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师尊道侣的日子 第67章

作者:紫烟沉不沉 标签: 年上 HE 玄幻灵异

什么意思?怎么算是彻底破灭……

林浪遥背脊一寒,忽然融会贯通,在那一瞬间领会到了烛漠的意思。

他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烛漠的声音绕到他耳后响起,鬼魅一样阴魂不散,就像是他本尊亲至,贴着他的耳廓轻轻呼出缠绵的气息道:“杀了他。这样一切都结束了。杀了他,你再也不用忧心害怕分离这件事。杀了他,你们都不会痛苦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这也不是你想做的,都是他们逼你走到这个地步。去吧。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杀……

林浪遥努力控制着呼吸,心头乱跳耳畔嗡嗡鸣响地回过身,身后却空无一物,想象中烛漠的本尊并没有出现,依然是那只巨大的狼妖, 一双金眸蛊惑地幽幽望着他,狼妖缓缓后退,踩过野草枯枝,没入幽深的林间枝叶中,渐渐消失不见。

烛漠走了,却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真是狡猾至极的妖。

等温朝玄来找他的时候,林浪遥已经倚在一棵树下蜷缩着睡着了。

他蹲下凝望徒弟睡梦中全无防备的脸庞,心里想着,怎么这人从小到大都改不了在地上摸爬滚打的坏毛病,林间泥地脏乱,他倒能席地而坐睡得安稳。温朝玄伸手替他捡走头顶的落叶,想把人抱起来,谁知刚一碰,林浪遥就睁开眼醒了。

“师父……?”

他眼中有片刻的失神茫然,轻轻眨了两下眼后才恢复清明。

温朝玄朝他伸出手道:“回去吧。”

林浪遥慢吞吞地站起来,搭上师父的手。

等到回去时候,邱衍和李无为都已经走了,又只剩下师徒二人。

从温朝玄找到他后,林浪遥始终保持着一种异样的沉默,整个人看起来心事重重,温朝玄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他的问询,林浪遥却始终没说话。

温朝玄极难得地有了些不安的感觉。

待到下午天色阴沉沉地又落起淅淅沥沥小雨,湿冷的风卷进山洞内,带来一点微薄的凉意。

温朝玄忽然出声道:“你冷吗?”

林浪遥从长思里回过神,下意识摇了摇头。

温朝玄道:“如果冷了就过来。”

林浪遥突然领会到他的言下之意,于是挪动身子,朝着打坐的师父身边蹭去。

温朝玄伸出手,如今已经很熟练地将他揽在身前,林浪遥往师父胸膛一靠,师父俩坐在一起静静地看雨。

纷杂雨声中,容易想起往事。从前在钦天峰的家,他们没少一起看雨,不,准确说是温朝玄坐在屋檐下望着雨水出神,林浪遥搬了把椅子坐在边上烦他。

山上可以活动的范围不大,日子也甚是乏味,日复一日做着一样的事情,林浪遥练剑、学习,温朝玄督促林浪遥练剑、学习。一旦遭逢下雨天,练不了剑了,便只能待在屋子里,于连绵雨声中困乏地打着一个又一个哈欠。

那时候温朝玄还不太说话。除却授课以外,他总是惜字如金,吝啬言语,哪怕在同一屋檐下,师徒二人也是做着各不相干的事宜。

直至有一次。

温朝玄一个人在门口的屋檐下盘膝打坐,雨落成珠顺着屋檐飞流而下,细细的丰沛水汽悄无声息霑湿了洁白衣袂,隔着雨帘,远处数不清的竹叶在潇潇风雨中飘摇动荡,他们好像生活在一场永远不会停止的雨季之中。

而林浪遥的出现打破了此刻的安宁。他拖着一把小竹椅跨过门槛,彼时年幼,身量未足,搬动竹椅还有些吃力,椅腿磕在地上,随着走动发出“咔吧”“咔吧”的噪音。

出神望天的温朝玄回头看了他一眼,师徒俩双目对视,温朝玄面无表情,林浪遥也绷着一张小脸,理直气壮地将竹椅往地上一摆,学着他那样坐了上去,抱着胸望天观雨。

温朝玄见他不像是要折腾生事的模样,也就没有管他了。

一大一小的二人就这么坐在屋檐下一同看雨,看了一会儿,林浪遥果然坐不住了,开始煎熬地在椅子上磨蹭屁股;未几,他松懈了坐姿,背靠在竹椅上懒怠地垂下双手;又一会儿,脚抵着地,身子往下滑了一大截,烂泥巴一样瘫在竹椅上;再不知过了多久,他已经彻底歪七扭八,双腿大半拖在地上,像条毛毛虫软倒地躺着了。

