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戈骨土亘
“是。”
比奇拉边津津有味地听着海姆达依讲的“故事”,边把里面有用的内容全部记录在终端里,尤其是有关于“基因彩票”的部分。
海姆达依被迫连喝了三杯茶,都快要举手投降的时候,比奇拉才一脸不情愿地道:“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刚才也说是最后一个,”海姆达依根本不信,简直后悔告诉对方这些,导致比奇拉的好奇心过渡滋长,已经有成为灾害的倾向,“刚才的刚才你也说是最后一个,刚才的刚才的刚才……”
“最后一个!真的是最后一个!”比奇拉举手并指发誓,“绝对是最后一个!不是最后一个我就天天给你当秘书兼副官,替你跑腿,帮你浇花,帮……”
“停——你放过我的花吧。”海姆达依举手投降,“你小时候没少淹死它和它的朋友们,它们也是有生命的。”
比奇拉:“……”
他揉了揉头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你之后要怎么使唤我都行,只要回答这最后一个问题。”
“说吧。”海姆达依无奈,“什么问题值得你牺牲那么大?”
“是关于鬼族的,”比奇拉说,“尤其是它们指爪上毒素的残留,您有听说过什么解决办法吗?或者这个毒素稀释方法?只要是跟毒素有关的,分析方法也可以。我目前只分析出了表层结构,还有……”
“解毒剂没用?”海姆达依在对方抛出更多专业术语前打断,心下全是:这孩子有事问就是“您”,没事就是“臭老头”的怨气。
“那是基于血清的,”比奇拉说,“我这有个更复杂的患者,需要特殊方法才能治好……”
“你说的那位复杂患者不会碰巧就是阿西尔吧?”海姆达依这次没有调侃对方,而是相当严肃。
比奇拉:“……”
“到底是不是阿西尔?”海姆达依问,“不许骗我。”
比奇拉脸上浮出被拆穿地窘迫,却没有逃避现实,而是尴尬却缓慢地颔首。
“就是那个绿眼睛的混蛋。”比奇拉小声嘟哝,“你也知道他做事风格就是那种不顾自己死活,也不管别人死活,更不听别人意见,完全是个独断专行的暴力狂……”
海姆达依的表情随着比奇拉的话语逐渐变得微妙,最终只得心下叹息一声。
“虽然不知道原理,不过我以前也遇到过一次同样的状况。”他说。
比奇拉下意识问:“是你认识的人……?”
“是我。”海姆达依说。
比奇拉瞳孔微缩,猛甩了几下头逼自己回过神来,忙问:“后来是怎么治好的?”
“水魔法。”海姆达依没有保留。
“水……魔法?”比奇拉怀疑了自己的耳朵。
海姆达依颔首:“就是纯血精灵族所掌握的其中一种魔法,只不过据说魔力的耗损会很大,一般纯血精灵也使用不了,而且还跟一些魔法互相排斥,总之要么就只会水域魔法,要么就只能多会一个风魔法。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目前只有精灵王奥尔维格——你应该有见到过,就是你上次跟我提到过的,使用的时候会发出蓝色光芒的魔法。”
比奇拉两眼发懵地听完,讷讷地问:“这位精灵王,在不在梵释?会愿意帮忙治疗吗?”
“大概率会在,”海姆达依说,“不过治疗与否我就不确定了。”
“是有什么条件吗?”比奇拉忐忑。
“奥尔维格上次就向我提出了一个特殊的交换条件,”海姆达依颔首,“还好我做到了。”
“是什么?”比奇拉问。
“跟一棵树聊天,”海姆达依一脸认真地说出玩笑般的话语,“并且获得那棵树的认可。”
比奇拉:“啊!?”
