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烟沉不沉
“关于我和我师父的事情……”
祁子锋说:“你们吵架的事情吗?”
林浪遥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你们俩那板着脸谁也不和谁说话的样子,我又不瞎。”祁子锋说,“师徒之间有什么可吵的呢,肯定是你又犯什么错惹他生气了,你就低头道个歉呗。”
林浪遥说:“怎么就是我犯错了,分明是他……是他要把我送走。”
“把你送走?”祁子锋张大嘴巴,“送去哪里?”
“送去什么蓬莱……总之应该是个很远的地方。”
“蓬莱仙山?那不是传说里的地方吗?我觉得应该不至于,他说不定就是生气了吓唬吓唬你,我爹也总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把我逐出家门,你和他好好认错,他肯定就不生气了。”
祁子锋以过来人的语气开导他,但林浪遥亲眼见过梦祖,自然知道温朝玄所说的不会是气话,要将他送走,那就是真的送走。
一种无所依托的悲伤感在心中升起,林浪遥呆呆地看着头顶屋梁。
祁子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低落,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你好歹是他唯一的徒弟,不可能说不要就不要的。”
很快就不是了。林浪遥在心里默默道。
他知道这一切不能怪祁子锋,他什么都不知情,怪只怪命运弄人,温朝玄错把自己当徒弟捡回去养了那么多年。
林浪遥突然坐起身,祁子锋问他,“你干什么去?”
林浪遥轻轻推开窗户,回头和祁子锋说:“我走了,你照顾好我师父。”
“我?我哪有能耐照顾……喂,你……”
林浪遥没等他说完,钻出了窗户,顺着瓦檐一攀,翻上了屋顶。
温朝玄坐在庭院内,明承煊和宋晚星都不在了,只余他一个人坐在积雪的松枝下,白衣和雪一般颜色,他像张工笔勾就的画卷,浓淡相宜地勒出一个虚虚的轮廓,好似捉不住的人间幻梦。
林浪遥难过地看了一眼师父的身影,对着屋宇外的山崖纵身一跃。
林浪遥先前和宋晚星打听过了,太白宗严进宽出,山门禁制只阻止外来者贸然闯入,却不阻拦山内的人外出。这座别院立在太白山深处,依靠着顶峰边缘,往外几步便是山崖,正好方便了他不告而别。
林浪遥想明白了,既然温朝玄要送他走,那还不如他自己离开。与其被送到蓬莱那种传闻里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有去无回,此生不复相见,那还不如他自己离开,躲得远远的,说不定以后还能有机会再回来看温朝玄一眼。
他顺着高耸险峻的山崖往下攀走,很快就到了山底,这山下不知是什么地方,竟人头攒动,像市集一样摆着许多摊位,只不过摊子上卖的东西和寻常凡人卖的不一样,有灵兽灵宠,法器仙丹,还有一些看起来就小门小户的散修在招揽弟子。
林浪遥顺着路往前走,被许多修士拉扯着兜售秘籍,他不耐烦地挥开那些人,往前走了几步,又被一个摊位的吆喝声叫住。
那摊位摆着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朱砂写好的符箓,没开光的法剑,八卦镜,避水丹,最基础的炼气功法。总之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
“道友,走过路过尽管瞧瞧,我这里什么都有。”
林浪遥停下脚步问道:“你们这边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多人。”
摊主斜睨他一眼,“这里是什么地方?当然是灵市了。”
灵市?听名字应该是修真者专门交易作用的市集。
摊主看出他可能没有什么钱,挥了挥手说:“赶紧走赶紧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林浪遥脾气上来了,不客气地回嘴道:“谁说我没有钱的?只不过你这里都是些破烂玩意,根本不稀得别人掏钱买。”
摊主讥嘲道:“你这黄口小儿,能有什么眼见力,好东西摆在你面前也未必识得。我不与你计较,赶紧让开,别挡住我接待客人。”
说完摊主转头热情招呼道:“道友,您看看有什么想买的?我这里有许多保养法剑的物品,或者您需不需要什么配饰?”
