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瀑
等林承星打开门,便看见这样一个流泪猫猫头。
就穿了一件上衣,下面什么都没穿,光着两条腿蹲在门口,小小的一只。也赤着脚,脚底板已经因为冰冷的地面而发红了。
林承星:“……”
猫没有像每次他洗完澡之后那样扑上来,而是愣愣地看着他,眼睛一眨。
已经积蓄已久的泪水,忽然从眼眶里挤了出来,一滴接着一滴,大颗大颗地滚下去。沿着他的脸颊弧度,从鼻侧、从唇角落下去,砸在地上,无声。
却堪比惊雷。
“呜哇——”玄棋大声地哭,“你没有死掉真是太好了——”
与此同时,林承星手腕上的终端检测心率瞬间超出阈值,发出一声尖锐的报警。
他完全没在意,几乎是冲过去,要把猫抱起来。
玄棋两手两脚胡乱地推着他:“别抱我……呜、呜哇……我太脏了呜呜呜我、你……你别死在洗澡的时候……”他是真的难过,已经想到了林承星把自己洗死在浴室里,而他因为怕水,不敢踩进去收尸。
好不容易找到的人类,因为他死在浴室里了。
呜呜呜呜呜呜命运对猫不公啊——
老实说,林承星没有听懂玄棋在说什么。他甚至没有在思考,没有在接受语句。
当看见玄棋无声的掉眼泪,一切的理智都碎掉了。要如何哄、如何安慰,如何让他平复,也全都忘记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滔天的、能把人吞噬掉的愧疚感——猫在为他而哭,他把猫弄哭了。
他只想把玄棋抱住。
玄棋也是哭上头,喵嗷喵嗷地嚎了好一会儿。
林承星的体温挨着他,不停地注视他,擦去他脸上的眼泪。他终于平复下来一点,抽抽噎噎地说:“我以为你要因为被我摸了一把,死在浴室里了。”
猫的脑回路。
林承星:“我的错。”
“你以后、不要洗澡好不好……”玄棋有点哭断气,猛地抽了一下,想打嗝但是没打出来。
“……那恐怕不行。”
玄棋也知道不能太勉强。眼睛哭得疼了,想揉眼睛,手腕却被抓住,不让他拿脏手揉。只能泪眼朦胧地望着林承星,做出猫一辈子最大的牺牲:“我以后,每次都要和你一起洗。”
林承星艰难道:“恐怕也……不行。”
“为什么?”
两人的心跳交杂在一起,温度滚烫,让人想起晨间一起依偎在床上时。
林承星收紧怀抱。
他总不能告诉猫,刚才根本没在洗澡……
第56章
猫的思维,人类无法理解。
人类在做什么,猫也无法理解。
玄棋哭够了,渐渐觉得累,趴在林承星肩膀上休息了一会儿。他好像根本没哭过,现在一下子泪水汹涌,鼻子都堵了,只能小口小口地呼吸。
心跳的速度也很快。他是真的为林承星着急。
“你手腕上的终端在报警。”他戳着林承星,“你看,终端都知道你生命告急了。”
林承星:“……那是心率监测,不是病危监测,不重要。”
玄棋:“噢。”
他这会儿脑子转不动了,没想明白心率监测报警为什么就不重要。
他没穿鞋,这会儿终于是感觉有点冷了,抬起一只脚蹭了蹭另一只的脚背,脚底冰凉凉的,脚趾都蜷缩起来。
而且有点脏。
显然这种时候不能提出去洗澡的要求,他怕小猫直接哭出一缸洗澡水。
林承星给他擦干净了,干脆抱着人回房间。
玄棋是猫的时候,不轻,是人的时候,又没那么重,轻轻一掂,就黏在他怀里了,十分配合。
这是林承星第一次见玄棋哭。
猫耳耷拉着,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像是断了线的玻璃珠,砸在地上碎成晶莹的水花。
最开始的几秒,哭起来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微微发抖,睫毛被泪水浸湿,黏成几簇,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鼻尖和眼眶都泛着红,像是被人用胭脂轻轻扫过。
最要命的是——
他是看着你哭的。
他越哭,皮肤越是透出一种薄瓷般的脆弱感。泪痕蜿蜒而下,划过白皙的脸颊,在下巴处悬停片刻,才依依不舍地坠落。
哭得像两个关不上阀门的水龙头,眼泪到现在都没擦干净。
林承星鬼使神差地伸手,拇指蹭过那片湿漉漉的肌肤。
在心底感叹了一下,太能哭了,差点在地板上哭出一个水坑来。林承星从小到大认识的绝大部分人,全都没这样哭过。他自己更是没有这样的记忆,哪怕很小的时候。
玄棋抬头看他,金色的瞳孔被泪水洗得发亮。因为鼻子堵上了,他的唇微微张着呼吸,露出一点湿润的舌尖,仿佛在无声地控诉,又像是在索要一个安慰。
他扣住玄棋的后脑,摸了摸猫头。
玄棋长长地吸了口气,嗅了嗅林承星,渐渐冷静的他已经能开始思考:“你身上没有很浓的淋浴室消毒水气味。是淋浴的水换了一种吗?”
