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烟沉不沉
林浪遥眉头一皱,“为什么?”
“把他废了也好,打伤打残也好,总之能不能留住他一条命?”彤绥认真地说,“烛漠这次设计设你头上了,我猜温朝玄恐怕真的会对他动杀心。”
“不至于吧……”林浪遥这么说着,但是心里也有点不太确定温朝玄到底会怎么做。
“你要留他性命的理由是什么呢?我记得你也和他有仇吧。”
彤绥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边上正在专心帮林浪遥衣衫绦带编花样的高烨鸾。
“?”
林浪遥说:“你看她干嘛。”
高烨鸾闻言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起身,“对啊,有什么话你就说嘛,看我干什么?”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彤绥抓耳挠腮地看着高烨鸾转身离开。
林浪遥尚在状况之外,没看懂她们这是怎么一回事。
彤绥挫败地道:“这件事情很复杂,我要保烛漠的命,是因为我欠了一份人情。你知道烛漠的母亲厍姬吗?她是上一代的魔君,是一个很厉害的蛇妖,她有着庞大的野心——这一点上,烛漠倒是和她相似。我从未见过像她那样风采夺目的妖,强大而美丽,叫天地都失色——但她最后还是死了。死于她的野心。”
林浪遥下山的时候魔族的魔君就已经是烛漠了,他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妖,但看彤绥的神色,显然与对方关系匪浅。
“我可以算是被厍姬养大的。”彤绥低声讲述起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其实我知道,一开始她想杀了我,因为我纯粹的天狐血脉让她感觉到了威胁。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她改变了主意,我被她圈养起来,或许是相处久了,有了几分感情,她没再考虑过除掉我这个威胁到她地位的天狐,而是将我培养成她的继承者。”
在彤绥的记忆里,有许多次,容颜绝色的女人横卧玉榻上,修长的乌色指甲轻轻勾起她还未化形时毛绒绒的脑袋,漫不经心地说:“小家伙,你知道吗?我迟早得杀了你。”
彤绥没听懂,什么都没听进去,一双眼睛挪不开视线地盯着面前美丽的蛇妖,只顾着心想:天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妖。
好看到她情不自禁拱起湿漉漉的鼻尖,在对方的指尖讨好地蹭了蹭。
女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片刻后,轻笑着一把将小狐狸抱起,揉进怀里。
彤绥说:“你应该知道,我们魔族除了法力修为之外,还非常重视天生的血脉。只有血脉强大者才可以压制万魔,成为主宰魔渊的君主。”
林浪遥点点头。
彤绥叹了一口气,脸上现出一点难过的神色,“而血脉,就是厍姬不幸命运的开端,是她终其一生在追求的渴望。她的法力很强大,但她的蛇妖血脉到底差了一些,一开始的时候,她还可以靠法力和统治手段去镇压,但若是等到那些年轻的妖怪们成长起来,她又该如何保住自己的地位?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我的出现,促使了她下定决心,做出那个疯狂的举动……”
“后来她怀孕了。”彤绥拧着眉,眸底翻涌着让林浪遥看不懂的情绪,“她消失了一段时间,据传言,她进入了魔渊下岩浆冥河的深处,再之后她回来了,她告诉我她怀上了烛山之龙的血脉。我当时心想,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里面一定发生了超乎寻常的事情。”
林浪遥奇怪道:“为什么不可能?”龙与蛇的血脉还算亲近,生个后代也不算奇怪,何至于让彤绥这副难以接受的模样。
彤绥摇了摇头,“你不懂。”
“但是烛山之龙早已经死了千年了。”她说。
作者有话说:
ps:
烛漠:你有一种非常超前的繁育技术进入魔族。
第118章
“你是说——她和一条早就死了千年的龙生下了烛漠?”
彤绥道:“对吧,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对吧。”
“这是怎么做到的?”
“后来我从她口中问出了真相。烛山之龙当年渡劫失败,殒落的尸骸沉眠于岩浆冥河千年,肉身已经被高温溶解,骸骨在滚烫的河流中淬炼得不朽,而龙魂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后,仍有残存的一部分精魄余留在骸骨中,厍姬找到那些精魄,然后将它们放进自己腹中……孕育了烛漠。”
世上竟然还能有这样的事?