“此物多少银两。”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浪遥浑身一震,惊吓地转过头,头皮一阵阵发麻,“师,师父?……”
温朝玄不知何时出现了,手里拿着个长绦的络子,并没有看他。
摊主说:“您是要自己用还是送人?我这里花式很多,如果是您自己用,手上的那个就正好。如果是送道侣或者女冠,不妨看看我这个,花式漂亮,还可以串上灵丹异珠挥发作用。”
温朝玄目光落在摊主手持的一条红色络子上,看似在思考。林浪遥赶忙道:“师父,你别听他说,我不喜欢这种东西。”
摊主眉毛倒竖,眼看就要做成的交易,怎能让他搅黄了,立刻反唇驳斥道:“怎知就是送给你的?说不定是你师父送给你师娘的呢。你这徒儿真不懂事,这么阻碍自己师父的姻缘。”
林浪遥:“……”
林浪遥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总不能坦诚他就是他自己的师娘吧。
听了两人的对话,温朝玄突然果断道:“便要这一条了。”
温朝玄付了银钱后,摊主立刻将络子奉上。他带着林浪遥离开那个摊位走在市集里,很平淡地把红绳编织成结的络子随手递给林浪遥,林浪遥接在手里,心中很是郁闷。
这才没走出多远,怎么就被追上了呢。
作者有话说:
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飞,师尊的落跑小娇比(不是(。
第72章
市集纷乱,声音吵闹,林浪遥低着头,专心摆弄手中的红绳络子,手指在缠线之间绕来绕去,满脸的不甚满意。
温朝玄注意到他的表情,说:“不喜欢?”
林浪遥把络子往腰间一系,很是敷衍地说:“喜欢,好看。谢谢师父。”
温朝玄看出他兴致不高,却不知道结症在哪里,轻轻皱了皱眉。
自从离开江东以后,两人始终处在若即若离的冷战之中,几乎没有好好说过几句话,温朝玄有和缓关系的意图,刚才在摊位上看见这红绳络子,心里一动,便买下来送给了林浪遥。林浪遥还小的时候,每次下山都会叫人间的热闹迷了眼,有一回林浪遥看见手艺人在街边编织小玩意,看得入迷了,拖着温朝玄的手不肯走,缠着师父想要买一条络子。其时人间正流行这种绳编的配饰,满大街上几乎人人腰间都系着一条,女孩编织给心上人,女眷编织给家中男儿。温朝玄嫌他在大街上撒泼打滚太过丢人,硬是把他拖走了,但是街边兜售络子的小姑娘却趁温朝玄不注意,偷偷塞给林浪遥一条。
林浪遥那时候也有十六七岁了,身量长开,已经是个模样俊俏的少年郎,编绳的小姑娘没见过像他这样长得不错,却舍得脸皮当众耍无赖的人,一时觉得有趣,便好心送了他一条。
林浪遥欢喜地接过,转手将络子系在剑上,充作剑穗。温朝玄回头看见时,却误会了。毕竟林浪遥正值知慕少艾的岁数,大街上接过姑娘送的东西,眼角眉梢满满压不住的喜意,怎么看怎么都是情窦初开的模样。一旦踏入仙途便要斩断尘缘,与凡人相恋可是修道者的大忌,若是处理不好,极有可能损毁道行,温朝玄当即勒令林浪遥把姑娘送的东西还回去,林浪遥不愿意,被教训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还了。
林浪遥恹恹地跟在师父身后,瘪着嘴说师父好不讲道理,不愿意给他买也就罢了,别人送的也不让他留。
温朝玄说:你若是真喜欢那小玩意倒也无妨,只怕你有别的心思。
林浪遥一脸狐疑:什么心思?
林浪遥确实一副全然无知的模样,表情真诚毫无作假,温朝玄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误会他了。
此后一路林浪遥都无精打采的,温朝玄心想如果他真喜欢,那便买给他就是了。可等他紧赶慢赶办完了事情,寻回之前的兜售络子的那条街上时,小贩们早已经收了摊,只余下空荡荡的街道。
或许错过的东西事后再弥补都没有了意义,林浪遥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因为一条络子就能开心很久的小孩子了。
温朝玄语气沉了沉说:“你如果不喜欢,那就算了,解下来吧。”
林浪遥下意识捂着腰间说:“没有啊,我没有不喜欢。”
温朝玄定定地看着他一会,迈开步子带着林浪遥往太白宗的方向走。
林浪遥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沉默着不说话,没有一点声音,就像不存在一样。温朝玄走了一段路,没忍住又回过头牵起他的手,“下次出门记得知会一声,不要擅自离开。”
林浪遥却拉着他的手,顿住脚道:“我不想回去。”
温朝玄说:“什么?”
林浪遥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望着师父,像是深思熟虑想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说道:“我不跟你回去了。反正你也要把我送走,那不如我自己离开,你还省了功夫,落得清静。”
温朝玄蹙起眉,不明白林浪遥这又是为什么开始犯浑了。他知道林浪遥抗拒被他送去蓬莱这件事,却没想到他是这么想的,“省得功夫?落得清静?”
