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被拖入海中之后,柳萧就没有再反抗,大概是察觉到柳萧的威胁降低,那跟藤蔓的力度也没有先前那样大,让柳萧有了时机做片刻喘息。
靠近了之后柳萧才发现,刚才他落脚的那座岛屿与这株灵植隐藏在水面之下的部分相比不过是冰山一角,它大得犹如一座沉没的巨轮,周身的海藻和藤蔓交错缠绕,隐藏在深海的黑暗之中,看不清实体。
而在那株灵植的周围漂浮着不少残肢断臂,隐约还可以看见被藤蔓包裹着的人形和灵兽,也不知是这次大比的参赛者,还是在这株灵植被搬来这座秘境之前就遇害的倒霉蛋,看着都已经断了气。
柳萧垂眸打量着这株灵植,一手握在剑上没有松开,思索着对付它的办法。
就像他刚才在陆地上就已经察觉到的,这株灵植的修为不亚于元婴期的修士,大概也像先前一样只会对元婴期的人发动攻击,这周围不知有多少这样的灵植,要逃跑大概有些困难。
只能单枪匹马对付它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视野中一闪而过,柳萧眯了眯眼,觉得那人看着有些眼熟。
很快,他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驾驭着法器穿梭在灵植的围攻之间的,赫然就是丁容。
柳萧本以为他早就飞到前面去了,没想到居然还被困在这块地方。
丁容显然已经陷入了一番苦战,他脚下的法器速度极快,并且相当灵活,那些藤蔓一时半会儿捉不住他,但同样的,以丁容现在的攻击手段,也没法将这株灵植彻底制服,要逃跑大概也会被再次缠上,这才拖到了现在。
看得出来丁容已经与这株灵植纠缠了许久,有些体力不支,要是再继续这样拖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柳萧没有上前帮忙,他留意着那株灵植的行动轨迹,若有所思。
大概是离母体已经越来越近,拖着柳萧的那根藤蔓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就在它即将把柳萧拖入灵植本体的包围圈时,柳萧终于拔剑出鞘,裹挟着烈焰的剑气往那藤蔓根部猛地一击。
那藤蔓显然没料到刚才还温温顺顺的猎物现在居然还敢反击,像人挨了打似的一缩,那根束缚住柳萧的藤蔓应声而断。
那一边的丁容也察觉到了柳萧的存在,他皱了皱眉,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应该已经把这个合欢宗的弟子甩在身后一大截了才对,为什么他现在已经追了上来?
虽然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表现得也像是满不在乎的大度样子,但丁容内心对于第一轮比赛的接连失败也是极为不满的。
南斗阁掌门尚语堂的亲传弟子居然输给了一个合欢宗里名不见经传的修士,简直是奇耻大辱。
第一轮大比的时候,他还能告诉自己器修并不善战,会输给剑修并不是一件需要羞耻的事情,但丁容就是没办法咽下这口气。
到了第二轮大比,丁容本以为自己能借着自己精心炼制的飞行法器赶在前面,事实上最开始他也确实做到了,只是这路上实在不凑巧,碰到了这株灵植浪费了很长时间,以至于让那个合欢宗的弟子又追了上来。
丁容思索的时间里,那灵植就又缠了上来,他有些走神,险些被缠住胳膊拖到海里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事到如今,或许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丁容定了定神,驱使着脚下的金轮拉开与灵植的距离,扬声喊道:“骆道友,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也不知是声音没能传过去,还是柳萧正忙着对付眼前纠缠不休的灵植,柳萧连眼神都没有投过来一个,丁容咬了咬牙,驱使着脚下的金轮全速飞了过去。
柳萧当然也听见了丁容的呼唤,只是懒得理,他可不想在这时候和南斗阁掌门的弟子扯上关系。
丁容却避开那些藤蔓的围攻,向他直接飞了过来。
大概是情况紧急,此时此刻丁容连大门派弟子的礼仪都顾不上了,边飞边喊:“骆道友,请助我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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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柳哥:滚远点。
第109章 最想见的人
在柳萧开口同意之前, 他避开灵植的攻势飞身而上,从身后一把拽住他, 将他拉上了金轮,带着二人飞快远离。
丁容擦了擦头顶的汗,方才实在是惊险万分,他争取不了多少时间,转头对面无表情的柳萧道:“骆道友,我想我们只能合作冲出这里了。”
柳萧无意与眼前这人扯上关系,就算没有丁容, 柳萧自己一个人也能对付这团灵植, 只是时间会花得更长一些, 但并不是没有办法。
现在这样有丁容在旁边,柳萧还要费心隐藏自己的身份,反而更加麻烦。
但刚才丁容突然插手打乱了柳萧的节奏,现在再过去, 错失的机会也没法重新回到柳萧手上, 他暗自叹了口气, 问:“你想怎么做?”
