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嘴上虽然说着不知道,但两人的心里都有了猜测,这个沧泽宗没有多少人会闲得没事干跟踪或是监视他们,要说有的话……
“这段时间注意一点吧,”柳萧的心情有些复杂,他站起身,面色不大好看,“刚才应该已经被他看去了。”
被人监视事小,只是他们两个刚才的行为,就算放在要好的朋友之间也太亲密了一些,要是被有心之人捅到掌门那儿去……
柳萧总隐隐有些不安,闻人潜知道他在担心,他定了定神,说:“没什么好怕的,反正我们两个的关系迟早都得让其他人知道。”
毕竟,闻人潜可不想就这样隐瞒一辈子,只是现在他们年纪还轻,不适合这么快就告诉闻人遥罢了。
话虽这么说,柳萧却也看出了闻人潜眼底隐隐的不安,他没说什么,本想握住闻人潜的手,思索片刻之后又放下了。
然而事实证明,两人的担心不无道理,那之后约莫过了两三天,闻人遥就把闻人潜给喊了过去。
来传话的是申从云,以往也有几次这种时候,往往是闻人潜闯了什么祸或是做了什么让闻人遥不满意了,就会让申从云过来找他,申从云通常也会给他先传个信,告诉他掌门心情怎么样,找他又是为了什么事。
但这一次,申从云的面色有些凝重:“师父很生气,她没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情。但你最近和柳萧来往是不是太密切了些?”
闻人潜敏锐地察觉到了申从云似乎知道了什么,他顿了顿,问:“掌门是为了这个事情找我?”
“或许吧,”申从云含糊道,“也可能不是。你先做好心理准备,柳萧那边我去和他说一声。”
“不用了,”闻人潜却道,“先别告诉他。”
他对申从云道了谢,接着便往闻人遥的住处走过去。
申从云看出他是决心要自己解决,她欲言又止,还是没有说什么。
闻人潜来到闻人遥洞府的时候,掌门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清洗自己的茶具,她心情烦躁的时候就喜欢这么干,闻人潜于是知道,闻人遥的心情很糟糕。
“掌门,”闻人潜行了一礼,“您找我有事?”
闻人遥没有立刻回话,只是让闻人潜坐了,而后她在闻人潜对面坐下,望向他的目光带了几分纠结。
“我最近听说了一些谣言,”闻人遥缓缓道,“我听说你和某个天乾有过密的来往。”
闻人潜皱了皱眉,觉得不快:“和某个天乾过密来往?您是想说柳萧吗?别忘了,他可是您的徒弟,若是知道您这样称呼他,只怕会寒了弟子的心。”
闻人遥自知自己确实说了句错话,但闻人潜的态度却让她的心又凉上了一分:“这么说,你承认了?”
闻人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您突然问我这些,是闻人远对您说了什么?”
“不得直呼长老姓名,”闻人遥呵斥,“即便他与你素来不够亲密,毕竟是你的师叔。”
“这种在背后嚼舌根的师叔,我才不稀罕要。”闻人潜翻了个白眼,嘀咕。
他这副态度彻底惹恼了闻人遥,无论是处理门派里的事务还是教导自己的徒弟,闻人遥大部分时候都是冷静的,但在面对自己这个唯一的亲生孩子时,闻人遥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回答我的问题,你和柳萧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闻人潜也有些恼火,“您觉得是什么关系,那我们两个就是什么关系。”
“闻人潜!”闻人遥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怒喝,“你是在报复我吗?你在怨我怪我,所以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去喜欢一个天乾?”
闻人远当然来找过她,就像闻人潜推测的那样,但他的三言两语不至于让闻人遥因此怀疑自己的孩子,不如说,她对此早就有所感觉。
他们两人的关系过于亲密,平日里的亲密接触并非罕见,虽然两人在刻意隐藏,但闻人遥毕竟也有道侣,对于类似的事情并非一窍不通。
更别提在柳萧拜她为师之前,闻人潜雷打不动地去内门弟子那边上课,原本闻人遥只是欣慰他终于开了窍,开始认真读书了,现在想来,怕不是为了柳萧去的。
“我没有幼稚到这种地步,”闻人潜冷着脸道,“我就是喜欢柳萧,喜欢一个天乾,那又怎么了?”
“可天乾又如何能与天乾成婚?”闻人遥不可置信道,“这是有违伦理的事情,是变态!”
