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鸠
那些畸形复眼一样的藤壶密密麻麻，长满了整个走廊, 壳顶微张，中间湿滑的软体蠕动。
走廊里是尖叫的病人, 不少人的头上脸上已经冒出灰白色的凸点。
保卫科的人正全力疏散人群。
消防喷淋头里，抑制污染的喷雾也被紧急启动。
助手抹了一把脸。他的声音颤抖：“医院怎么会有这么多污染物？”
谢闻渊对周遭的景象视而不见。
他步伐不变, 悠然踱过那些尖叫逃散的同事。
“诶！谢老师小心！”
助手同样加快了脚步。
地板上长满了藤壶, 他踩在上面，身形几乎站立不稳。因而，助手并没有注意到，谢闻渊在行走间几乎没有发出脚步声。
或许有那么一瞬间，助手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很快，这种细小的感觉就被恐惧淹没了。
“谢老师, 走这边，快！”
即便害怕, 助手还是伸手想去抓谢闻渊的胳膊。
谢闻渊脚步微顿, 扫了一眼那只伸来的手。
助手的手臂放下了, 脸上的神色依旧焦急。
他的手蜷缩着, 仿佛觉得自己在抓着什么。
两人刚转过一个拐角����
一个不成人形的污染物猛地扑出！
它身上还穿着VIP的病号服。显然, 这是一个污染极深的病人。
助手被吓得一个激灵，僵在原地。
谢闻渊面无表情撤了半步, 避开污染物的行动轨迹。
至于助手，他并没有施以援手的打算。
可就在这时，谢闻渊眉心蹙紧了。
他的余光瞥向某个方向，随后朝着助手方向迈出一步。
“走。”
谢闻渊伸手, 攥住助手的手臂，猛地往后一拉����
助手被拽离原地，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任由谢闻渊拉着。
污染物扑了个空，咬到了地上，牙齿和地面上的藤壶磕碰，碎屑飞溅。
助手站在谢闻渊身后，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谢闻渊，声音带着哭腔：“谢谢谢老师！”
真没想到谢老师看起来冷冰冰的，竟会在生死关头对他伸出援手！
“我们快走����”
助手扶着墙起身。
然而此时，那怪物突然二次暴起！
谢闻渊刚刚救了助手，此时他的身影恰好暴露在污染物攻击范围内！
助手瞳孔一缩，大声喊：“小心！”
但已经来不及了，眼看那魔爪即将伸下，助手下意识闭上眼。
“咔！”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烟尘弥漫中，青年矫健的身影稳稳落地。
他的头发因为抑制污染的喷雾而被打湿，湿漉漉的额发下，那双被水雾浸润的眼眸显得格外清澈透亮，直直地刺入谢闻渊的眼中。
陈恪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谢医生，你没事吧？”
谢闻渊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两毫米。
“没事。”
……
两分钟前。
元博文被保镖连拉带扶，努力地跟着陈恪。
即便如此，他也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吊在陈恪身后。
电梯那边人太多，根本来不及跑，他们只能走楼梯。
消防警报尖啸不断，连呼吸都带着硝烟味。
绕到四楼平台时，陈恪的脚步一顿。
元博文大口喘气：“怎么不跑了。”
陈恪侧耳，指向一条昏暗的走廊：“这边。”
他引导着元博文换了一个方向。
就在转过走廊的时候，他的眼里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谢闻渊正拽着助手的胳膊，将他拉到身后，避开污染物的攻击。
但救了助手，却让谢闻渊暴露在了污染物的攻击范围内。
陈恪将元博文往旁边一推：“站住别动！”
那个浑身长满藤壶的怪物眼看着就要扑下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恪动了。
他足尖一点，借力腾空。
身形如离弦之箭，他腰腹发力拧转，长腿一伸，径直踹了过去！
“砰！”
浑身长满藤壶的污染物直接倒飞！
藤壶与墙的碰撞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无数细小的石灰渣滓从碰撞处溅出。
青年的身影在谢闻渊的眼中渐渐清晰，“谢医生，你没事吧？”
……
谢闻渊当然没事。
他刚才已经察觉到了陈恪的气息。
在这样令人作呕的环境中，陈恪散发着令他灵魂战栗、近乎渴求的甘美气息。
之前在医院病房，察觉到青年对他的警惕躲避时，谢闻渊曾有一瞬间的失控。
明明是陈恪影响了他，但青年却拒绝他的靠近。
有那么一瞬间，谢闻渊几近愤怒，甚至想杀了他。
可当这样的想法出现时，一种陌生的烦躁感缠绕上了谢闻渊。
这是一种人类在面对无法处理的事情时所产生的纠结心理，他不是人类，为什么也能产生这样的情绪？
因为陈恪？
又是他。
那天下雨，当他将伞递给陈恪时，看到青年宝石一般的眼眸里面倒映着他的模样。
在他说出那声“谢谢”时，谢闻渊意识到，因他而生出的烦躁，也可以被他轻易抹平。
陈恪的每一个细微反应，每一次情绪波动，都像是投入一潭深水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影响着谢闻渊。
谢闻渊并非完全无法影响陈恪。
递过伞，青年道谢时，他眼底的防备曾出现过短暂的消融。
通过施予帮助，换取信任，令防备消融，这符合人类社会的行为模式。
谢闻渊记住了。
所以，CT室，当陈恪被周经年二人刁难的时候，谢闻渊为他解围。
他从在场所有人的眼里都看到了惊讶。
尤其是陈恪。
那双栗色的眼里，除了惊讶，还有一种困惑。
他似乎不理解为什么谢闻渊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然而紧接着，那困惑之下，升腾起了一抹崭新的情绪����感激。
那份感激，像投入枯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谢闻渊心底某种黑暗的餍足感。
他不完全懂那是什么，但他清楚地知道����想要更多。
想将那点感激的火苗，煽动成燎原之势，最终只为他一个人燃烧。
医院的污染物变成什么样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的目光一直在一个人身上。
他的嗅觉因为他的气味活跃，他的情绪因为他的行为而起伏。
他……
渴望陈恪靠近。
因此，当在走廊察觉到陈恪的气味时，谢闻渊忍住厌恶，抓住了助手的手臂。
和人类的接触几乎让他无法容忍，但一想到即将到来的青年，他的身躯便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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