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森之犬 第53章

作者:pillworm 标签: ABO 玄幻灵异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沈娉婷也在,同样挂起了看好戏的嘴脸。

  彭庭献在她们的注视下不动如山地站了好一会儿,站到蓝仪云目光转阴,惩罚的气息风雨欲来。

  嘟,按下接听,彭庭献冲蓝仪云回以微笑安抚,一根手指竖抵在唇边,示意只要她安静,自己就接。

  蓝仪云不屑勾唇,冷然哼笑了声。

  “喂,庭献,是你吗。”

  一道温润的男声从听筒响起,孟涧音色清澈,如同一汪清泉,缱绻平和的尾音习惯性带笑。

  彭庭献虽然脸上同样挂笑,但捏着电话的手指不自觉掐紧,白色显现在皮肤边缘。

  他强撑着吐出一口浊气,用尽量平静的语调说:“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孟涧尾音似乎又上扬一点,带着股不明不白的愉悦,他显得松弛极了:“好久不见,刚才我让蓝小姐帮我转接,你拒绝了好多次,抱歉,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彭庭献指尖那片白始终没化开,但他心理素质堪称强悍,控制住了自己所有情绪冲动,没应声,抬头向蓝仪云看过去一眼。

  要她作出指令的意思。

  蓝仪云小小诧异了一下,她没想到彭庭献并不上套,本以为在这样滔天的屈辱和挑衅中,彭庭献会大发雷霆。

  她早做好了吃瓜看戏的准备,打算利用两人这份旧情从孟涧那里打听一些情报,顺便再狠狠压榨彭庭献一笔。

  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蓝仪云计从心起,故意忽视彭庭献的视线,装作不在意地低下头抠着指甲玩。

  彭庭献下唇似乎嗫嚅了一秒,用唇形无声骂了她句什么。

  沈娉婷看到后眉头一皱,刚要出声喝斥,却听到彭庭献张嘴回了过去。

  “蓝擎给你多少好处?”

  那头传来一声笑:“九位数,差不多,不是什么值钱的买卖,早知道蓝小姐这边卧虎藏龙,我怎么也不会这么草率就选择阵营,蓝小姐,失敬了。”

  蓝仪云低头抠指甲的动作一凝,悄无声息的,红唇扬起一抹讥笑。

  她这时候才作声,幽幽道:“——是吗。”

  “是的,蓝小姐,”孟涧轻笑,坦然地向她重复这份示好:“我和蓝擎先生早年有过不愉快,当时庭献和我刚刚创立公司,蓝擎先生对我出言不逊,庭献才中止了那次合作。”

  他话锋一转,带着惋惜的态度叹了口气:“可惜我们是商人,不讲究情分往来,只争利润,是吧,庭献?”

  彭庭献静默三秒,忽地,笑出了声。

  他胸腔频频震动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至极的东西,笑起来时腔调优雅,高高在上的韵味无比熟悉。

  孟涧在那头听得逐渐没了声,他感到手指一痛,沉默下来,检查了一眼自己伤口。

  两人的对峙在这时候来到冰点,彭庭献笑够之后眯眼弯弯,莫名陷入一种沉思。

  蓝仪云视线从他脸上掠过,不知为何,直觉告诉她,彭庭献又要不老实。

  他面对这通电话的冷静程度超出自己预期,为了杜绝他又说出什么意想不到的话,干脆利落的,蓝仪云一把从他手中夺走电话。

  “打那么多次,九位数,喂不饱你,想来我这儿讨口子?”

  孟涧这才又打开话筒收音,他声线温和,像聊家常一样淡淡跟她说:“九位数不过是正常购买价格,蓝擎先生预算有限,等火药耗空,这场仗谁赢谁输,可就真不一定了。”

  沈娉婷在一旁听得眉头搐动,这是个聪明人,每句话都踩在了蓝仪云真正关心的点上。

  她和蓝仪云刚刚都收到了前线捷报,裴周驭断了孟涧两根手指,孟涧通过蓝擎,电话紧接着打到办公室来。

  蓝仪云听完便不再出声,她想知道的情报就这么些,不用怀疑,孟涧接下来一定会自己主动开口。

  果然。

  “听说贵监的武器是一位犯人设计的,庭献,真厉害啊,你还是老样子,在哪里都这么引人注目。”

  彭庭献顺势微笑:“是比你强,对吗?”

  孟涧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回他:“是。”

  “那就抽空见一面吧?这场战争结束,我去帕森探监,好好看看你。”

第64章

  军营里乱成一锅粥,在裴周驭认出那位军医之后,所有的医疗条件均向他倾斜。

  军医调动了未经允许拆封的物资,能腾出空的医生们都聚集过来,合力、优先救治裴周驭。

  甚至有几位濒死士兵,主动推开了自己面前犹豫不决的医生,说:“我还能撑,我还能撑。”

  就这样,营帐里千百条生命将裴周驭托举,刚才那场突袭,如果不是裴周驭从天而降,他们所有人都早已牺牲在凶猛的火石之中。

  裴周驭陷入深度昏迷,石块陷进了他的肉里,大量硫化物在爆炸的巨浪中冲击入肺,他伤得不轻,但意志还在。

  那位军医在为他手术清创时,发现了一个令人感到诧异的现象。

  当麻药注射进裴周驭身体时,他依然反映出清晰的疼痛感受力。

  他对麻药免疫。

  经过改造的身体,对任何一种疼痛,都本能放大,无限地刺激感官神经,以便八监人员获得更精准的数据。

  在手忙脚乱的术中,军医快速地抹掉了裴周驭脸颊一行湿润。

  这个动作没有让第三人察觉,他像他的父亲一样,试图保留裴周驭身为将军的任何一刻尊严。

  但实际于他,也无法分清这行湿润究竟是汗,还是泪。

  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清创,正常人早已痛得死去活来的程度,裴周驭却依然在本能地克制表达。