丁容看上去已经想好了办法, 立刻回答:“九曲金轮速度虽快, 毕竟是缺了些力量, 不比骆道友的剑攻势勇猛,要是我们二人能取长补短,那就再好不过了。”
话语之间, 那灵植又围拢上来,两个猎物的接连逃脱似乎激怒了它,狂暴的藤蔓前所未有地多,再这样拖下去, 两人怕是都没法走出这片海域了。
柳萧挥出一剑,凌厉的剑气瞬间将那些藤蔓给打了回去。
“知道了,”他语气淡淡,“那你的金轮……”
“是九曲金轮。”丁容提醒。
“九曲金轮,”柳萧改口,“把我送到那边去。”
他往下一指,丁容回头看去,发现那地方离他救下柳萧的位置不远,一团格外粗壮的藤蔓围拢在侧,像无数忠心耿耿的侍卫,击退一切心怀不轨的偷袭者,刚才丁容自顾不暇,一时竟也没发现。
“骆道友的意思是,那是这株灵植的根系?”丁容终于反应过来,问柳萧。
柳萧“嗯”了一声,态度要多冷淡有多冷淡。
事到如今,丁容也来不及记仇,当下驱使着九曲金轮往柳萧指的方向飞驰而去。
海水在两人身前激荡出白沫,柳萧抬手为自己加固了一下避水诀,一边紧握灵剑,周身的灵力在法器的加持下带上了水火双重灵根的力量,将试图拦路的藤蔓通通斩断。
那株灵植似乎也察觉到了危机的靠近,当下便有无数藤蔓铺天盖地地向二人涌过来,丁容自幼就生活在南斗阁,由于一直被当做下一任掌门培养,平日里对实战的训练多有疏忽,这阵仗他确实没怎么见过,事到如今也只能咬牙坚持。
九曲金轮的速度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避开了大部分藤蔓的追捕,剩下那些实在躲不过的,被柳萧的剑一一挡了回去。
在行动的间隔里,丁容不由得多看了柳萧一眼。
对方一看就知经验极其丰富,用剑的熟练程度简直像是与灵剑融为了一体,像是已经握了几百年的剑。
合欢宗真的会有这样的剑修吗?丁容脑中不知为何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在他脑中转瞬即逝,很快,他的脑中便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了。
此时此刻,九曲金轮已经将二人带到了那株灵植的根系之前,到了这样的地步,那灵植更是发了疯地向二人席卷而来,它终于意识到此时此刻的猎物已经成了它自己,然而为时已晚,它没来得及反应,柳萧的灵剑就已经袭至眼前。
铿锵一声响,剑刃与灵植的根系相撞,那震动连一旁的丁容都能感受到。
这灵植也不知修炼了几百几千年,修为甚至比柳萧二人都要强上几分,这根茎远比柳萧手中的灵剑还硬,一缕鲜红在海中亦散开去,却是柳萧的虎口被震得生生裂开了一道。
此时的柳萧专心对付眼前的根系,身后的藤蔓都是丁容在挡着,他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从牙关里迸出一句:“骆道友,我快支撑不住了……”
柳萧也不知听没听进去,他面不改色地又挥出一剑,灵植剧烈震颤起来,一道几厘米深的裂痕出现在根茎之上,没等它愈合,柳萧又接连挥出数剑,每一剑都恰好落在先前砍出的那道缝隙上,愈发强烈的灵力威压随着灵剑的挥出向四周扩散,甚至隐隐有压过那灵植的趋势。
柳萧身后的丁容无暇回头,只觉身后的海水越来越烫,他有灵力护体,却依然产生了一种自己全身的皮肤都被烧焦的错觉。
他身前的藤蔓似乎也被烫到,在短暂的坚持之后,终于萎靡下去。
丁容终于有了喘气的余地,他惊魂未定地回头,正好看见柳萧挥出最后一剑。
与此同时,丁容听见了一道脆响,这是他身为器修最熟悉的法器在承受不住修士灵力时的破碎声响,几粒碎成数片的珠子随水漂流而来,那法器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形貌,但丁容依然一眼看出,那似乎是一件能够改变灵力性质的法器。
而没了法器的掩护,那最后一剑迸射出的灵气全然被炽热的火焰占据,将那苟延残喘的灵植根系彻底点燃。
柳萧也没料到这改变灵根的法器居然这么不耐造,最后一剑没来得及收住力就挥了出去,所幸眼前的灵植终于也到了极限,焦黑的表面干枯犹如木炭,那团根系终于被拦腰斩断,紧紧缠绕的藤蔓松散开来,如同一团随波逐流的水藻飘散在了海水之中。
至此,丁容终于能松一口气,他驱使着金轮缓缓上浮,周遭海域中的其他修士还在苦战,他们或许能顺利从这些灵植手中逃脱,或许不会,但这些都不是二人需要关心的了。
此时海面上的风暴刚刚过去,无数金光从尚未散去的乌云之间撒下,犹如支撑天地的神柱,看着倒真有几分圣洁之意。
