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因倪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爆响!
顾舟就看到自己上方的车顶钢板,如同被巨人践踏的易拉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朝内凹陷、撕裂!并且直直地朝着他所在的方位碾压下来!
阴影笼罩,死亡的碾压感扑面而来,千钧一发之际!
白垩突然出现在顾舟身前,他面色沉静,右臂疾抬,竟不偏不倚地抵住了那急速下陷、已然变形的车顶钢板!
“哐当!!”
伴随着一声沉闷却震撼人心的巨响,那原本正在塌陷的车顶,竟被白垩单臂硬生生地托起,几乎恢复了原状。
巨石被这股巨力强行改变了轨迹,带着呼啸的风声,轰然滚落山道,坠入一旁的万丈悬崖,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回响。
被巨石砸歪的大巴车,危险地在悬崖边缘摇晃片刻,似乎被车身下的影子拉了一把,最终安稳落地。
“呼——”
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车厢,突如其来的危机,让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顾舟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一股愕然涌上心头,他这是回到了自己的预知梦里吗?
还是他又回错了地方,进入了那段被他干预后,应该已经消失的那个“未来”。
顾舟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刚刚收起手臂的白垩。却见白垩也正回望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奇怪的熟悉光芒,果然下一刻,顾舟就听到一个欢快又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心底响起:
【舟舟,我也回来了。】
顾舟瞳孔微缩,【白垩?】
这是在现在看着他的白垩?
【对~】
白垩心中的波动带着雀跃,肯定了顾舟的猜测。随即他眼神飞快地扫过周围的一切,忽然他好像想到什么,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而后将有些红肿的手腕伸到顾舟眼前,语气带着点委屈,又有点理直气壮:
“我手扭伤了。”
白垩刻意摆出一副顾舟记忆里看到过的脆弱姿态,说着,他还见过自己“受伤”的手,塞到顾舟的手里。
顾舟拿着白垩那被他自己捏伤的手,一脸莫名,【你这是在干什么?】
【这不是你梦里发生过的事吗?我这是在还原我们两人的过去啊。】白垩心中笑呵呵地回应。
“大家都没事吧?”
前头,周灵犀惊魂未定地看向众人,正在确定众人的安危。
“刚刚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山体滑坡,有巨石坠落砸中了车辆。”
顾舟看着大巴车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还有众人的反应,在心中道:【还原梦境?我们现在真是进入预知梦里了?】
【为什么梦还没有停止?】顾舟奇怪道,他记得过去他做的这个预知梦,直到白垩给他展示伤处,之后他就醒来了。
可是他现在却没有醒,而且眼前的一切也是如此的真实,仿佛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现实一般。
【因为我们还在这里,所以这个梦还在继续。】白垩适应了一下环境后,直接坐到了顾舟的身侧,挨近他。
顾舟也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坐在他身边的明心瞬间消失,出现在白垩原来的位置,而明心自己好像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像他一开始就是坐在那个位置似的。
白垩有些兴奋地凑近顾舟的耳边,似乎不再满足于在心中对话,他和顾舟窃窃私语道:“舟舟你感觉到了吗?我的未来出现了。”
“你的未来?”顾舟有些不太明白。
“对。我之前就很奇怪,我怎么还会有未来,原来是你把我的意识带回了过去。”白垩细细和顾舟解释道,“我们的意识此刻紧密相连,我和你梦里的‘那个我’产生了共鸣,我已经能够感知到他的记忆碎片了,哦不,原来真的是我自己的记忆碎片。”
“舟舟,你的能力真有趣。”白垩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发现了新玩具,“我先来看看,我‘过去’在梦里都对你做了些什么。作为你现任的、名正言顺的男朋友,我觉得我有必要深入了解一下我们的‘过去’。”
顾舟刚从白垩的话语中回过神,就听到这番跃跃欲试的宣言,想到从前梦中两人各种没羞没躁的亲密接触,急忙按住他制止道:“不行!你别乱来!”