  压抑自己,成为了他入狱这些年,唯一被驯化的习惯。

  ……

  /

  夜晚,篝火旁。

  独眼再次架起了火炉,他们偷袭粮仓得来的物资仍保留了一部分,挥去上面的硝烟和火烬,一行人围坐在一起,沉默地喝着酒。

  方才傍晚时,蓝仪云的支援物资抵达,她像是拿裴周驭做了次试探,验证彭庭献的武器表现良好,在重火力战场上仍能占据一席之地,于是果断分发,将工厂里早就备好的样品大批大批送达。

  战士们一人一份,握在手里,却觉得讽刺极了。

  如果没有裴周驭力挽狂澜,这些武器大概率不会被“浪费”,蓝仪云宁愿它们压箱底,也不愿意施舍给他们这群胜算渺茫的残兵。

  有了赢的几率,才会重新投入。

  几个人将目光投向裴周驭,比起蓝仪云谨慎算计的态度,裴周驭才更像一个真正想赢的人,他的额头、胸口缠满厚纱,深红色的血凝固在上面,表情麻木,但仍迟钝而努力地、一点点夹起筷子吃饭。

  他从手术醒来后便没再说过一句话,安静得十分肃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以为他意识还没完全恢复清醒,大家一边悄悄打量,一边咀嚼自己嘴里的饭。

  刀疤打开了第二瓶红酒,他借酒消愁,恨不得一个人把掠夺来的美酒喝光。

  陈酿醇厚的红酒香丝丝缕缕,飘散进在场每个人的鼻尖。

  裴周驭捧着碗的动作明显停了下,他脸色更寒,后颈隐隐作痛的腺体让他感到身体温热。

  催化剂彻底生效,他一边感到四肢痛,一边因血液沸腾而指尖发抖。

  这股熟悉的、该死的味道。

  身旁那位军医体贴地给他夹了一块羊肉,咬在嘴里,却感受不到一丝腥咸。

  易感期失灵的嗅觉再度来袭,闻不到血腥,品不出食物滋味,从头到脚,他只能捕捉那一股红酒香。

  突如其来的,裴周驭撂下了手里的碗。

  筷子被克制着压回桌面,但依然掩盖不住他起身时转瞬即黑的脸。

  周遭气氛骤寒,大家目瞪口呆地看向彼此,张张茫然的脸,没人知道裴周驭为何脾气说来就来。

  他不是经过改造,善于控制情绪吗?

  裴周驭转身离去,独眼看了他一眼,留下来安抚众人,说了句:“行了,吃饭,管好你们自己。”

  军医擦擦嘴,迅速起身,跟上了裴周驭。

  ……

  /

  一处无人问津的拐角,裴周驭孤身站在这里,手里捏着一根尚未点燃的烟。

  这是他从八监唯一带出来的东西,那天蓝仪云所谓的遗物,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张张废纸,她试图让他在面对曾经功勋时痛心疾首,但很遗憾,他后来真正带上战场的,只有这根烟。

  后颈的痛感愈发强烈,他感到指根不可控,那股想捏碎点什么的冲动更加严重。

  抬起头,深深闭上了眼,裴周驭为自己接下来的情况感到绝望。

  催化剂强行提前了易感期,没有嘴笼,没有八监监控,更没有解药———种种失控的可能性叠加,蓝仪云放他自由,倒是大方,正是因为断定了他会死。

  在这样全然放开的条件下,他明天一定会在战场上失控,杀到失去理智,却仍然能在催化剂加持下一次次站起,成为这场战役真正最具杀伤力的武器。

  是蓝仪云想看到的局面。

  掌心攥着的烟被捏碎,裴周驭没有将它点燃,而是化成粉末从指缝中流出。

  他忍不住磨了一下后槽牙,獠牙发痒,喉咙里弥散出彭庭献后颈温暖的味道。

  仰着头,喉结滚动一遭,裴周驭沉浸在强行压抑的痛苦中,忽地听到脚步声。

  年轻的军医缓缓走来,停在他身旁,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向他递过来一根针管。

  “少将,”他哑着嗓子,低低地说:“我给你留了一支抑制剂。”

  裴周驭抬高的头顿住,眉头没有展开,但斜眼向他睨过去。

  军医裹紧了身上象征雇佣兵的衣服,有些冷,但还是倔强地举着手:“收下吧,我偷偷藏了这支,每个军医手里的物资有限,这是我特意为你留的。”

  “你看起来情况不是很好,刚刚术中,我检查了你的腺体,还有你这儿的身份贴片。”

  他指指他手腕内侧,话一顿,换上另一种更为轻松的语气:“———是霍哥吧?他上个月刚刚给我回信,说自己成功入职了帕森,听说你同意上战场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们一定有备而来。”

  裴周驭是这时候放下脖子的,他低下头颅,看着他把抑制剂塞进了自己手里。

  在寒风中抽抽鼻子,军医继续道:“虽然不知道霍哥和你做了什么打算,但是,抑制剂这种东西,你一定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