第100章 IV:诀别荒原.2.1
洁弗西卡站在评议会大楼内的军部席位代表办公室门前,忐忑地与克普摩的副官对视,只是在副官眼中这根本就不是“对视”而是“俯视”,心下难免嫉妒了克普摩家的身高基因。
昨天洁弗西卡的终端收到她的父亲克普摩发来的消息后,她就显得坐立难安。
在她连续把培育的植物种子搞混之后,她的实验助手也看不下去了。
实验助手着实搞不懂这位聪明、美丽又温柔的上司为什么做什么事都不自信,一点小事就害怕和哭泣,但作为助手需要确保工作继续进行下去,只得耐心且友善询问了洁弗西卡走神的理由,再给出让她先去处理私人事务的建议。
“嗯!我没问题的。”
双手紧紧交叉相握的洁弗西卡突然对克普摩的副官大声说了一句,吓得副官差点后退一步。要知道副官刚才可是来请她进去的,但她却在这里摆出祈祷的姿势,现在怎么又突然下定决心了,真是让人搞不懂。
但他只是个副官,当然没必要在替阿若斯老板当信息源的同时再多管闲事,当即推开了门,在前面引路。
“洁弗西卡,近来好吗?”克普摩示意副官退下后才开口。
“谢谢父亲的关心,我一切都很好。”洁弗西卡立正敬礼后才回答。
克普摩上下打量了女儿一遍,确定包含军服褶皱在内都无可挑剔。
“你最近为什么都不回家?”他问,“狭窄的士官宿舍或千极骑队宿舍的设施足够齐全吗?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洁弗西卡仿佛突然变成另一个阿西尔,端正严肃且一丝不苟地回答着对方的所有提问,唯独不像是女儿对父亲的口吻,“士官宿舍对我一个人来说已经足够宽敞。真的很感谢您的关心。”
“你的母亲很担心你。”克普摩道。
“父亲不用帮母亲撒这样的谎。”洁弗西卡说,“她很忙,不会有空想起我。”
“她是真的担心你。你不考虑回家来吗?”克普摩问。
洁弗西卡立刻摇头,态度相当坚决。
“为什么?”克普摩问,“相比家里,你觉得宿舍更好吗?”
“不是的,”洁弗西卡的表情依旧跟刚才一样,维持着标准的礼貌,却没有感情,“如果我能成为你们心目中期待的女儿,或许还能心安理得的留在那个家里,不过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洁弗西卡,你这是在责怪我同意让阿西尔代替你加入千极骑队吗?”克普摩突然提高了音量,“可我之所以收养的他理由就是为了这个。我从一开始就跟你和他都谈过这件事情,你们俩不是早已经认清现实了吗?为什么现在要突然说这种话?我了解你——了解自己的女儿喜欢什么,能做什么,以及恐惧什么。即便你会觉得愧对阿西尔,你的软弱依旧会左右你,让你选择逃避。这是性格所决定的部分。”
克普摩说到这里口吻突然变得相当遗憾:“你只会在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消极抵抗,而无法独立做出任何决定。就像你曾经栽培出的那些奇怪植物,却依旧不敢面对自己在植物工程学上的天赋,还是选择了你必然不会从事的战斗人员储备学科。你现在这样又是怎么回事?突然迟来的反抗期?那也迟到太久了。别那么幼稚了,洁弗西卡。”
洁弗西卡被父亲提高的音量和数落吓得不敢吭声,许久才鼓足勇气对克普摩摇头。
“不是的。”她说。
“不是?那你为了什么没有立刻执行我昨天给你的命令?”克普摩追问,“你昨天应该就已经收到了。为什么不止没有执行,还要求今天与我面谈再做决定?洁弗西卡,你是成年人了,应该以大局为重,而不是在关键时候选择逃避。”
克普摩说一句洁弗西卡就摇一下头,直到对方说完她才停止这个动作。
“我的确认为自己不应该逃避成为军人的家族传统,也觉得父亲您也不应该让无辜的阿西尔来代替我,但我同样知道自己怯懦的性格根本就不适合去一线,我因此非常感激阿西尔愿意代替我,即便这对他来说并不公平,”洁弗西卡小声却坚定地说,“但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她紧张地盯着克普摩,生怕下一秒就会遭遇责骂或者其他更为可怕的“处罚”,心下却已经下定了决心。
“父亲,我们好好谈一谈吧。我的人生,我想由自己来做决定。”
提尔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通过自己的终端浏览着当日的热点新闻。
克普摩的胜选发言毫无新意地占据了所有头条,随便点开一个消息都能看到。
范本的军服与站姿,让人挑不出任何错,表情也是严肃到让提尔脑袋直疼。然而却是不知道提前多久就录好的东西,毕竟提尔昨天看到他上采访直播的头发远比今天还短,今天不可能突然变长。
说到底这些东西全是幕后交易,根本谈不上什么民意的体现,只有白痴才会相信政客的说辞。
克普摩在新闻里最后说的一句话是:将要启动军队内部的腐败调查,尤其重点核查军官,还挑衅各位军官,要求他们尽快自查。