林浪遥非常吃惊,消化了良久,连走开的高烨鸾也在边上听得出神。
他忽然从彤绥的叙事里意识到一件非常严重的事,猛地抬头,“那……烛漠究竟算什么?”
“嗯……对,”彤绥说,“我曾经也思考过这件事。”
林浪遥原本听说烛漠是烛山之龙的血脉,只当他和这只远古的龙族有亲缘关系,却没想到他根本就是厍姬用龙魄孕育出来的……那他到底是什么?难道他就是烛山之龙的转生?
“我觉得不是。”彤绥直接否定了,“烛漠是蛇非龙,他完完全全是厍姬的血脉,这点我可以确定。他并没有属于烛山之龙的记忆,传闻中那位龙族的性格也与他全然不同,他身上属于龙的部分,只有那一双眼睛而已。”
林浪遥松了口气,“好吧。”现在的烛漠就已经很让人棘手了,他可不想烛漠再变成某种远古的老怪物。
“但是光凭这样就够他搅个天翻地覆了……”彤绥提醒道。
“后来呢?”林浪遥示意她继续说。
彤绥只好接着道:“其实,厍姬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将烛漠生下来。”
“?”
林浪遥不理解道:“那她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多力气怀上他?”
“为了借助腹中胎儿的气息威慑,”彤绥道,“她将龙族精魄孕育在身体里,血脉气息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她变得像一个龙族了,光凭气息确实难以分辨。”
“我说她真是疯了,这样能够威慑一时,但能够长久吗?她却满不在乎,说她本就没有打算生下这个孩子,谁知道会生出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只要待她扫平魔渊里所有的威胁后,她自会想办法处置了它。我当时应该阻止厍姬的,但我却听信了她的话,相信她能掌控好一切,直到后来我发现——”
“我发现她竟然悄悄地在使用法术抑制胎儿的生长。”彤绥深吸一口气,“哪怕是你们凡人,孕育孩儿也只需要怀胎十月,而我们妖族则更短,可厍姬怀着烛漠的时间远超过了十月之久。我后知后觉地发觉不对,跑去质问她,她坦诚了。她的野心再一次蒙蔽了她。”
“她对我说‘你生而为天狐,力量对你而言唾手可得,你不能理解像我们这般妖的感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沉溺进这虚假的掌控感之中去了!我们大吵了一架,最终她才妥协,承诺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个孩子……又或者把它生下来。”
当时的厍姬看起来日渐虚弱,胎儿寄居腹中,需要极大的法力去供养,彤绥猜想她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时间拖得太久,如果现在将胎儿扼杀腹中,想必厍姬自己也会元气大伤,所以她只能想办法把它生出来。
彤绥对这件事非常上心,为此忙前忙后,厍姬却问她:“你就不担心这孩子生下来,将来威胁到你?”
彤绥眸光清亮,单纯地回答道:“我本来就没有想过太多,将来谁当魔君,对我而言都没有区别。”
“你会后悔的。”厍姬轻笑,其时她或许已经预料到了命运,“只有将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安心的,否则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别人也会要来杀你。以后我若是不在,你不必顾忌我。这孩子任由你处置,你可以取代它,它如果不听从,那便杀了也无妨。”
彤绥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却没想到这是厍姬留给她最后的遗言。
没多久厍姬就死了。
彤绥去看她的时候,看到美丽的女人横躺在玉榻上,乌黑裙纱下的腹部病态地高高隆起,她浑身的血都仿佛被吸干了,雪白胳膊像檀香燃尽后残留下的一截白色的灰,勉强维持着生前纤细美丽的形状,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变成松散脆弱的齑粉。
彤绥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一切,她游魂般走到女人的尸体面前,这才看清裙纱下的腹部还在如脉搏轻轻鼓动。
她伸手剖开了肚子,然后,一条冰凉的毒蛇顺着攀上了她的胳膊。
……
室内鸦雀无声。
