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蘅月桂
维里斯摆摆手：“要那种东西干什么……”他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向西尔万，“你要吗？”
西尔万看着他，脸上是淡淡的笑意：“如果我想要呢。”
“那就答应下来呗，反正事关重大，找个小崽子而已，不算什么。”维里斯托腮，手指夹着餐叉，在一块牛排上戳着，“你想要的话，到时候给你好了。”
教皇的耳目遍布信仰所及之处，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些精灵还知道把圣裔往远了丢，估计这些年来也在暗中关注，要是圣裔半途死了而冒牌货还好好的，可真解释不清了。
洛瑟兰靠近米尔福德城的边境……勇者那些人下一个要去的地方不就是米尔福德城吗？
维里斯忽地皱起眉，西尔万把切割好的一盘烤肉推到他面前，他心不在焉地戳了一块送入口中，香料炙烤肉类的浓香味瞬间充斥在口腔中。
新诗的编写已经完毕，对于基思魔法的解析记录也在第三天完成，现在只剩下对新魔法书的实验。
“阿诺德他们走了吗？”他放下餐叉，看向西尔万。
西尔万顿了一下，才说道：“今天清晨的时候，他们已出发离开墨丘利城。”
“你倒是比我还关心。”维里斯挑眉看着他，不过没有过多纠缠，只随口提了一句，然后就转而继续说起精灵族的事情，“让克拉克和加西亚去一趟吧，单靠芬尼，我看够呛。”
克拉克和加西亚是大教廷五大魔法师之一，同样位列大主教，两个人的实力在五大魔法师中稍弱，但是一个比一个精明。
克拉克在加入大教廷之前，一手策划了魔王林大混乱，被维里斯逮到了，然后哭着喊着要追随维里斯。
加西亚，上一代王室的王子，在和三十余位兄弟姐妹的争斗中，成功取得国王之位，当了两年国王后觉得没意思，转而加入了大教廷，专心研究魔法。
维里斯常骂这两个人饭桶，实在是因为他们臭味相投。
这两个人在大教廷还有一个职位，一个是餐厅的甜品师，一个是餐厅的副厨。
自从突破八阶魔法师后，两个饭桶魔法也不钻研了，王都学院的课程也取消了，任务更是想都不要想，天天蹲在餐厅里研究食物。
一开始维里斯还很是欣慰，觉得自己的食谱也许终于可以更新了。
直到发现这两个人给他端来了一锅羊角小麦迷迭香混合的不知名液体。
信誓旦旦地说美味无比。
维里斯觉得不能随便怀疑，于是半信半疑地尝了。
其实味道是正常的，只是他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正常人会喝这种玩意吗？
没多久，维里斯发现这两个人给自己做的正常无比，甜品香甜绵密，菜肴色香味俱全，天天蹲在餐厅大快朵颐，互相吹捧。
他记得克拉克刚到大教廷的时候是干瘦的一条。
加西亚作为曾经的国王，身材壮硕，标准的战士身材，单手拎着巨剑和魔兽战斗也没有问题。
后来都胖成什么样了？！
维里斯之前唱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教皇菜谱，有一部分来源于这两个饭桶。
在这两个人脑子还没被肥肉塞满之前，还是先压榨他们最后的价值吧。
他面无表情想道。
“那位圣裔，要亲自去找吗？”西尔万抬头看他。
“先把魔法书整理完，也不剩多少了，等他们再传消息。”维里斯很快就决定好了。
按照以往他观察的勇者小队，那位圣裔很有可能会和阿诺德他们碰上，然后顺理成章加入勇者小队。
如果是以前，他还没那么笃定，只是阿诺德的出现注定不一样，他用最标准的勇者小队去观察，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误区。
晚餐过后，西尔万收拾好残局，继续完成魔法书中剩下的实验。
维里斯站在书房中，墙壁上挂着一幅地图，正是伊卡洛斯大陆的地图。
浅金色魔法阵悬浮在掌心上，上面又垂着许多字符，教皇大人举着右手，眉头皱着，一瞬间，无数信息涌入脑海。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额角也渗出了汗珠，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惨白。
旁边比对着咒语的西尔万担忧地抬头，却没有出声打扰维里斯。
过了好一会，维里斯吐出一口浊气，右手手指聚拢，魔法阵随之消散，声音微哑道：“找到了。”
空气中的魔法元素颤抖着，其中有一些暗黑色的魔法元素聚在一起，很快形成了一个球，在维里斯身边小心翼翼地飘着。
维里斯侧头，抬手，指尖在那黑球上一点。
黑球冒出浓雾，不过巴掌大小的范围，数到第三下时候，一只羽毛漆黑的乌鸦出现，瞳孔也是和羽毛一样的漆黑色。
“精灵森林距离米尔福德城遥远，那边的人还没办法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不过圣裔的成年礼过去，他们还没收到族内的消息，势必会有所行动。”
乌鸦站在维里斯的手背上，歪头，没有发出声音。
洛瑟兰的边境小城，一户普通人家，家里六个人，中年夫妇抚养着四个孩子，其中三个亲生孩子，一个收养的孩子。
那家人做着简单的买卖，仅仅能够糊口。
