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师尊道侣的日子 第116章

作者:紫烟沉不沉 标签: 年上 HE 玄幻灵异

局势完全颠倒。林浪遥步步紧逼,魔神左支右绌,想要还手,又顾及着温朝玄身上的天道誓约。被林浪遥逼急了,他掌心聚着一团黑火,翻掌打在林浪遥心口。林浪遥吃痛闷哼一声,天上立刻降下一道紫霄神雷,魔神迅速后退,但胳膊仍是挨到些许雷劫,顷刻间皮肤犹如灼烧过后变得焦黑皲裂。

魔神心中窝火至极,又无处发泄,祂甚至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真的选错宿主了。温朝玄是个疯子,哪怕经历那么多痛苦也不曾向祂屈服,一意孤行要带着祂去赴死,执拗坚定到可怕,温朝玄养出的徒弟更是一个疯子,与他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魔神试图向林浪遥恩威并施地利诱,许诺他地位,许诺他力量,许诺他能够与自己一起主掌人间的权利,但林浪遥统统置若罔闻,一心一意要将祂杀死。

到了最后,魔神被逼得没办法了,祂敛起眉眼,白发散落在脸侧,浑身尖锐邪佞的气势顿消,如清风明月般平和,不言不语地盯着林浪遥,恍惚间,仿佛仍是那个清冷出尘一身白衣的仙尊。

“你当真要杀了我吗?”祂淡声说,“杀了我,你也就再也看不见他,行错的事,来日无可追悔。你可要想清楚了。”

林浪遥握剑的手颤抖了瞬间。

两人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混沌昏昧的人间,又像隔了数重时光。

魔神居高临下地立在猎猎风中,林浪遥处于下位,扬着头与他相对,脸庞带着干涸的血,眸中神色复杂,有难过,有不舍,有依恋。

魔神等待着他做出抉择。

林浪遥却突然抬起手,号令道:“万剑听令!——”

随着他话音落下,无数铮鸣剑声响彻云霄。

太白宗、武陵剑派的剑修们在同一时间,发现自己的剑不安分地颤动起来,几乎要飞脱出剑鞘。剑修们急忙用手按剑,但被自家掌门及时喝止。

谢共秋早就明白了林浪遥要干什么,“都放开手,让剑去。”

天上。

林浪遥双目沉沉,握着剑的手却从未有过地坚定,青云剑在猩红的天色下漾开可破苍穹的光芒,是晦暗人间唯一的指引。

之前的都只不过是小打小闹,直到此刻,魔神盯着那剑光,才真正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祂内心甚至萌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或许林浪遥,真的能够杀了他。

林浪遥持着剑,轻轻一抬。

所有长剑尽数出鞘。

修真界的人都会记得这一天,万千剑光划过天际,剑海滔天,煌煌然如白昼,寒光与杀气交织,笼罩了人间。

林浪遥咬牙驱使着这漫天飞剑,强行逼迫自己突破修为境界,腹内金丹灼热,青云剑震颤地发出嗡鸣。头顶雷云汇聚,紫电闪烁,似有天门从中开,仙气浩荡流溢。

古之得仙道,信与元化并。

玄感非象识,谁能测沈冥。

有那么短暂的瞬间,林浪遥感觉自己窥见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全新世界,耳边声音静了,纷杂被攘除神识外,进入通透澄明之境,周身一切变得非常缓慢,他甚至能看见风吹过的轨迹。

强行拔升修为进入化神境很难,林浪遥知道,如果要杀了魔神,自己只有这么一叶落,一花开的时间。他必须抓住,不能失手。

那么,要弑神,该用哪一式剑招呢?

林浪遥握着剑,脑子还没回转,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起手式。

还是孩童的时候,林浪遥就曾问过温朝玄,“什么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剑法呢?”

彼时在林浪遥眼里,师父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剑修,也是全天下最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人,所有困难都能在师父那里寻求到解答。

钦天峰上竹海浪涛,天风茫茫。温朝玄负手盯着他一板一眼地练习剑招,林浪遥心思不老实,转身出剑,竟胆大包天地朝着师父攻去。

温朝玄眼也不眨,承天剑出鞘,四两拨千斤地一挑,就让林浪遥自己往后摔去,重重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浪遥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站起来,一看温朝玄,却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白衣从容,皎皎如天边日月。

温朝玄问他,“你想要学全天下最厉害的剑法吗。”

林浪遥重新摆好架势,等着温朝玄给他调整动作。

温朝玄扶上他胳膊,让他不要东张西望,老老实实看向前方。

林浪遥说:“要学自然就要学最好的!”

“可这世上没有最好的剑法,”温朝玄握住林浪遥的手腕,将他偏移的剑锋调正,“只有最澄明的剑心。”

大道至简。再多的剑法,也比不上心意已决时,万般都被摈弃,那悍然无悔的一剑。

就好像有人穿过重重时光,一如往昔地握上他的手,在他耳边出声指点。

“先排空你脑海里的一切思绪。”

“然后呢?”