林浪遥震惊于这个故事最后的走向,烛漠竟然诞生于一场死亡中,他光是想象了一下,就觉得那场面万分诡异阴森。
高烨鸾感到不忍,想要安慰一下她,“这种事你也料想不到……”
彤绥释然一笑,故作轻松地耸肩,“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早就想开了。但现在,眼见着烛漠恐怕又要走上和他母亲相同的老路,我确实不能再坐视不管了。也怪我以前总是逃避,处处忍让他,才让他变成现在的样子……”
曾经的厍姬因为彤绥的出现,从而意识到自己魔君的地位将会动摇,于是采取了极端的手段,最终走向不归路。
现在的烛漠因为魔神的降临,同样将温朝玄视为大敌,处心积虑谋划一切。
欲望,野心。像两个逃脱不掉的诅咒,随着厍姬的死亡,传递到了烛漠身上。
林浪遥实在理解不了他们的疯狂。
彤绥说:“所以我想请你帮我这个忙,想办法留烛漠一条命吧,死亡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件林浪遥没办法完全应承下来,他也做不了主,只能说:“我尽量试一试吧。”
彤绥也知道林浪遥不可能一口答应,但能有他这份承诺已经很满意了。
彤绥忽然转头对高烨鸾说:“你看,其实我和她也没什么,而且都是那么久之前的事了。”
高烨鸾面上一红,恼道:“你又开始胡说八道这种话!”说完,这次是真的转身出去了。
彤绥惆怅地叹了口气,林浪遥没看懂两人之间的互动,觉得莫名其妙,“她为什么走了?”
彤绥说:“你的全部心思是不是都长你师父身上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么?算了,和你说不明白的,你边儿玩去吧。”
林浪遥莫名其妙被看不起了,很是不满,不依不挠道:“到底哪里明摆着了?怎么就说不明白了?你也没说呀。”
“我觊觎她,你明白吗?”彤绥认真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你懂吗?我,她,明月,明月不照我,就照沟渠,懂了吗?”
林浪遥皱着小眉头使劲思考,虽然他不通这方面的事情,但“觊觎”二字是什么意思还是能听懂的,思考了半晌,他脑子里的某个点终于对上了,突然大叫一声跳起来,把彤绥吓了一跳。
林浪遥指着彤绥,怒斥道:“你这个禽兽!”
彤绥说:“我们孤女寡女的,我看上她这种事,怎么能算禽兽……”
林浪遥仍是道:“你这个禽兽!”
彤绥忍耐道:“而且我也没干什么,我只不过是想一想而已……”
“你这个禽兽!”
彤绥忍无可忍道:“狐狸不是禽兽是什么?!”
林浪遥大声指责道:“你这个禽兽!”
“……”
彤绥无话可说,真是败给他了。
且不提林浪遥知道彤绥居然对自己的好友怀着这种心思有多震惊,他回去后,思来想去,还是把彤绥跟他讲的故事告诉了温朝玄。他原以为温朝玄听完后,会是和自己一样的反应,再不济也该有点意外,但温朝玄听了,只是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好像对此毫不在意。
林浪遥站在椅子上帮温朝玄解衣——其实以他现在的身高而言,站在桌子上可能会更顺手,但是一想到季怜对他的嘲讽,林浪遥为了守护自己的尊严死也不肯往桌子上爬,宁愿在椅子上颤颤巍巍垫着脚。
温朝玄看他摇晃的模样,让他不要再乱动了,一把将他捞起来,放在床上。
林浪遥还想爬起来帮他的忙,被温朝玄一个眼神警告,才讪讪坐回去。
“那你要留烛漠一命吗?”林浪遥问。
“或许这件事并不由我们做主。”温朝玄毫无缘由地说了一句。
“什么?”
男人淡淡道:“或许天道也早已有了安排。”
许久没听见的那个两个字突然被提起,林浪遥心里莫名突了一下,刻意遗忘的一片阴云又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林浪遥心慌地抬眼,朦胧烛光下,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温朝玄一向沉静的面容,竟然显露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憔悴,雪白衣领掩映下的脖颈,似乎有什么符咒一样的花纹。
不等他想仔细看清,温朝玄已经回过头,上了床榻后将他按进被子里,掖好被角,一挥手,一殿烛灯熄灭。
“睡吧。”
林浪遥心里惴惴的,抓紧了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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