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柳萧没动弹，心不在焉地想，一不高兴就咬人，也不知道是被谁惯的。
手腕的闷痛一松，闻人潜大概是咬够了，柳萧收回胳膊一看，果不其然，手腕上多了好几个明晃晃的牙印。
柳萧没说什么，把衣袖往下拉了拉，把那些牙印遮住了。
松平领着二人在鬼巢中穿梭，他不敢离得太远，亦步亦趋地保持着柳萧随时能冲上来的距离，虽说就算他遇到危险，柳萧也不一定会救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柳萧总觉得墙体上的粘液比方才更粘稠了些，鬼气也愈发浓重。
看来这鬼巢很快就要压不住了。也不知修士管理局的人什么时候到。
“松平，”闻人潜幽幽开口，前面的妖修随即打了个寒战，“当年之事……我还有些东西没有弄清楚。”
松平飞快回头看了一眼，配合地放慢了脚步，望向闻人潜的眼神难掩畏惧。
“我对正道那边究竟怎样不大了解，唉，不过是当时的我年少不懂事，不知道感恩魔尊大人的大恩大德，那个闻人远找上门来，说让我和他们合作杀掉魔尊，我就同意了。”
闻人远？
柳萧心头一动，正欲开口，闻人潜便冷声道：“继续说。”
松平不知柳萧心中现在是如何惊涛骇浪，在闻人潜的逼视下一股脑把当年之事全部说了。
根据他的叙述，柳萧也基本上推测了个大概，约莫闻人潜以前是魔尊的道侣，当初正道门派联合起来围剿魔尊，松平暗中与闻人远勾结，在魔尊迎战的时候起兵造反，内外夹击，最后成功俘虏了魔尊，而闻人潜侥幸脱逃了。
松平曾经颇为精通炼鬼之术，在俘虏魔尊之后，将他的魂魄关入一尊名为魔胎金炉的法器中试图炼化，只是之后被闻人潜救了出来。
“您放心吧，魔胎金炉的事，除了我没旁的人知道，您现在复活的消息，其他人也是不清楚的。”松平打着哈哈道。
他不知自己短短的一番话令柳萧的心思转了几回，要是真如松平所说，那以这种方式转世投胎……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柳萧原先只以为自己相貌与闻人潜前夫相似，男鬼感受到他的气息，这才四处寻找他的魂魄，可他柳萧的魂魄刚好就在这些与魔尊有关联的人身上，要说是巧合，也太牵强了。
他真的是魔尊？闻人潜真的……是他前世的道侣？
这样一看，一切似乎都合理了起来。
柳萧目光复杂地望向身边的闻人潜，男鬼察觉到他的目光，双臂如蛇般勾住了他的脖子，袖口往下垂了一截，露出那双布满伤疤的手腕。
“怎么了？”闻人潜问，“你想起来了？”
柳萧将目光从闻人潜手腕上移开，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没有。”
闻人潜看上去有些失望，但依然搂住柳萧，亲了亲他的颈侧：“没关系，不急于一时……”
柳萧垂眸望向闻人潜，这时候他突然意识到，男鬼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只有在看着他的时候才是饱含爱意的，只是他先前只看见闻人潜身上的鬼气，有意无意忽略了这些。
他们……感情想必是不错的。
他们这时候刚好路过一片水流湍急之处，浑浊的污水从黑暗深处奔涌而出，浪花几乎溅到几人脚边。
闻人潜嫌恶地拉着柳萧后退，水流却像是有自我意识，跟着他们的步伐涌了上来。
柳萧拧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下一秒，水流突然暴涨，海浪般爬升至高处后倏然砸下，闻人潜立刻护住柳萧退到墙边，厚厚的冰层隔开了一方密不透风的空间，却依然被激涌的水流冲刷得不住摇晃。
松平就没那么走运了，他与二人距离较远，没来得及寻求他们的庇护，便被一个浪头砸下，整个人淹没入水中。
“我们被发现了。”柳萧道，一手落在了剑柄上。
这潮水持续了约莫三分钟，大约是知道没法拿他们两个怎么办，潮水逐渐褪去，留下一地脏污。