因为贫穷，那位收养的孩子过的并不好，常常被那些兄弟姐妹们欺凌，夫妇还经常责骂，事后又做出一副懊悔的样子，当着其他孩子的面给养子好处。
那些孩子便愈发嫉恨。
十五年过去，那个养子如今也不过十六岁，比阿诺德还瘦小一圈，外貌平平无奇，任谁也想不出他和精灵有关系。
秋天也即将迈入尾声，黑夜来的愈发早，空气中的寒冷分子蠢蠢欲动。
克里斯蒂安夫妇已经待在家里两天了，这两天里，他们绝不迈出大门一步，神色恍惚，克里斯蒂安夫人抱着自己三个孩子，总是一脸慌乱。
而克里斯蒂安，坐在屋子的角落，焦躁不安地踱步，他们这样消磨着时间，不知不觉又到了天黑。
养子卡洛，也被关在了杂物间，那狭小的房间仅仅有一扇小窗，他垫着脚，看着街道上的人们，只能看见鞋子和一截裤子。
扬起的尘灰倒是一阵阵扑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养父在外面欠债了？还是要打仗了？或者是城里出现了什么大事情？
好饿……
黑夜降临，杂物间黢黑一片，只有小窗户透进来些许光芒，卡洛的脚开始发酸发麻，他不得不重新回到自己的床上����如果一块破木板也能算床的话。
窗户的铁栏杆影子落在身前那块空地上。
卡洛垂眼，盯着那影子，他坐在黑暗里，漫无边际地想着，今天养父母还没有给他送饭，那三个哥哥姐姐，也没有跑来杂物间门口取笑他。
早知道那天不该回来的，干脆直接跑了，也不管这家人。
忽然，那地面上栏杆的影子闪了闪，卡洛的脑袋因为饥饿有些发胀，他集中精神，仔细看着那小片的光亮，却发现一个突兀的影子出现。
他睁大眼，猛地扭头看着小窗户处。
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眼珠子也是一样的漆黑，站在小窗户处，直勾勾地盯着他。
乌鸦在教会中并没有其他的意味，不过在一些落后的地方，总认为乌鸦是不祥的象征。
比如说在这座小城。
卡洛有些恐惧，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乌鸦会停留在这街道角落，靠近垃圾堆的小窗口前。
是因为他已经快饿死了，乌鸦闻到了腐肉气息吗？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走到小窗户前，费劲地踮起脚。
凑得更近了，那只乌鸦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它张开了自己的尖细的嘴巴，卡洛睁大眼，以为它要叫唤出声。
但是那一刻，他的眼中倒映着那乌鸦，脑海中却想到，这乌鸦不走的话，他一伸手就能抓住它，将它生吃下腹，还能活过今天吧。
这念头好似野火燎原，迅速占据了他整个脑海。
他伸出了手。
那乌鸦还在盯着他。
在指尖碰到黑色鸦羽的瞬间，尖叫声响起，卡洛的动作一顿，他的脚后跟重新落在尘土遍布的地上，回过头，看着紧闭的门口。
迟疑了两秒，他转过身，走到了杂物间的门口，附着耳朵在上面。
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以前那熟悉的声音总说着粗俗不堪的话语，大部分是冲着他来的，而此时，无论是粗糙的嗓音还是尖细的嗓音，混杂在一起，还有稍微稚嫩一些的声音，在大哭。
咒骂忽远忽近，是因为饥饿让他目眩神迷。
可是他的耳朵好似死死黏在了门上一样，顾不上身后一直盯着他的乌鸦，近乎贪婪地窃听着养父母一家人的痛苦惨叫。
血腥味透过门的间隙，在卡洛的鼻尖荡开。
比他路过面包店嗅到的刚出炉面包的味道，更加芬芳。
发生什么事了？
是野外的盗贼？还是杀人犯？
无论是什么人，都让卡洛的大脑趋向于兴奋，透支着他仅剩的生命力，他恨这铁门阻隔了视线，他想要亲眼看着那些人的惨状，哪怕他也葬身于此。
血腥味刺激着感官，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大概不是人类，对于同类的死亡，如此无动于衷。
突然，他听见了脚步声。
往杂物间来了。
少年的瞳孔紧缩，几乎变成了针尖大小，他颤抖着身躯，退后两步。
脚步声已经到了杂物间外。
他听的清楚，有两个人，踩在克里斯蒂安家院子那布满尘泥的地面上，厚厚靴底发出的声音却没有想象中大，那鞋子定然造价不菲。
是谁？
“笃笃”。
是两根手指并起，敲着那布满铁锈的杂物间门。
“上锁了呢，先打开吧。”
是一道很好听的嗓音，和克里斯蒂安一家那尖锐的嗓音全然不同，那人的吐字，简直让人晕眩，想要跪着请求他再多说一些话，哪怕半个字也好。
卡洛的眼睛睁得极大，他恨不得把眼球也吐出去，连眨动一下也舍不得，听着锁扣打开的声音，他的心脏急速跳动着，肾上腺素突破了新的界限。
呼吸也开始急促，满脸的潮红，只因为那道好似天籁的嗓音。
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伴随着破旧铁门打开的吱呀声。
杂物间太小了，只能容纳卡洛一个人和数不清的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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