问题背后利益集团问题最多的就是克普摩自己,他们把克普摩推上去肯定不会是为了让他把他们处理掉。
关掉浪费时间的新闻,提尔改为盯着自己终端。
里面有一道给提尔调令——介于千极骑队的特殊性质,提尔当然有权利拒绝。但那是克普摩把提尔调过去做“第一副官”的调令,而“第一副官”通常就默认是着重培养的亲信,是该位置的接班人,其特殊性不言而喻。
在调令之后,是克普摩的一封信,里面“友善”的建议提尔在成为第一副官之前,必须把洁弗西卡提拔到千极骑队队长的位置。
不是说洁弗西卡不适合,是现阶段不适合。毕竟她刚入队一年。抛开资历不谈,且不说这个提拔是否适当,单就能力方面洁弗西卡的确适合,但她有着科学家式的内在性格,胆怯的外在性格,总不能总是依靠她的身高去威慑别人,而不是依靠交涉和平衡能力为千极骑队争取利益。她还需要时间去历练。至于她是否姓克普摩,这反而是提尔最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但是,这对于提尔却是个不错的机会,等于变相的晋升。
反正自己作为文职军官最好的晋升路线本来就是退役前转去走政治那条路,这样才可以走得更远。
问题是,克普摩的位置可不容易接,毕竟自己与他理念不同。
真是对人性的考验。
算了。
提尔思考良久,最终还是拒绝了升迁。
坐在特殊装甲车里的比奇拉已经花了好几个小时在自己的终端里拼命寻找“如何与树聊天并获得认可”的相关论文或书籍了。
但是,非常遗憾,哪怕是对植物无比迷恋的各位资深植物学家们,都没有表露出这种跟植物聊天的奇特癖好,导致比奇拉根本无从下手,情绪也因此变得越来越烦躁,挠头的次数明显增多,而他的头发也有离开头皮的危险。
“萨谢尔。”海姆达依显然误会了什么,略作沉吟后突然唤了比奇拉一声。
“什么事?”比奇拉随口应。
“我想跟你聊聊阿西尔的事情。”海姆达依的表情罕见的严肃。
比奇拉听到那个名字顿时一个激灵,忙从终端抽回注意力,忐忑地看着对方,却被对方严肃的模样吓了一跳,忙正色地问:“谈什么?那个绿眼睛混蛋的事有什么好谈的……?”
“你刚才说阿西尔做事不顾自己和别人的死活、独断专行、暴力等等,”海姆达依说,“以后需要注意一下,尽量不这么说了。”
“为什么?”比奇拉一头雾水。
“你有什么不满,可以跟阿西尔好好沟通。”海姆达依依旧严肃,“反对他的做法时,就可以提出你自己的意见。如果有争执了,可以吵架,甚至打架。开玩笑和生气的时候,也可以叫对方混蛋。但是你不能欺骗自己,自以为自己是真的这么认为的,明白吗?”
“可是……”
比奇拉的狡辩被打断。
“你一直是个自我中心的人,也鲜少注意到别人如何,更别说会去在乎特定的哪一个人了,”海姆达依没有调侃对方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是,阿西尔对你来说却非常的特别,不是吗?别否认。否则你就不会担心他身体里毒素残留问题是否能治愈,担心他出任务时受伤与否。包括他被困在矿区的时候,你都竭尽所能去帮助他了,如果你要否定已经发生的事,那我只能嘲笑你变得虚伪了。尽管你对他本身的很多的言行都不认可,却没有阻止你去在意他,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比奇拉哑然地瞪大双眼,呆呆地看着海姆达依。
“不过,有一些事,我不告诉你的话,你肯定永远也看不到,因为你对别人的确完全不在意。”
比奇拉刚回过神来准备打断,却又被海姆达依抬手制止。
“我没让你做出改变,你这样的性格也是你的优点之一,”他说,“所以你不用那么排斥说的话,我只是跟你分享几个简单的细节,你以往绝对不曾注意过的细节,至于对你是否有帮助,你是否愿意相信,或者稍微做出一丁点儿改变,都全凭你自己来决定。”
尽管不情不愿,比奇拉却终于点了下头。
“你知道阿西尔说话做事一板一眼,像是没有感情,没有丝毫人情味,甚至冷静得像是一台机器,知道他待人接物的应对方式都是机械式、模式化的。却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吗?”
比奇拉惊讶得连头都忘记点了。
“其实单从他的站姿或其他言行举止,我就能看出来。”海姆达依说。
“看出来什么?”比奇拉问。
“你注意到了吗?”海姆达依犹如自言自语般自问自答,“一般人怎么可能会有那么端正的站姿和坐姿?即便是军人,也有需要休息的时候,不会时时刻刻连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是‘军规范本’?有没有可能,他必须这样,才不会被处罚。由此可见,他或许并没有正常的,你所享受过的,或者说任何人都应该享受过的童年生活。而是在站姿和坐姿都必须时刻保持标准的极端严苛的环境下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