，而是针对其个人的怨恨。
得知克普摩被弹劾还利用核查贪污数额的时间进行拖延，欧琳还可以忍。在得知克普摩在被弹劾同时还有心思通过司法途径给海姆达依追加莫须有的罪名时，欧琳终于被触怒。
欧琳直接命人抓捕了克普摩，以弹劾为名，剥夺了克普摩的中将军衔、职务和评议会席位。
愚蠢的政变。提尔想。这个原本只存在于无聊政治课程里的词，一旦出现在现实就意味着抽走了本已摇摇欲坠的“堆高积木”最底层关键一块，全面崩溃只是迟早问题。
克普摩对欧琳的计划显然早有准备，应对和反击同时进行。
克普摩这个人毕竟在军方已经深耕了这么多年，欧琳在海姆达依身边停留太久，走上台前的时间却太晚了。因为风险和名声是政治里不可分割的部分，必须冒着风险赢得名声，才有可能走得更远。
就像阿西尔选择了千极骑队，克普摩选择了在寇司最危险的时候亲自前往一线，这些都是通过涉险在积累名声。
区区司令与军方席位代表的名声相比还是太小了，何况欧琳的人脉都是从海姆达依那边“继承”而来，使用方式自然不像海姆达依那么熟练，就驾驭人心方面甚至不如提尔娴熟，只是一味的效仿海姆达依罢了。
欧琳的孤注一掷的政变没有得到好的结果，反而让克普摩有机可趁。
作为宪兵队指挥权限持有者的克普摩找到萨琳要求“合作”，被她拒绝后干脆扣押了这位寇司的掌权者，利用萨琳的权限发布了寇司宵禁命令，随后又让宪兵队逮捕了欧琳，并且软禁了提尔。
比奇拉原本以为政治不过就是台面上下那些与普通人无关的权势斗争，他只需要看着他们争夺，并像其他人一样私下唾骂上台的无能之辈，只会把寇司和人类带向更糟糕的未来。
尤其在海姆达依离开议长席位，阿西尔也不得不放弃竞选之后，比奇拉真的以为那些麻烦以后都与自己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