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手指 第28章

作者:芥菜糊糊 标签: 年上 HE 甜宠 玄幻灵异

“而且你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饭。”

陷入回忆中的男孩儿近乎声泪俱下:“阿妈当年也是这样没有胃口,后来越来越瘦,最后——”

周观熄闭了闭眼,咬牙打断道:“……我吃,我现在吃饭还不行吗?”

这招倒是管用。颜铃短暂终止难过,眼睛亮亮地抬头看他,最后“嗯”了一声,衣袍翻飞地跑出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回来,得意地呈在周观熄面前:“这是鱼饺,是不是很漂亮?”

碗中汤水清亮,浮动着一种造型独特的面食:头部捏得滚圆,尾部呈扇形散开,用花汁染成了渐变得橙橘色。乍一看,葱花像浮萍,汤汁似河水,而这些小小的饺子,倒真像是几条轻快摆尾的小鱼。

颜铃在床边坐下,用勺舀起,自然地送到周观熄的嘴边:“你尝一尝。”

他的手悬在空中,周观熄嘴边的那句“我自己来”,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静了片刻,低头咬住勺子。

颜铃期冀:“好吃吗?”

“……还可以。”味觉和嗅觉早已双双罢工的周观熄这样说道。

监督着周观熄吃完整碗饺子,颜铃心中松快不少,觉得他能有胃口吃饭,说明还存了几口气在。

他在周观熄的卧室里来回忙碌,俨然一副主人做派:一会儿拿来湿毛巾,仔仔细细地擦着周观熄的额头脖颈,一会儿搬一盆奇形怪状的绿植,说是被神明祝福过,可以净化空气和心灵。

最后又端了满满一盆、垒成小山的畸形浆果,说是家乡特产的褪疾莓,病人吃了,可以痊愈得更快。

“够了。”眼看着人又开始不计后果地滥用能力,周观熄决定终止这场过于小题大做的生病闹剧,“做你自己的事情去吧。”

“可是,我还想——”

“我想睡觉。”

颜铃看着他,低声“哦”了一声。

卧室终于重新归于寂静。

周观熄倒是不困,但是此时此刻,这人对他的每一分好,只会令他更清晰地回想起那句“难道大老板就是什么好东西吗?”——沾着蜂蜜的利刃,在他心口一道一道地划着甜蜜血痕罢了。

只是屋子里蓦然少了个人,安静得竟让周观熄一时有些不适应。

药效逐渐发作,朦朦胧胧,他合上了眼睛。

意识模糊间,他听到有脚步声在门前徘徊。

先是在门前时轻时重地响起,仿佛是在反复踱步,最后越来越近,兜兜转转地回到了卧室内。

周观熄睁开眼,和鬼鬼祟祟抱着枕头被子、蹑手蹑脚的颜铃视线交会,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回到客厅后的颜铃,心爱的动画片再看不进去哪怕一帧,焦虑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他很担心周观熄,觉得不时刻盯着的话,周观熄便会趁自己不注意,立刻在卧室里偷偷死掉。

如果周观熄死了,颜铃觉得自己会很难过,不仅因为他是下蛊盟友,更因为从此以后,就没有人和他一起上班、吃饭,也没有人陪他一起坐大铁蛇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能没有周观熄。

当然,此刻抱着被褥和枕头的颜铃,嘴上说的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理由:“周观熄,我想了想,如果你死了,那么我就没有下蛊队友了,勾引不到大老板,最后我的处境也会变得十分危险。”

周观熄:“……”如果他死了,大老板也不会活着就是了。

“你很幸运,因为现在我刚好也想睡会儿午觉。”颜铃半跪在床边,从容不迫地摊开被褥和枕头,筑出小窝后飞速躺下,没给周观熄商量的机会,“所以我决定陪你一下。”

周观熄的卧室地板,用的是某种冷冰冰硬邦邦的瓷砖。颜铃躺下的瞬间,脊骨和屁股被压得生疼,脸皱了一下,缩了缩身体,只感觉自己置身于极地的冰砖之上。

勉强适应下来,哆哆嗦嗦地翻了个身,他佯装舒适地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唔……好困,我要先睡了。”

周观熄像是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能不能……”

颜铃立刻把枕头蒙在头顶,大声喊道:“我听不到听不到!都说了我现在好困!我要睡觉了!”

空气再度沉寂下来。

然而下一秒,蒙在脸上的枕头被人毫不留情地抽走。

颜铃一时伤心不已,转而用被子蒙住半张脸,露出双湿漉漉的眼,对上周观熄俯瞰而下的脸。

他缩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问:“周观熄,我是真的好担心你,就不能让我在这里陪陪你吗?”

周观熄面无波澜地和他对视良久,片刻后别过脸,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上来。”

颜铃呆住:“什么?”