白垩却无奈地摊手,脸上带着一种“木已成舟”的无辜表情:“可是已经晚啦,舟舟。如果这些梦只存在于你私人的记忆里,你悄悄修改掉,我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但是,你不仅告诉了我,还带着我的意识一起亲身‘回到’了这里。现在,这段经历,已然成为了‘我们’共同的过去了,一旦改动,肯定会对我们的未来产生不好的影响。”
说到这里,白垩更加凑近顾舟,语气变得暧昧和低沉:“舟舟,不过就是一些梦境里的卿卿我我,我们都同居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不如我们回头做些更亲密的事,到时候,你肯定就会对这些习以为常了。”
习以为常个鬼!
听着白垩这番半是危言耸听、半是调戏的言论,顾舟简直哭笑不得。
顾舟现在严重怀疑,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了!
白垩肯定早就知道他能影响他过去的梦境,一直保密不说,就等着他把他拉回到这个时间节点来罢了。
就像白垩说的,现在这些梦境都成了他们过去的一部分,想要偷偷修改掉也不行了。
顾舟环顾这个看起来无比真实的梦境,看向身边气定神闲的白垩:“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外界的我应该已经醒了,这个梦……该如何结束?”
“已经醒了。”白垩颔首,随即他自然地伸出手,有些冰凉的手指轻轻裹住顾舟的手,“我带你离开。”
话音未落,也未见白垩有任何多余动作,两人周围那车祸现场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开始模糊。
顾舟只觉意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微微一个恍惚,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已然彻底改换。
他们站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脚下是略显潮湿的泥土。
不远处,一片荒芜的墓地无声地铺展开来,大量断裂、歪斜的墓碑,如同被随意丢弃的枯骨,杂乱地插在泥土中,在弥漫的灰白色晨雾里显得格外凄凉。雾气如同活物,缠绕着后方那片颜色深得发暗的森林,为其增添了三分阴森、七分死寂。
而在这片诡异景致的中心,森林的边缘,静静地矗立着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独栋小别墅。它沉默地蛰伏在那里,灰暗的外墙,紧闭的窗户,仿佛一头收敛了爪牙的怪兽,正耐心等待猎物上门。
“这就是我们‘梦里的家’?怎么跟个鬼屋似的?”白垩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别墅,视线扫过那片墓地,回头看向顾舟,语气里带着点好奇,“舟舟,你之前对我,到底都是些什么印象?我们的家怎么在这么奇怪的环境里?”
听出他话里“环境这么怪都怪你乱想”的潜台词,顾舟一阵无言。
顾舟手指微动,一张塔罗牌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骑马的骷髅、象征着终结与转化的死神牌,他将这张牌递到白垩面前。
顾舟:“这就是之前对你的印象。占卜你的能力时,抽到了这张牌。”
白垩接过牌,指尖在冰冷的牌面上摩挲了片刻,随即递还给顾舟,颇为诚恳地道:“还挺准确的,和这地方也搭。”
顾舟收起牌,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说起来,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是通过影子来干涉现实吗?”
“那倒不是。”白垩摇头,“利用影子影响现实,是我之前在相片和录像里待了一段时间后,琢磨出来的能力,至于我真正的能力,比较无趣,就和你抽到的那张死神牌一样。其他的,都是后来学会的。”
白垩对讨论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他干脆拉着顾舟的手,兴致勃勃地走向那栋小别墅。
白垩:“走,舟舟,参观一下我们‘梦中的家’。”
推开门,内部是略显陈旧的装潢,光线昏暗,但是仔细看的话,倒是有一股田园风的温馨感。
“阴森森的。”白垩评价道,随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老旧的灯泡闪烁了几下,散发出昏黄微弱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阴影,他又挑剔了一句,“灯也不是很亮。”
顾舟跟在他身后,陪着他在静谧的房子里随意走着。
忽然,白垩手臂一揽,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道,将顾舟一起带倒在卧室中央那张颇为宽大双人床上。
“哗啦——”
白垩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霎时间,木屋窗外景象骤变!