此话一出,闻人遥自己也愣了一下,她下意识掩住自己的嘴,知道这句话对于他们来说过于恶毒。
但闻人潜的怒火并没有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减弱分毫,他从桌边缓缓站起,一字一顿道:“变态?是啊,我在你眼里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喜欢画符是变态,喜欢天乾也是变态,你从来都没想了解我,我像个奴隶一样被你捏在手里,连决定自己要怎么呼吸都做不到!
“我喜欢天乾,那又怎么样?因为我们不能有孩子?就算我和一个地坤结婚,有了一个孩子,在这样的家庭里面,他也绝对不会成为你所期望的正常人!”
闻人遥肩头一颤,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内心的刺痛、迷惘以及难言的歉疚在那一瞬间混作了一团,她的手掌高高抬起,下一秒就要落在闻人潜的脸上。
“师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闻人遥回过神来,就见两个人影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飞快地推门而入,申从云用力拉住了她,柳萧则把闻人潜拉了过去,将他护在了身后。
“柳萧?”闻人潜终于从上了头的怒气中回过神来,“师姐,不是说让你别告诉他吗?”
申从云没和他争,要是她不去告诉柳萧,不带着他一起过来找闻人遥,闻人潜今天能被打死在这里。
见到柳萧,闻人遥闭了闭眼:“我也打算去找你,刚好你来了,就坐下来先谈谈吧。从云,你把你师弟先送回去。你这几天在屋子里好好待着,哪里都不许去。”
闻人潜当然不依:“你要软禁我?那你就别把柳萧扯进来,我们两个的事情和他没关系。是我喜欢他,你要找也只应该来找我!”
闻人遥额角的青筋又跳了跳,申从云只想让闻人潜少说两句,她对柳萧使了个眼色,而后道:“我这就带阿潜回去,师父您消消气,别伤了身体。”
柳萧趁着这个机会把闻人潜拉到了屋外,闻人潜还激动着,试图挣脱柳萧的手,柳萧叹了口气,柔声安慰:“不用担心我,我只是和师父谈谈。更何况,要是我们想要得到师父的承认,就必须会有这样一天,我不能躲在你身后,对不对?”
他这短短的几句话就让闻人潜稍微冷静了些,他还生气着,却也没有开始那么难沟通了。
“那你小心点,”他说,有些不安地扯了扯柳萧的衣角,“掌门说什么你都别答应。”
柳萧失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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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潜:完蛋了,要是掌门威逼利诱他怎么办?
第202章 筹码
两人正说着, 申从云就从屋内走了出来,见闻人潜显而易见地没刚才那么愤怒了, 申从云啧啧称奇。
“走吧,”申从云拍了拍闻人潜的肩,“你有什么想吃的,师姐到山下去给你买,这两天就先听师父的话,好好在洞府里休息吧。”
闻人潜脸色还是有点臭,但依然跟着申从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柳萧目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这才转身走进了屋。
经过申从云方才的那一番劝, 闻人遥也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们的大师姐似乎早就熟悉了这种场景,知道在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让柳萧不由得疑惑闻人潜和掌门吵架究竟有多频繁。
“师父。”柳萧唤了一声。
闻人遥扶着前额点了点头:“你和阿潜的事情是真的?”
她再一次确认,像是希望柳萧摇一摇头, 好证明方才闻人潜说的话只是在和她置气。
但柳萧颌首, 直言道:“是真的。”
闻人遥深深吸了口气, 分明是与天地同寿的修士, 她却像是在几秒钟之内老了好几岁。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在我们结丹的前几个月。”柳萧如实回答。
“是吗……”闻人遥喃喃, “难怪那天晚上他回来之后就告诉我, 他决定听从我的安排,是你劝了他?”
柳萧摇头:“弟子只是陪他散了散心。”
闻人遥不想深究,她觉得有些无力, 长长吐出一口气,唤了一句柳萧的名字。
柳萧看出她想说什么,但闻人遥犹豫片刻,还是叹了口气。
“让我想一想吧, ”她说,“这段时间你先不要去见阿潜了。”
柳萧顿了顿,也只好点头应了下来。
之后的一段时间闻人遥暂停了他们的训练,柳萧为了避免多生事端,平时也选择闭门不出,但他依然时不时会想到闻人潜,担心他又和母亲吵架,或是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激怒了她。
其间申从云与何桦都来过几次,他们告诉柳萧,闻人潜依然没有服软,不知两人又吵了些什么,掌门气急败坏地罚他跪了一个时辰,何桦去的时候,他膝盖都紫了一片。
“这两个人还真是……”何桦摇着头不住叹气,察觉到柳萧暗沉下去的目光,何桦愣了一下,“哦,你心疼?你现在可千万别去找师父,阿潜是师父的独子,不会出什么事的。”
柳萧垂眸,敛下眼中情绪,问他:“那师兄来这里是想劝我?”