不过现在的柳萧并没有这个闲心去欣赏,他扫了一眼手腕上只剩一根绳的法器,暗地里叹了口气。
还好,只剩最后一段路程了,接下来注意一点应该也不会暴露。
只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丁容,后者没事人一样回望过来,笑道:“多亏了骆道友相助,我们才能顺利逃脱。这灵植也是难缠,本体强韧也就罢了,还会用幻象迷人心智,真是防不胜防。”
丁容还有一些心有余悸,虽然心里对骆慈这个人确实没有太大的好感,但丁容也承认,要是没有他的帮助,自己不可能这么快就解决掉那灵植,严重些的或许还会命丧于此。
所幸那些凡人提供的转播工具没办法潜到这水下来,要不然,被尚语堂那个老登看见他对付这灵植还需要依靠合欢宗弟子的力量,还不知道要被说什么。
柳萧顿了顿,状似不经意道:“你也看见了幻象?”
“是啊,我对灵植稍微有一些研究,这幻象八成是那株灵植为了引诱猎物刻意为之。如果我没有猜错,这灵植会根据你的记忆,塑造出一个你现在最想见的人。”
……现在最想见的人?
柳萧顿了顿,没说什么,只是道:“没什么,丁道友的九曲金轮也是一件难得一见的法器。”
“是吗?你觉得这法器不错?”丁容紧绷的面色和缓了些,“这是我亲手炼制的,是我的得意之作。”
柳萧本就是随口一说,只是提到法器,眼前这人似乎要来劲了,他有点无语,说了句告辞就毫不留恋地走了。
他走得快,但丁容在方才的战斗中耗费了不少体力,打算先稍作调息再继续赶路。
事到如今,顺利赶到终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经过刚才那一遭,丁容也不再执着于名次,因而也没有急着向前追赶。
他驱使金轮飞得高了一些,开始打坐调息起来。
周遭的威胁终于消失,心神也终于可以安定下来去思索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越回忆,丁容越觉得奇怪,那个骆慈总让他有些在意。
这人不像是出自于惯用双修之法的合欢宗,倒更像是剑修林立的沧泽宗的人。
不,要说现在的沧泽宗,大概也没有这样的剑修了吧?
丁容曾听长老们说过修真界最鼎盛时的景象,那时魔尊霓旌还没有上位,那时的修真界第一门派南斗阁以及在掌门闻人遥带领下的第一剑宗沧泽宗可谓名满天下,更不用提那之下大大小小的宗门,有这样的两大门派坐镇,又哪里轮得到羽月那些妖修和魔修称王称霸?
羽月的人见了明终的修士也只有逃跑的份,那时的人想象不到,如今的魔尊竟会与明终修士的头领,修士管理局的局长平起平坐。
只是世事变迁,两块大陆之间的局面天翻地覆,明终虽说称不上有多衰落,但终究是不比当年巅峰时期的辉煌了。
以剑修闻名的沧泽宗现在更是衰败到了不知哪里去,分明原来是那样大的一个门派,换了掌门之后却一天不如一天了。
想到这里,丁容倏然睁开双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等等,火灵根的剑修……
他记得之前老登让他通缉的那个修士也是一个火灵根的剑修,除了修为不对,其他地方都对上号了。
那人又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灵根?他的同门对此都没有察觉吗?
丁容越想越觉得奇怪,开始寻思起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尚语堂。
想了想他又放弃了,此人毕竟是个元婴期,尚语堂让他通缉的那个人是个金丹,如果丁容没记错,那人不过二十多岁,这短短时间内要突破到元婴简直是天方夜谭,他可不想再被老登叽叽咕咕说一顿。
想到这里,丁容自觉已经把方才的那一战复盘完毕,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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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表面上:(恭恭敬敬)师父。
背地里:(咬牙切齿)老登!
本来写了丁容叫师父老登的原因,后面想了想觉得太长就删了,直接想象成被导师压榨几百年还得撑脸面的博士生或者研究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