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师尊道侣的日子 第8章

作者:紫烟沉不沉 标签: 年上 HE 玄幻灵异

邱衍有一个疑问,他认真地问道:“不知尊师名讳?如此强大的剑修,为何以前从未听闻过。”

呃,这倒也是个会让人心生疑惑的问题,小时候林浪遥很多次问过温朝玄为什么他们不能像其他修士那样下山到人世里去,温朝玄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需要远离俗世潜心修剑同时再叱责一下他整天就想着玩功课完成没有。修剑虽是个理由,但林浪遥觉得更大的原因,其实是温朝玄根本不想出山和其他人打交道吧,仔细想来,没有道侣或者师门就算了,他甚至没见过温朝玄有个什么相识的知交故旧,就好像除了林浪遥这个徒弟,天地间与他并没有什么不可割舍的联系,他来也好去也罢,都是无牵无挂。

林浪遥想到这里晃神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我师父他……走的就是清修的路子,而且,他也并非完全没有留名,你知道当年东海巨鵩是谁收服的吗。”

邱衍诧异道:“莫非是……”

百年前,在东海畔生出了一只怨力强大的鵩鸟,它所经之处就会带来不幸,凡人帝王与百姓都被困扰许久,请了无数宗门修士出手将它怨气打散它都会继续复生重来,正当绝望,以为人间又要面临生灵涂炭时,一位不知名的大能出手降服了鵩鸟,他没有留下名字,也没人看清他的样貌,在他与鵩鸟缠斗的时候天地变色,白日变得一片昏暗,直至云开雾散天地重归一片清朗后,东海上只剩下一片片鵩鸟的羽毛燃成灰烬坠落。

“不止鵩鸟,”林浪遥掰着手指说,“云山的狐妖, 巴蜀的大虺,常羊的赤魔……都是我师父出手消灭掉的。”

尽管世人不知其姓名,温朝玄仍真正做到了以一剑平四海。

“可惜了。”祁子锋冷不丁道,待林浪遥朝他看过来后,他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这么了不起的剑修,偏偏收了你这般的弟子。”

林浪遥如何猜不出他的小心思,怜悯地看他一眼,“你也不必太羡慕,你的资质虽然还行但比我可差远了,毕竟像我一样天生修剑的资质万里无一,每个剑修见了都不能错过,要不你师叔怎么一见面就追着我想收我为徒呢。”

祁子锋简直要被他气死了,想反驳又毫无底气,此时真切领教到为何修真界要管这家伙叫混世魔王了,何止是他的行径乖张离奇,这性格也是混账至极。

林浪遥看着少年憋屈的表情心情便忍不住嘚瑟起来,而人一嘚瑟就容易乐极生悲,“不过你别看当我师父的徒弟好像多风光,我小时候的日子其实也不太好过,那不是常人能受的苦,若非我心性坚定又能想得开,早就半路长歪了……所以啊,就算天纵奇才,修剑路子上吃的苦也不比常人少,你还远着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冷冷响起,“是吗?”

林浪遥:!!!

温朝玄不知何时出现了,林浪遥刹那间心念电转,下意识就想跳墙而逃,但温朝玄更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后领轻轻松松将他拎了回来。

邱衍二人看见刚才还张扬无比的林浪遥在温朝玄手里仿佛被拿捏了后脖颈一样低头垂眼乖顺装死不敢作声,一时都觉得有点挪不动眼珠了。

温朝玄冲他们点点头,“见谅,逆徒丢人现眼了。”

“无妨……”邱衍说,“林道友性子活泼,有意思得很。”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邱衍感觉白衣剑修看着自己的眼神有几分疏离。

温朝玄转过头对着祁子锋道:“你的根骨尚且不错,年纪轻轻已入金丹,但我观你剑意不足,是否修炼路上有阻碍瓶颈?你若信得过我,我可以为你指点一二。”

祁子锋对上温朝玄总是不自觉紧张,他看了眼邱衍,说:“你……您为何突然要指点我……”

温朝玄平静道:“权当是替我这徒儿赔礼。”

邱衍想了想,说:“前辈既已发话,你便去吧。”

温朝玄又道:“不急,待我过去。”