温朝玄终于忍不下去,转过头对他说:“既然闲着无事,我把道德经再给你讲一遍……”

不等他说完,林浪遥就像被火烫着屁股一样,立刻蹦跳起来,嘴里滋儿哇乱叫地头也不回跑走了。

林浪遥的诸般无意义行为令他惑然,当时的温朝玄总觉得无法理解这般岁数的小孩儿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直到后来他才渐渐明白。

其实林浪遥只是寂寞了而已。

……

恼人的雨下个不停。

林浪遥的心情也像这雨丝一样烦乱,完全无法使自己静下心来,他脑子里纷杂的念头一刻也不曾断过。两人或许都心知肚明这是他们能相处的最后时光,可谁也没说话。林浪遥微微抬起头,忽然发现温朝玄正在看着自己。

那是充满专注的眼神,不错目地,似乎要把他深深烙刻进进记忆里,每一眼都像是最后一眼。

林浪遥在这目光里,蓦然鼻头一酸,心中升起万千悲凉。

纵然如此不舍,但温朝玄还是决然地选择去赴死。

林浪遥按下自己的情绪,转回头道:“师父。”

温朝玄轻轻地“嗯”了一声。

“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是不是以前就来过这个地方,并且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所以才会对这里如此熟悉吧?”

温朝玄对他的这个问题全然没有准备,但他思考了一下,还是如实道:“来过。当时我……身体有恙,别无去处,就来到这里闭关修炼,直至恢复修为后才离开。”

恢复修为?温朝玄为什么需要恢复修为?林浪遥想了想,恍然到,温朝玄曾经“死”过一次,据他所说,死而复生后需要将修为恢复到曾经的境界才能找回前尘记忆。那么他当时复生后没有回钦天峰的日子,应该就是逗留在这里。

林浪遥道:“这就巧了,师父,如此心有灵犀,也难怪我们是师徒——其实我以前也来过这里。”

温朝玄很意外。

“什么时候?”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去过魔渊的事情吗,”林浪遥笑了笑,曾几何时一生中最接近濒死的时刻,如今也能云淡风轻地说出来,“我从魔族的手中死里逃生,重伤坠入一片断崖山谷。初来此地时我就觉得眼熟,今日在外边逛了一圈,方才确定了,当时我坠落的地方……就在这里。”

其实他早该想起来的,他杀出魔渊后摔进某个偏僻山谷苟延残喘,而此处就是距离魔渊最近的一个山谷,又恰恰在万法封魔结界外,才免得他被妖魔追上,留足了时间躺在崖底慢慢养复重伤。

而林浪遥不知道,他的话就像一道雷击中了温朝玄,让他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他将怀中人翻过身来,伸手去抚摸那脸庞五官,林浪遥笑着继续与他说话,温朝玄却只能看见那张嘴一开一合,耳边乱糟糟的,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师父?师父!”林浪遥用力抓住他的手,大声说道。

温朝玄双目沉沉,薄唇抿紧,任由徒弟抓着手,低声回应道:“嗯。”

“之前没有告诉你,当时我确实伤得很重,重到脑子可能坏掉了,以至于我记忆出现了些许错乱。”

“不知道什么,我竟然忘记你已经死了,”林浪遥哂笑道。

“我躺在崖底动弹不得,渴了就张开嘴喝喝雨水,饿了就伸长脖子啃嚼周围的野草,勉强熬了些时日,后来有只不开眼的熊精以为我是将死的尸体,想要把我拖回巢穴去当作口粮,我拼着最后一口气将它反杀,将它开膛破肚,喝了它的血,生嚼了它的内丹,才慢慢休养回去。当时几度濒死,险些跨过鬼门关,可我都应是咬牙撑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林浪遥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认真澄澈地望着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师父的指尖,而温朝玄反手将他的手掌纳入手心中。

“因为我想着,我的师父还在山上等我回去。如果我死在这里,他一定会生气的。”

林浪遥喃喃道:“没有什么好好比活着更重要了,你明白吗?”

温朝玄沉默着。

许久,他抬手覆上林浪遥的眼眸,轻声道:“睡吧。”

林浪遥在他怀里动了动,阖着眼胆大包天地说:“我睡不着……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温朝玄自然从来没讲过故事,就连林浪遥真正还小的时候他都不曾这么哄过对方,自然不知如何说起。

静谧的雨声中,林浪遥躺在师父怀抱里,浑身被熟悉的气息包裹,薄薄的眼皮上覆着那干燥温暖,惯常握剑的手,他一动不动,呼吸却已经逐渐平稳绵长。

温朝玄酝酿许久,缓缓开口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恍惚之中,又回到很多年前那个钦天峰的家中,连绵不绝的雨,林浪遥睡在小小的竹椅中,耳边是师父向来清冷又没甚感情的声音,一字一句讲着令人昏昏欲睡的道经古籍。