原本弥漫的灰雾被浓密的乌云取代,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屋顶和窗玻璃上,瞬间织成一道密集的雨幕。窗外的森林、墓地,都在这瓢泼大雨中变得朦胧而遥远,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充斥耳膜。
看着窗外噼啪掉落的雨滴,感受着美人在怀,白垩终于有些满意地道,“下雨天窝在这个房子里,倒是挺有情调。”
“确实。”
顾舟听着规律的雨声,感受着彼此贴近的体温,难得和白垩心意相通。
……
天空变成了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低低地压迫着视野所及的一切。
没有日月,没有云层,只有一片死寂而压抑的穹顶。
白垩和顾舟的身影出现在这片诡异的土地上。
刚一落地,白垩脚下就传来了“咕嘟”一声粘稠的异响,他下意识抬脚,只见暗红色的土壤如同饱吸鲜血的海绵,随着他脚步的移开,竟从脚印的凹坑里,缓缓渗出大量暗红色的液体来,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
白垩甩了甩靴子上沾到的污渍,抬头眺望荒原中央那座斑驳的哥特式教堂,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带着玩味的惊叹:“舟舟,你还来过这个地方?这里可不是我过去的记忆,这应该是‘另一个我’的身体内部。”
“另一个你的体内?”
顾舟心中古怪,想起上回被卫轩影响回到这里的情景。
“对,”白垩确认道,他甚至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态,又用力在原地踩了几脚,看着更多“血液”从土壤中渗出,才在顾舟一脸无言以对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收回脚,“通俗点说,我们现在等于是在他的‘心脏’里。不过他的体积太过庞大,我们这点动静,他根本感觉不到,就像人感觉不到胃里多了几个微生物。”
说着,白垩拉着顾舟,径直走向那座散发着腐朽与死亡气息的教堂。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祭坛上有着一具枯骨,周围是几个颜色暗沉、布满污迹的罐子安好地放在那里,罐子里似乎还有没有干涸的内脏。
顾舟的目光落在那具枯骨上,正想说些什么,就见白垩直接走上前,随手拿起其中一个罐子,打开盖子,对着里面那颗早已萎缩干瘪、颜色黑褐的心脏,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地说起话来。
顾舟没听清内容,只觉得这行为诡异莫名,忍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
白垩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戏谑笑容,开玩笑似的说道:“我在跟‘另一个我’说悄悄话,让他以后早点复活,然后想办法去一个叫《通灵大师秀》的节目里,把你抓来跟我结婚。”
顾舟:“……”
仿佛有那个大病。
见顾舟一脸无语,白垩笑着从神坛上跳下来,回到顾舟身边,语气稍微正经了点:“真的,不骗你。我在悄悄告诉他,只要他这么干了,我和他就能彻底分开,之后我们在这个世界就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扰。”
顾舟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他能够干扰到你吗?”
“能啊,他之前不就想让我消失吗?不过现在不行了。”白垩说着,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恶意的笑容,“现在他不能干扰我了,但是我还能干扰到他。”
顾舟正疑惑他能怎么干扰,就见白垩再次拿起那个罐子,凑近那颗腐朽的心脏,用更低的、仿佛恶魔低语般的声音悄悄说道:
“你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神,你诞生的唯一目的就是统治世界,奴役所有人类。你要让这个世界的人类,每天都为你兢兢业业地打工八小时。哦对,法定节假日不算在内。记住了,这是你与生俱来的兴趣爱好,能让你感受到人类心脏悸动的欲望所在。但是你的现在和过去被分开了,你的大爱和小爱也被分开了,你是残缺的神,你渴望独立……”
顾舟:“……”
顾舟本以为白垩只是在玩梗,但看他一脸“我在办正事”的认真表情,顾舟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这家伙该不会真的能通过这种离谱的方式,影响到那个作为他“过去”的“神子白垩”吧?
“你这样……算是在影响未来吗?”顾舟的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白垩无所谓地摊手:“不确定。试试看呗,反正……”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又影响不到我们已经确定的未来。”
就在顾舟一脸无语时,白垩还振振有词地补充道:“而且,你遇到过的那个‘神子白垩’,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不就是我刚才叮嘱的那样吗?我这样也是给他加一道保险。万一他连这点奴役人类的欲望都没有,说不定会去搞些更具破坏性的事情来。”
说着,白垩又低头对着罐子嘀嘀咕咕说了一些含糊不清的话。
等白垩终于满意了,他放下罐子,又拉着顾舟,要去两人其他的过去梦里参观。
看他一直这么兴致勃勃的样子,顾舟严重怀疑,白垩是不是在趁着参观过去梦境的工夫,在偷偷影响他梦境的内容,比如他过去那些奇奇怪怪的男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