他一松手将林浪遥放下,立刻敛起了眉,吩咐他,“我在屋内桌上留了书本纸笔,你若闲着无事就开始誊抄,没有我的许可不许再出门乱逛。”

“……”

林浪遥心情转瞬间凄风苦雨,如同被暴雨浇了一头一脸的流浪狗焉了吧唧,眼巴巴看着温朝玄毫不留情地转身往院外走去,隔墙的邱衍看见他这般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德行,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你师尊嘱咐你了,你还不去?”邱衍道。

“急什么,”林浪遥拿眼睛瞅着隔壁院里,“抄书这种事情,能拖得一时是一时。”

邱衍无奈摇摇头。

林浪遥看到温朝玄走到祁子锋面前低着头与他说话,又让他掏出剑给自己看,两人一个威严一个恭敬,比起自己平日被温朝玄教导时鸡飞狗跳的模样,看起来倒更像是一对师徒。林浪遥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滋味,只是一时间,忽然生出了师父好像要被人抢走的惆怅感。

林浪遥在院里站了一会,看见温朝玄和祁子锋聊着聊着开始往屋内走,并没有转头给他一个眼神,他才挪动脚步,依依不舍地回房去了。

房间桌上果然摆着纸笔还有一本《太玄经》,不过林浪遥肯定是没有心情抄写的,他蹬了鞋子就往榻上一倒,枕着胳膊开始胡思乱想。

他越来越觉得温朝玄此次归来行事匆匆,他说自己命里带劫,若不破此劫此生难证大道,那是不是意味着,等温朝玄做完一切之后,便要去成仙了。

成仙。

这是每一个修真者的最终追寻,但是真正能够羽化登仙之人古往今来也屈指可数。林浪遥觉得成仙也未必那么好,举头可见的苍茫一片浓云白雾,哪有熙攘繁忙五光十色的人间有意思。要么和温朝玄说说,让他别去成仙了?可温朝玄哪会听他的,指不定还要将林浪遥斥责教训一番,说什么竟因为贪恋红尘摒弃大道之类的话。

对了!温朝玄说过,要将他重头教起,那他岂不是可以故意拖延修炼,装作学不会的样子,就这么拖个百十年的,到时候大不了多挨几顿打,反正学不会就是学不会,温朝玄能拿他如何。

林浪遥越想越觉得可行,窗外日光透过木条窗格落在他年轻意气的脸上,竟就这么伴着午后宁静的暖阳睡着了,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不知时辰,中途还做了个梦,梦见年少的他练完功后拖着青云剑在钦天峰上满山头找师父,少年人清亮的嗓音落入空荡荡没有回应的山风中,林浪遥转过师徒二人居住的茅屋,骤然在空地上看见一个立着的无字坟碑与土丘,惊得他满身大汗蓦然睁眼醒了。

“师父!”

四周是暗的,他一个午觉睡到了晚上,温朝玄正在床边俯首看他,没想到林浪遥突然醒了,下意识伸手握住他挣扎的手腕安抚他。

林浪遥看见是他,松了口气,从梦的余威里缓过神来,“师父……”

林浪遥喊完一声浑身一僵,他刚想起来,自己偷睡懒觉到现在,《太玄经》一个字未抄,温朝玄还不知道要怎么罚他呢。心虚正浮上心头,孰料温朝玄拧着眉头,神情严肃地说:“快起来,天工阁掌门死了!”

什么?!

林浪遥大吃一惊,霍然坐起。

第13章

天工阁掌门死了。

温朝玄是最先发现这件事的人。

他一整个下午都在隔壁院里为祁子锋解惑授道,据邱衍说,祁子锋失了本命宝剑一事一直是武陵剑派上下的心病,剑修的剑与别的法器不同,是与剑修神魂相连的存在,是剑修追求的至上的道。没了本命宝剑,对剑修而言无异于毁灭性打击,古往今来也有不少失了本命剑的剑修,但下场大多都不太好,不是修为停滞不前,就是因为执念走火入魔。祁子锋还那么年轻,天分又那么好,坦荡的修炼之途才刚刚开始就遭逢如此厄难,叫人如何能甘心,掌门夫妇更是为了这个独子忧劳成疾。