何桦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师父确实……让我来劝劝你。但要是你实在不愿意,我总不能按着你的脑袋逼你和阿潜分开。”
说实在的,何桦并不觉得两个年轻人谈一谈恋爱有什么大不了的,修仙之人寿命悠长,闻人潜要接过掌门之位也是几百年之后的事情了。
沧泽宗的掌门之位由前任掌门推荐指定,但也不是非要给自己亲生的孩子,就像前任掌门刚好收了闻人遥姐弟为徒,掌门之位这才在二人之中选择。
但何桦也不是不能理解师父,闻人潜的天资堪称万里挑一,纵观整个沧泽宗都挑不出几个比他更好的,若非有心结碍了修为,结丹怕是还能再早个一两年,掌门对他寄予厚望并不奇怪。
掌门近百年来将有突破的趋势,她这个级别的修士每提升一步就是一道鬼门关,掌门大约是怕自己出了什么意外,掌门之位后继无人,这才如此焦急地想让闻人潜能担大任。
但话又说回来了,闻人潜喜欢什么人毕竟是他自己的事情,他们有没有孩子甚至也不怎么重要,毕竟有徒弟就够了,至少何桦是这么想的,他才不打算结婚呢。
何桦打了个响指,柳萧只觉头顶一沉,他困惑地伸手一探,发现是一个木头娃娃,看娃娃的粗糙程度,大概是何桦自己雕的。
“师兄的手艺进步了吧?”何桦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柳萧的肩,想让他高兴点。
“让师兄担心了。”柳萧只是道。
何桦于是知道柳萧是铁了心不肯松口了,柳萧现在大概没心思和他掰扯,何桦也没再自讨没趣地留在这里,给柳萧留了些东西就走了。
大约过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闻人遥再次来到了闻人潜的洞府中。
闻人潜在这段时间其实过得不算太好,他不想应付任何人,但每天都有人找上他,有时是申从云,有时是何桦,有时候是闻人遥自己。
若是他的师兄师姐过来,那还要好一些,至少不会到吵到脸红脖子粗的地步,闻人潜虽然不高兴,但也不会因为他和掌门之间的事情迁怒申从云和何桦。
但要是闻人遥来,他们两个之间不先气死一个就没办法结束这场对话。
“如果您是来让我和柳萧分开的,请回去吧,不要浪费时间了,”闻人潜平静地告诉她,“无论您来多少次,我的想法都不会改变,除非你杀了我,重新生一个儿子。”
闻人遥这次却没有因为闻人潜的话怒气上头,她扭过头去,没有去看闻人潜:“我想请求太上长老收柳萧为徒。”
闻人潜愣了一下,下意识重复了一句:“什么?”
“我的师叔,你的师祖,即将结束闭关,我会请求他收柳萧为徒。”闻人遥重复。
闻人潜怔怔地盯着她,如今沧泽宗的太上长老有且只有一个,是闻人遥师父的同门师弟。
闻人潜愣了半天,不可置信道:“开什么玩笑,师祖他不会有精力去教一个刚刚结丹的弟子的。”
“师叔惜才,若是知道了柳萧的天资与努力,想必不会拒绝,”闻人遥的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他上次出关的时候还告诉我,想收个小徒弟,为他之后渡雷劫积攒一些功德。”
闻人潜的面色突然白了,他千算万算,唯独没有想到闻人遥会来这一招。
“开什么玩笑,”他哑声道,“你要用这种方式逼柳萧和我分开?”
“我不是在逼迫他,”闻人遥说,“我只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更好的机会。”
闻人遥察觉了他的情绪变化,问他:“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闻人潜没说话,他死死咬着牙关,却硬是说不出一个“不”字。
闻人遥没有等待他的回答,她站起身,平静道:“看来你们并不互相了解。”
闻人潜无言以对,他眼睁睁地看着闻人遥的身影消失在洞府之外,突然觉得全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