林承星:“……”
玄棋又说:“你尾巴怎么样了?”
“……”林承星问,“为什么觉得我去洗澡就是要死了?”
玄棋是一只很好转移注意力的生物,立刻就把刚才的问题抛之脑后了。他将自己看星网资料,以及资料上如何如何的说法,全都告诉了林承星。
声音哑哑的,越说越委屈。
还很幽怨地拉了一下林承星的袖口。
“怕你把尾巴洗出血。”
林承星:“那些资料。”他深呼吸。
“那些资料都是不准确的,疾病相关,不要在网络上查询,要去问医生,听专业的医生怎么说。”
玄棋:“哦……所以下午的时候,我可以陪你去看医生。”
“我没病。”
“讳疾忌医。”很复杂的词从小猫嘴里吐出来,玄棋装作很凶的样子,“再这样就揪着你的尾巴去看医生。”
林承星:“……”很要命。
“人是没有尾巴的。”他试图解释,“我给你发过生理课。”
“看完了。”玄棋面不改色,“我认为可以给它取一个外号叫做尾巴。”
“你没看。”
“咪!”
确实没看。玄棋不太想看,他从来不是人,也不是半兽人,没什么必要学习人类的生理知识。而且他一直觉得自己长了两根尾巴,只是说有一根不太能运动。
多酷啊,双尾猫。
林承星也忽然想起一件事:从来只见玄棋吃吃吃,没见过玄棋去厕所。
——从来没有东西可以逃离深渊。
一瞬间,他好像得到了什么论文的灵感,文思泉涌。
仿佛科学之门向他打开了。
见玄棋情绪彻底平静下来,林承星要了他的终端,将上面下载的大量垃圾删除,而后打开了简易工作板,开始记录着什么。
玄棋的情绪太奇妙,他一时半会儿不敢离开,索性最近的工作不算多,陪着小猫也行。
……
玄棋戴着耳机,被强迫看生理课知识。
但是本来就没睡好,一大早一惊一乍,哭光了所有体力,所以他很快就在十分催眠的课程中,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林承星似乎叫他别在这个时候,睡觉,起来做点别的什么。但玄棋已经彻底把脑袋埋下去了,耳朵一耷拉,什么都不听,脑袋被抬起来就继续砸回去。
有什么重要的事等他睡醒再说嘛。
也没睡多久。
他一天能睡很多次,不像人类追求一个完整的睡眠,很多时候他只是闭着眼睛,从本体那里汲取一点力量,维持人类的形态。
最近变人的时间越来越长,就很需要补觉充能。
这回好像有点不一样。
眼睛痛痛的,睁不太开。
玄棋瞅了眼林承星,发现人类没注意他,就伸手揉了揉眼睛,又去柜子里翻出一小面镜子,看了眼。
玄棋:“!!!”
猫瞪大了眼。
猫发现自己眼睛瞪不大,就快只剩下两条缝了。
“林、林队……”猫感到震撼,“我眼睛怎么这样了!头也疼……”
林承星回过头:“哭肿了,很正常。别看,别照镜子了。”玄棋看起来像是要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哈气,彻底炸毛了。
话是这样说,原本眼睛又大又水灵的小黑猫,现在眼皮肿起来,鼻音浓重,实在是看起来很可怜。
又很好笑。
“睡前应该冷敷一下的。”林承星叹气,没有说下去。
玄棋知道他这是在指责自己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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