温朝玄先是看了祁子锋的根骨,又看了祁子锋新得到的剑,得出与林浪遥一样的结论:他和这把剑有缘。

能够唤得动未认主的剑本就是极难得的事情,如果配上合适的修炼方式,未必不能继续修剑。

祁子锋也算运气好,遇上温朝玄这位精于剑道的高手。他向二人询问武陵剑派的功法,邱衍是个剑痴,对强者一向敬佩,温朝玄表现出来的实力令他心服口服,温朝玄问了,他给得也痛快,并不因为是自家门派的功法秘籍就藏着掖着。

温朝玄根据武陵剑派的功法对祁子锋的修炼方式进行了调整,三人聊到最后,甚至邱衍都按捺不住一展剑法,请温朝玄对自己指点一二。

掌灯时分,天工阁的弟子进院来点灯,邱衍想起剑是天工阁铸造的,祁子锋要带走还得和人家打声招呼,遂让天工阁弟子转告他们掌门。

天工阁弟子道:“掌门现不在山门里,我会代为告知长老的。”

另一位弟子听了奇怪道:“掌门不是在闭关吗?我刚刚才从门口换值过来,掌门今天进去了一直没出来呀。”

前一位弟子也纳闷,“可我见着内山的机关兽都没有巡逻,只有掌门不在,离了掌门的灵力支撑它们才会休眠啊。”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有温朝玄反应了过来,他提起剑,表情冷凝地向弟子询问掌门闭关的地方,然后一言不发就冲了出去。

邱衍和祁子锋都愣住了,但很快邱衍也随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跟上温朝玄的背影,祁子锋还在后边一头雾水地边抱着剑边跑说:“等等我啊,师叔!怎么好端端的都跑了?——”

温朝玄赶到天工阁掌门闭关的地方,值守的弟子看见这个陌生修者来势汹汹,脸色一变纷纷上前阻拦,但他们哪里能是温朝玄的对手,温朝玄以剑风扫飞他们,然后暴力破开掌门住所处的禁制直接闯了进去。

等邱衍以及那些摔得七荤八素重新爬起来的值守弟子一起冲进屋时,就看见温朝玄站在一张桌子前,桌上俯趴着天工阁掌门,温朝玄把试探脉搏的手从天工阁掌门脖子上松开,脸色非常难看地转身面向众人,周身仿佛覆了寒霜。

温朝玄一手捏着块铜镜,一手提着剑,对值守弟子说:“中途可有人进来过?”

弟子们一听他这话心里便蓦然一跳,连滚带爬冲过去试探掌门的呼吸,然后一簇儿地发出呼天抢地的叫喊声。

其中有个弟子眼尖,见到桌上有张写到一半的白纸,伸手从掌门尸身下抽出来一看,脸色霎时间变得雪白雪白,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屋中间的白衣剑修。

邱衍瞥见了,过去一把夺过纸,只扫了一眼,马上看向温朝玄,“温前辈,或许你该看看这个……”

温朝玄接过纸,那纸是天工阁掌门不知为何没写完的信,抬头一行书道:卢庄主拜启。当年旧事重提,我因性命在虞,不得不暂作权宜应下,还请庄主速来相援。为首者,乃钦天峰林浪遥,以及一名白衣剑修……

后续内容未写完,笔迹潦草地骤然断截,不知突发了什么变故。

“这个老不死的还想搬救兵!”林浪遥听到这里大骂了一声,“死得好,死得活该!”

他快速翻身下床,一边跳着脚穿鞋,一边匆匆背上剑,屋外忽然有人敲了两下门,邱衍在给他们通风报信,“天工阁的长老、门人好像都来了。”

林浪遥赶紧跟着温朝玄走出屋去,抬眼却见旷阔夜色里恍惚飘着许多憧憧火光,由远及近,越来越多暗红的光点从黑夜中浮出呈现包围之势,他们以及他们的这一方小院子,仿佛成了被围困的猎物。

祁子锋也在院里,拎着剑仰头望天,名门正派的小少主哪里见过这样来势汹汹一触即发的阵仗,咬牙切齿说:“你还睡!外边翻了天你都不知道。”