如今念念不忘的过去,在当时想来只是寻常。

此夜林浪遥做了一个极好的梦,以至于第二天醒来时,温朝玄已经不在身边,他也没太多的慌乱。

山洞外逆光站着一个人,一袭玄衣,负着把剑,已然等候多时,听见他醒来的动静后回过头,对他张开口。

“走吧。”

邱衍道。

林浪遥弹弹衣衫站起身,面上无甚悲喜,心里已经落下了决定。

他叹了口气道:“那就走吧。”

第89章

润雨丰沛的四月,大雨浇湿了武陵,持续月余的魔族之乱终于平息,在迟迟赶来的传光世家协助下,武陵剑派方才驱退大批侵袭的鬼修,所有人都已精疲力竭,雨水浇洗过几轮,青山又焕发出葱茏颜色。

祁子锋的心情却无法轻松起来。

祁夫人路过廊下看了一眼, 祁掌门脚步不停,扯着妻子的手经行道:“让他跪。”

祁夫人只能叹息一声。

雨已经停了,石砖铺的地面还有些潮湿,祁子锋跪了许久也感觉不到硬和冷,在他面前是几口黑沉沉的棺木,每一口里面都躺着一名武陵剑派的弟子,像天崩时落下的巨石,彻底将他的内心压垮了。

人间有道法万千,妖魔也有邪法无穷,修鬼便是魔族中最为奇诡的一种。鬼修曾经为人,因为修习邪法脱去皮肉,仅以魂魄的方式修炼,形如鬼魅,可夺人肉舍,杀而不死,死而不灭,故称之为“鬼”修。世间可以用道法诛灭鬼修的门派,唯有天生自带焚净之力的明光火传人,普通修者想要彻底杀死鬼修,只能将其锁在肉身中连带着身躯一并杀死。

祁子锋从前并不知道这件事,现在他知道了,却已经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

武陵剑派弟子剑术非凡,武勇了得,但这些引以为傲的东西在鬼魅面前却全部失了效用,毕竟长剑再怎么锐利也无法斩伤魂体。剑修们不似传光世家那样拥有明光火,也不似镇星阁那样精通镇魔驱邪,更连太玄门那样画符设阵都做不到,只能尽量拖着大批鬼修努力鏖战,以求等到传光世家前来支援。而这期间,有不少武陵剑派的弟子在与鬼修交手中,不慎被夺了舍。

祁子锋从太白宗回来后,见到门派遭此祸乱,身为少主,自当提剑与同门一并作战。

武陵剑派驻地辖下的镡城遭到鬼修侵占,祁掌门与大部分弟子牵制住鬼修们,大师兄领着祁子锋将城中百姓转移到安全地方,祁子锋负责护送,大师兄负责断后与守护剩余的百姓。当祁子锋把第一批城中居民护送出城后,回来接应大师兄时,这一处庇护百姓的据点却已经被鬼修首领发现,大师兄为了保护他们,在与鬼修首领缠斗中,不慎被夺了舍。肉身一旦落入鬼修手中,就相当于被对方掌握了人质,而这人质还是一把极度锋利的“剑”,倘若不被利用殆尽,鬼修决计不会罢休。剑修被夺舍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祁子锋惊惧万分,知道这种场面不是自己能应付的,立刻传讯给父亲请求援助,但消息还没递出去,就被附身大师兄的鬼修首领拔剑相向,一击撞飞出去。

祁子锋撞塌屋舍摔进残垣断壁里,短暂昏迷了片刻,方才从废墟里爬了起来,眼前却一片漆黑,不知道是脑袋撞伤哪儿了,耳朵里满是嘈杂的嗡鸣,头昏脑胀几欲呕吐,双目一时失明犹如被笼罩进长夜里。

黑暗之中,他听见大师兄的声音说:“拿起剑来……快站起来!……”

“师兄?”祁子锋急促道,“我……我看不见,我找不到剑……”

四周非常混乱,城民的惊喊声小孩的哭闹声,大师兄和鬼修嘶哑的声音交替响起,似乎双方正在抢夺着身体的控制权。

大师兄说:“快!你的剑!”

祁子锋跪在碎瓦砾堆里一通乱摸,急得满头大汗,发狠地伸手一喊剑名,“展锋!——”

长剑落入掌心,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师兄!我该怎么做?”

大师兄的声音忽远忽近,断断续续,“我的剑断了……只能靠你了。待会儿我会将这鬼修逼出身体,趁它无法匿形……你拿剑,杀了它……快!”

“我看不见!”祁子锋无措地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