“如果你因为睡地板着了凉,长青计划的进度会被延误,我在徐总那里绝对也不会好过,辛苦加班得到的一切也将付诸东流。”

周观熄的脸上没有喜怒颜色,语调毫无起伏:“所以如果你非要赖在这里的话,那就给我上来睡。”

作者有话说:

徐容:6。

第25章 相似字迹

有舒服床放着不睡的人是傻子。颜铃十分快乐地拎着枕头,跳上了周观熄的床。

他先是试了试床垫的舒适程度,得出苛刻的评价:“没有我的舒服。”

紧接着躺下,盖好被子,往边缘处缩了缩身体,转身面向周观熄,慷慨道:“你是病人,睡得舒服最重要,我占这么一点地方就足够了。”

“你睡吧。”他将双手并拢相叠,枕在脸颊与枕头的缝隙间,目光炯炯地盯着周观熄,“我会看好你的。”

被人这样注视,能睡着就有鬼了。但见他总算消停,周观熄也“嗯”了一声,阖上了眼。

周观熄的睡眠质量向来一般,身边人还时不时蠕动两下,入睡变得愈发困难。

好不容易酝酿出些许困意,胸前却蓦然一沉。

他这时已经有点心如止水了,睁开眼,盯着搭在自己胸前的、挂着一串银饰的胳膊沉吟了几秒。

转过头,发现几分钟前信誓旦旦说着“我会看好你的”的大督察官,早已呼吸平稳,和周公难舍难分地会上了面。

男孩的睡姿是个四肢大展身手的霸道海星状,但睡颜恬静,嘴唇微微张着,下唇像是某种饱满鲜润的果实。

周观熄移开视线,望向天花板。

几秒钟后,他像是随意地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侧脸。

周观熄病的这几天里,颜铃忙得不可开交。

他诚然十分享受这样的忙碌——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周观熄教他如何融入这个社会,但面对病号模式下的周观熄,颜铃不仅能通过照顾他体现自己的价值,还能要求他遵守自己定下的规则。

比如每天监督着周观熄喝下五大杯温水,确保三餐不落的同时,还必须要喝下他熬的家乡花草大补汤。

他还是好怕周观熄会突然死掉,于是每晚会拎着枕头被褥,准时准点出现在周观熄卧室门前。

在周观熄欲言又止的注视下,颜铃又郑重其事地用电话手表给徐容打了电话。

他先是为周观熄请了两天的病假,并暗示徐容,动辄让本就辛苦的员工加班,不是一个优质企业该有的做法。

“你快要痊愈了。”

第四天的夜晚,颜铃准时准点出现在卧室门前,一手抱着枕头,一手端着汤盅,正色道:“今天我会再陪你睡最后一天,但是从明天开始,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

周观熄沉吟片刻,接过那碗色泽诡异似泥浆的花草汤。

他知道自己不仅得喝,还必须喝得一滴不剩,否则便会收获类似于“我阿妈当年也是不好好补身体然后就——”起手的句式,以及一对泛红的眼圈。

捏着鼻子一口闷下,放下汤盅时,他看到颜铃坐在床边,正若有所思地在盯着床头的全家福看。

周观熄的视线也在那照片上停留片刻,抬起眼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按理来说,正常人都会主动介绍一下相片上的人。

然而周观熄只是将汤盅盖上,说:“我喝完了。”

颜铃微微睁大了双眼,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许久后胸膛微微起伏,抬手接过了汤盅。

“胃口倒是够好。”他语气生硬道,“我看你好得差不多了。”

周观熄没有说话。

颜铃更生气了,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个什么。

站起身,他背对着周观熄,许久后拿起床上的枕头:“既然好透了,那今晚你就自己睡吧。”

这一夜,颜铃在熟悉的卧室里辗转反侧,睡得并不舒服。

他以为这场病将周观熄和自己的关系拉近了些,因此才会期待方才的人能够主动给出答案。

可思前想后,却发现自己连生这场气的立场都没有——从一开始,便是他主动提出来看护周观熄的。

再也不要凑上去照顾这个没良心的人了。颜铃一时心寒不已,恨恨地抬手锤了好几下枕头。

第二天醒后,颜铃来到客厅,却发现周观熄正站在玄关处,并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

“我要出门走走。”周观熄的气色已然大好,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要一起来吗?”

难得的主动邀请。

但此时此刻,颜铃也展现出了强硬态度,背对着他在电视机前坐下:“不去,我有自己要忙的事情。”

周观熄倒是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只是在临出门前,不知道是感冒没好透还是怎么的,周观熄低头扶着门框,沉沉地咳嗽了几声。

拿着遥控器的颜铃,偷偷竖起耳朵。

周观熄将大门推开的瞬间,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回过头,发现不知何时背好行囊换好鞋的长发男孩已经站在身后。

和周观熄对上视线的瞬间,颜铃将脸别过去,冷冷开口道,“周观熄,你真的很会让我操心。”

颜铃是个不会吃亏的人,他大发慈悲地选择陪周观熄出门,那么周观熄也要付出同等的代价——于是在颜铃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最后选择乘坐大铁蛇出行。

付票钱的时候,颜铃娴熟展示了手表支付的技巧,帮周观熄滴了一下闸门。

小出风头并抢到座位的他,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但依旧选择不去直视周观熄的眼睛。

他并不知道最终目的地在哪里,也不想开口去问,于是跟着周观熄的脚步出了车站,最终来到僻静小巷中的一家店铺前。

店铺不大,卷帘门紧闭,上方的标牌已被摘下。颜铃好奇地朝里面打量,却也看不出这家店之前卖的是什么。

心中虽好奇,但因为还处于一个“我现在真的很生气”的状态,颜铃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询问。

而周观熄也没有选择解释。在紧闭的门帘前伫立了片刻,不知想着什么,最后转过身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