角落的冰层支离破碎，闻人潜扫了一眼这满地的垃圾，嫌恶地捂住鼻子：“臭死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男人痛哭流涕地求饶：“别过来，别过来！我真的没有一点灵力给你们了，放过我吧！”
那声音听上去像是松平，柳萧拔剑出鞘，正欲上前察看，眼前却突然落下了一道影子。
那是一个白衣的女人，黑发及腰，面容姣好，眉眼间却萦绕着化不开的鬼气，赫然是个鬼修。
“哎呀，”她故作惊讶地笑了起来，“奴家这小地方还真是来了两个贵客呀。”
闻人潜一手搭在柳萧肩头，长发无风自动，缓缓吐出两个字：“鬼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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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萧：这男鬼是我对象？真的假的？
第17章 鬼王
柳萧一眼看出这鬼王比上次在鬼巢遇到的那个难对付得多，她是个鬼修，修为甚至与闻人潜相当，只是不知孰优孰劣。
“柳萧……你找个地方藏好，”闻人潜哑声道，“你现在太脆弱了。”
柳萧顿了顿，望向闻人潜的目光闪过一抹复杂，但他也知道留在这里会给闻人潜拖后腿，还是后退了一步。
无数粘腻的浅粉色液体从天花板上渗透而出，须臾间便将整个空间覆盖，沟中污水暴涨，缓缓向闻人潜涌过来。
“他是你养的炉鼎？”鬼王看着柳萧的身影消失在另一条拐角，没有多在意，“这样无趣而不忠心的炉鼎，还是趁早换一个来得好。要不要……我给你找找？”
闻人潜没有回话，十指指甲倏然伸长，森冷寒气从他脚边渗出，翻涌的河水登时成了一片静默的冰雕。
“……好吧，”鬼王眯了眯眼，“看来你并不需要。”
那厢的柳萧闪进了另一条通道，现在闻人潜拖住了鬼王，他打算趁机找找失踪者的踪迹。
他刚走没几步，忽见道路尽头有一个白色的小身影飘飘悠悠飞了过来，正是棉花团子。
柳萧本以为它已经死在鬼巢的某个地方，见状摊开手掌，让它停在了自己掌心。
“找到什么了？”柳萧问。
棉花团子点了点头，领着柳萧往前飞去。
约莫是鬼王正在与闻人潜对打，整座鬼巢都剧烈晃动起来，从四面八方传来孤魂野鬼的嚎叫，柳萧视若无睹。
道路左侧出现了一个一人高的开口，棉花团子飞了进去，接着钻进柳萧怀里，不肯动了。
这是一条幽深的通道，那些液体愈发黏腻厚重，柳萧听见洞穴深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呜咽，八成是某个鬼怪的聚集地。
柳萧把棉花团子收进葫芦里，拔腿往洞穴深处去。
头顶簌簌落下碎石与灰尘，柳萧拔剑出鞘，警惕着随时可能从黑暗中冲出来的鬼魂。
“柳萧……”属于闻人潜的声音突然在柳萧耳边道，“快来找我……”
柳萧头也没回，反手就是一剑，那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啸叫，随即魂飞魄散了。
也不知闻人潜那边现在怎么样了。柳萧想。
就在这时，脚下地面倏然塌陷，柳萧一脚踩空，猝不及防地顺着那条隐藏在地下的暗道滑了下去。
眼前一片漆黑，柳萧数次调整姿态试图稳住身形，但这条暗道湿滑而陡峭，他的尝试非但没能让他停下，反而加快了下滑的速度。
算了，先看看下面有什么吧。
柳萧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搭在剑柄上，以一个最安全的姿态往下滑去。
没过多久，眼前出现了一道光亮，柳萧的神经微微绷紧，在身体冲出暗道的同时挥剑下劈，那些拦路的蛛网登时四分五裂。
柳萧打了个空翻，接着稳稳落地。
这是一个挺大的空间，四壁上密密麻麻覆盖着蛛网，无数身躯从天花板上悬挂而下，被蛛网包裹着的躯体有白骨也有死人。
这块区域的鬼有十几只多，他们三三两两聚集在墙边，分食着被蛛网包裹的躯体，柳萧粗略估计有一半都是恶鬼。