林浪遥耷拉着眉眼,没趣地说:“难道不是么。”
温朝玄伸手拈起他的下巴,令林浪遥直视着自己的双眼,紧绷着声音说:“你知道蓬莱是什么地方吗?你当仙人之地是什么人都能踏足的地方,你觉得我只是为了打发你,所以把你送去蓬莱?”
林浪遥对上师父认真的眸眼,心跳蓦然快了两拍,他讷讷地张着嘴,很快心里又涌上一股莫大的悲哀。如果不是他早已经从梦祖口中得知真相,他就真相信了温朝玄的话。
“不是为了打发我,那么……一百六十年前,你到潼内道去,究竟是为了找谁?”
温朝玄蓦然一静。
林浪遥本就不是憋得住心事的性子,忍了这么久早就忍不住了,一个冲动,彻底把事情都摊开在青天白日下。但他刚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如果不说,他还能装傻充愣,只要温朝玄不戳破,他们依然是师徒,可这么说出来,连反悔和装糊涂的余地都没有,温朝玄更不会要他了。
温朝玄也没想到他会说这话,愣了一愣,等回过神,手里一空,林浪遥已经黯然地转过身走了。
温朝玄追上去,一把拉住他说:“谁告诉你的这些?”
林浪遥吸了吸鼻子,道:“好歹师徒一场,要散伙也散个明白呗。其实我早就见过梦祖了,他什么都告诉了我,包括那些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你不想让我想起来的事情,你当初要找的徒弟根本就不是我,对吧。”
温朝玄在此时此刻才终于明白林浪遥一直以来的反常。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
林浪遥在等着温朝玄回答,等他说出那个“是”字好叫他彻底死了心。可温朝玄只攥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他为什么不说话?有这么难回答吗。
林浪遥看看师父的脸,又看看那抓住自己的手掌,心里其实仍有着一点期盼,希望温朝玄下一刻生气地训斥他“你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如果你不是我徒弟,我又何必费心教导你”。
可温朝玄还是没说话。
林浪遥等了又等,既得不到宣判死刑的声音,又得不到宣布赦免的声音,心里的小火苗飘摇一下,自己把它掐灭了,了无生趣地转过身,像只灰溜溜的丧家犬沿着小道往前走。
他走了没几步,再次从身后被拽住手。
“你听我说……”温朝玄死死捏着他的手骨,眉头锁得很紧。
林浪遥拽了一下自己的手,没拽出来,大惊失色,只得站在原地等温朝玄把话说完。
温朝玄像是在进行着一番非常挣扎、非常艰难的措辞,他眼神飘向林浪遥的脸,却在视线触及的时刻匆匆撇开,薄唇紧紧抿着,手指一寸又一寸逐渐收拢,把林浪遥泛着微汗的手掌牢牢抓在手心里。那手掌是热腾腾的,有着鲜活的生命力,像抓住一团火,顺着胳膊烧灼到胸膛,烧得心头发麻。
温朝玄动了动唇,话语几次到了嘴边,都没能脱出口。
林浪遥吃疼得呲牙咧嘴,他方才回神,稍微松了松劲。
师徒二人面对面站着,气氛有些怪异。温朝玄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将林浪遥的手指一根根梳理进掌心。他本可以不说这些话的,但他面对林浪遥的时候,总会想起他因为心脏的刺痛从入魔状态清醒过来时,林浪遥那分明盛满伤心的眼神。从秦都出来以后,疼痛便扎根在了他的心头,时不时冒出来刺痛他一番,痛得毫无道理,只要面前的人皱一皱眉,流露出低落的神色,心便不由自主地揪紧了。温朝玄的道心修得比谁都坚定,唯独这前所未有的疼痛令他束手无策。
他说道:“无论如何……当初与我度过那么多年的是你。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收你为徒。”
林浪遥一呆,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师父嘴里说出来的话。
说完这番话温朝玄自己都恍惚了片刻。但既然已经说出口了,那便一鼓作气地说下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觉得我会放弃你,一次又一次纠结于这种问题,但如果你需要保证才能安心,那么起誓也无妨。除你以外,我不会再与别的人产生多余干系,无论是师徒,还是别的什么……”
林浪遥被他的话冲击得有些晕头转向,“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要知道,你为什么非要送我去蓬莱……”说到一半,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闪过某个念头,“是因为……因为你会入魔吗?”
温朝玄沉默了片刻。
此时的无声约等同默认。
是这样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能说通了。林浪遥终于想明白了所有关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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