“握紧你的剑,感受它对你的呼应。”

林浪遥攥住了手里的青云。

“将腿错分,双手带剑。”

林浪遥跨出一步。

“劲绪双肘。”

他深吸一口气,沉下肩。

“出剑——”

仿佛有人带着他的手,温柔刺进风里。

这一剑孤绝,再无回头。

万剑归宗。

随着林浪遥出剑,漫天锋刃倾下。

剑雨如泼。

魔神的眼眸里倒映出密集剑雨为祂编织成的网,而祂是网中的鸟。

不该是这样。祂是神,是天地间唯一的魔神,历经过无数次轮回的新生,区区凡人,根本不可能杀得了祂。

魔神不退反进,伸出一只手,抵在身前。

纷纷长剑落下时,自祂掌中喷涌出的滔天魔气与剑雨对抗,白色剑光碰撞上汹涌莫测的黑雾,二者同时炸开,迸发出横扫过人间的法力余威。

魔神忽然心口一凉。

祂低下头,看见一把长剑冲破防线,没入胸膛。

漫天剑光零落。

唯有林浪遥的剑精准地刺中了祂。

风声呜呜,似谁哽咽的声音。

魔神不可置信地摸上心口,黑色的血顺着剑锋淌了出来,祂抬起头望云中敞开的天门,不甘心地随着逸散的魔气散了神识,化作一缕黑烟,重归天脉。

林浪遥双手紧紧抓着剑,泪水已经爬满脸颊,他不敢抬头,恐怕眼前的一切会成为自己此生的梦魇。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双熟悉温度的手,抚上他发顶。

“别哭了……”

林浪遥一愣,猛地仰起脸。

眼前的温朝玄静静看着他,血色魔纹已经从他身上褪去,面容白皙干净,眉目浓黑,俊美如昨。唯独薄唇颜色浅淡苍白,衬着那面容,淡得像一抹不真实的幻影,仿佛下一刻就要化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温朝玄轻轻低下头,抵着他的额,声音虚弱地说:“师父就要走了,你别哭,听我说……”

林浪遥哭着摇头,紧紧揪住他衣襟,“不,师父!不!……”

温朝玄气息薄弱,努力抬起手,轻轻拭去他滑落的眼泪。曾经无所不能的剑修,仅仅是为徒弟擦泪,就已经耗去全部力气。黑色的血从身体里疯狂涌出,像他这一生被命运磋磨的恶意,随着流逝的血从生命里带走,终于得以解脱。

“从今往后只有你一个人了,照顾好自己……”

黑血渐渐流尽,从身体里淌出带着金光的血,温朝玄的身体也越来越透明。

温朝玄最后想了想,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他说:“我一生做过许多事,唯有一件事,我从不后悔……”

林浪遥泪眼蒙眬地望着他。

温朝玄的面容认真而专注,令人心甘情愿沉沦在他眼眸中。

“那一年我将你带上山……收为徒弟。”

相聚太短,而离别太长,这几十载师徒之缘,林浪遥注定要用一生去释怀。

温朝玄俯下身,彻底消散之前,像一阵短暂的风,在林浪遥唇上落下一吻。

“师父!你在干什么呀?”

年幼的林浪遥毛手毛脚地躲在门后探头探脑,对温朝玄既害怕又想靠近。

几乎每一天,林浪遥都要没话找话跑来这么一问。温朝玄当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背对着他翻阅典籍,索性不作理会。

“我不喝,我不喝!药太苦了,我不要喝!”

趁着温朝玄将熬好的药倒进碗里,林浪遥一溜烟挤出门缝跑没影了。

他在山上疯跑,跑了一会儿气喘吁吁,小脸蛋因为高热而红扑扑。

他心想跑了这么远,师父应该找不到他了。转身扶着树打算歇口气,手摸在树干上时,却觉得手感不太对。

抬头一看,正对上师父不近人情的那张脸。

手里一碗苦汤,如催命的毒药。

林浪遥一脸惊恐。

“不要,不!唔唔,咕咚咕咚——嗝……”

“哼哼,师父一天到晚就知道逼我做功课。我才不要念书呢……”

林浪遥躲在树上偷闲,手里抓着一块桂花糕,啃到一半,看见树下温朝玄来寻他回去念书。

林浪遥立刻屏住呼吸,隐匿气息——他最近才学会的法术,没想到这就用上了。

温朝玄在树下走了几遭,果然没发现他。

于是林浪遥心安理得地躺在树枝上打盹。然而这一睡,可出了大事。他本来只打算偷一会儿小懒,但是再醒来,月亮已经上了树梢。

他竟旷了一整天的功课!

这下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下树了。

林浪遥在树上呆坐半宿,直到腿脚发麻,试图挪动一下,却直接摔下树去。

他没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