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吸引了所有鬼的注意，十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同时望向柳萧，下一秒，恶鬼们嘶吼着扑了上来。
此时此刻，柳萧也顾不得隐藏灵力了，他举剑一挥，滔天烈火从剑下喷涌而出，柳萧脚下一点，纵身冲进了火焰中。
那些鬼虽说数量多了一些，但也不算太难对付，柳萧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大半，还有功夫觉得可惜，这些鬼要是留给闻人潜，不知道还能应付多少顿。
蛛网在火焰的炙烤中逐渐烧焦蜷曲，而那些火像是有灵性似的，自动避开了那之中包裹的或生或死的躯体。
待柳萧把这片空间里的鬼清扫干净，这屋里的蛛网也被烧得不剩什么了，他提着剑转了一圈，发现那其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孩子，大都半死不活，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柳萧在墙边用灵力画下了一个记号，待修士管理局的人过来，找到这些遇难者也方便些。
……只是他们怎么来得这么慢？
柳萧在心里暗叹一声，正欲在周围再看看有没有漏掉的，就在这时，天花板上发出一阵异响，像是无数足肢敲击地面的声音。
柳萧不动声色退到了角落，只听头顶传来了一阵石块摩擦的声响，有什么东西把天花板扒开了，一张苍白的人脸出现在黑暗之中。
柳萧眯了眯眼。
这是只厉鬼。
厉鬼几乎是鬼王之下最为强大的鬼怪，而眼前的厉鬼生着一颗男人的头颅，脖颈之下的躯体却是一只巨大的蜘蛛，通体刻画着古老的图腾，而就在它粗壮的足肢之中，环抱着一名男子。
在看清那人的模样之后，柳萧皱了皱眉。
那是松平，他浑身瘫软，头颅无力地耷拉下来，看上去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儿了。
那只人面蜘蛛一眼就看见了柳萧，最前方的两只足肢相互碰了碰，饶有兴致道：“哎呀，是个好漂亮的剑修。你是捉鬼师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呀？”
那张死白的脸从天花板上探下来，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见柳萧不回话，那人面蜘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抱着松平顺着天花板爬了下来，足肢踩过那些遇难者的尸体，他却像是没有看见，径自来到了柳萧面前。
巨大的人面蜘蛛就在几步之外，柳萧没有妄动，紧紧握着自己的宝剑，随时准备回击。
那鬼怪似乎对柳萧的面孔十分喜欢，痴迷地用两根足肢托着腮，陶醉地叹息：“你真好看……你说，如果你这张脸长在我的身上，是不是会更加好看呢？”
它吃吃笑出了声，抛下怀中的松平，猛地向柳萧扑来。
柳萧料到它会突然袭击，一剑挡下人面蜘蛛的利爪，只是对方毕竟是鬼怪，柳萧被对方的巨力震得连退数步，索性收起宝剑，避免与对方硬碰硬，滔天火焰再次将整片区域覆盖。
这熊熊烈火对鬼魂有奇效，那只人面蜘蛛也不例外，它尖叫一声，登时被烈火吞没。
柳萧松了口气，上前看了看松平的情况，妖修面容干枯，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体内的血液，抬手一碰，皮肤便四分五裂。
看来是没救了。
柳萧叹了口气，正欲重新去对付那只人面蜘蛛，忽见一抹黑影从松平体内飘散而出，直冲他面门。
柳萧猝不及防被那黑影撞了个正着，刚扶着墙站稳，眼前突然一阵晕眩，柳萧扶着太阳穴甩了甩头，只觉后颈隐隐胀痛。
腺体……
柳萧抬手轻触后颈，果不其然，原本平坦犹如和仪的腺体竟是肿胀成了原本的一倍大，血管在皮肤之下鼓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