“我哪知道睡个觉外头还能出乱子?”林浪遥口无遮拦地回嘴道,“老头命短也能怪我吗,我睡个觉他自己就咽气了,若是知道我睡觉有这般威力,一定多睡死几个老头。”

飘在天上的天工阁众门人:“……”

温朝玄一把捂住他的嘴。

天工阁长老忍无可忍道:“给我拿下这两个谋害掌门的凶徒!邱剑尊,我派与武陵剑派素来交好,如今掌门横死,您别让我等难做。”

以邱衍等人的身份在这里站着确实微妙,一不小心就能促生成两派之间的嫌隙,本就与他们无关,又何必将旁人牵连呢。

林浪遥看出邱衍在思忖,开口道:“无妨,这种小场面我们还是能应付的。”

邱衍看他,“你们待如何呢?”

“还能如何?”林浪遥轻车熟路地往温朝玄面前一站,“总不能把他们都打死吧,三十六计,自然是走为上计。”

温朝玄伸手将他一捞,刹那间冯虚御风腾空一跃,提剑从天工阁门人的困阵中撕出一道开口冲进了黑夜。

天工阁门人瞬间哗然,没想到他实力如此强悍,手忙脚乱地追了上去。

“他们就这么走了?”祁子锋瞠目结舌,“那我们接下来……”

“先追上去看看,”邱衍道。

“可是……天工阁的那件东西还没动用呢,若是他们把那件拿出来,就算是再强的修者也……”祁子锋有些顾虑。

邱衍看了他一眼,很是不争气,“你忘了?你的修炼还得靠他指点。”

说毕,邱衍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飞去,祁子锋跺跺脚只得跟上。

漫漫夜色里,温朝玄带着林浪遥一马当先冲在前边,后边如尾星般缀着法器光芒乱闪的天工阁门人,天工阁唤出了许多飞行类的机关兽,一个个咆哮着或喷出火焰或飞射翎矢,邱衍和祁子锋跟在后面,看见天工阁大长老抬手丢出一枚令牌,那令牌化作白光飞回天工阁山门里,接着远方呼应般亮起一道光芒,轰隆隆闷雷一样的响声自内山传来。

邱衍脸色一变,知道天工阁这是祭出镇派的法宝了,立刻提速带着祁子锋绕过众人追上温朝玄。

“温前辈,不要恋战,快走!——”

各大门派多少有一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的宝贝,天工阁就有这么一件由开派掌门炼制的法宝,仿造上古主兵之神的模样,用青铜浇筑,铜墙铁壁无人可挡,凶悍可以直接撕裂分神期的高手,唤其名曰:

蚩尤。

动用一次蚩尤需要积攒上百年的能量,天工阁这是下血本誓要为掌门报仇了。

温朝玄察觉到滂沛杀意骤然回首,铜骨青肤于暗夜中苏醒虬立的青铜巨人持着阔剑跋山涉海朝着他们劈来,温朝玄当下只来得及把林浪遥朝邱祁二人的方向一丢,迎着青铜巨人出剑——

承天剑在夜晚里爆发出磅礴白光,两道极其强大的剑气相撞,把所有人都冲得东倒西歪,修为差点的直接像坠鸟零零落落往下掉。

祁子锋倒霉,被丢过来的林浪遥撞个正着,他支撑不住两人的重量,在空中晕头转向,竭力拖着林浪遥说:“你,太,重,了!”

林浪遥手脚胡乱扒着少年,喊他,“有那力气说话,你倒是快升高啊!”

幸好邱衍及时赶到,与祁子锋一人一边拎起了林浪遥,林浪遥满身虚汗,心说不行啊,还是得修炼,起码练到能自己冯虚御风了,不至于再被人拎来拎去。

温朝玄那边解决完了青铜巨人,提着仍在发光的剑过来,一身尚未收敛的汹涌战意非常憾人,对三人言简意赅地道:“走!”

四个剑修在夜里狂奔,原以为甩掉天工阁诸人就无事了,前方忽然冒出只白羽的灵雕迎面飞来,祁子锋吓了一跳,下意识拔剑斩去。

幸好灵雕反应快,急转掠过,只被剑气削掉几根翎毛。灵雕发出不满的唳叫,飞行翻转间背上的羽毛里传来一阵惨叫,“道友,救命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