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z1125
但精神上的困倦和无力感却与日俱增。那药物里,似乎添加了令人嗜睡安宁的成分。
他越来越多的时间都在昏睡,清醒时也常常精神恍惚,对外界的反应愈发迟钝。
偶尔,在深夜半梦半醒之间,他能感觉到霍玉山坐在床边,长久地凝视着他。
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唇瓣、还有那根冰冷的金链,目光复杂难辨。
有时是疯狂的占有,有时是痛苦的挣扎,有时……竟也会流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依赖。
但他已无力去分辨,去思考。
霍玉山正在用这种温柔的、无声的方式,一寸寸磨灭他的棱角,蚕食他的意志。
将他变成一个真正离不开这座黄金囚笼、离不开他“悉心照料”的……笼中雀。
这一日,楚回舟服过药后,又沉沉睡去。
霍玉山坐在床边,手中拿着那根金链的钥匙,在指尖慢慢把玩。
他注视着楚回舟沉睡中毫无防备的容颜,目光幽深。
良久,他极其轻微地、近乎无声地低语,如同魔鬼的叹息:
“师尊,你看……这样不好吗?”
“没有逃离,没有挣扎,没有那些惹你伤心伤身的人和事……”
“只有我陪着你。”
“永远陪着你。”
他俯下身,将一个冰凉的吻,印在楚回舟微微蹙起的眉间。
“很快……你就会习惯了。”
“习惯只有我的世界。”
金色的细链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而永恒的光泽。
锢心之茧,已成。
第30章 温水煮蟾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流淌,如同被精心调缓的沙漏。
楚回舟的身体在无数珍稀药材和无声的监视下,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速度“好转”。
面色渐渐褪去骇人的苍白,指尖恢复了些许温度,甚至连那沉疴已久的旧伤引发的咳嗽,也只在深夜偶尔发作一两声。
但他精神的困倦感却与日俱增。
每日清醒的时辰越来越短,大多数时候,他都陷在一种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之间。
霍玉山命人送来的安神香料和汤药,效果显著得令人心惊。
它们并非带来痛苦的禁锢,而是编织了一张柔软而温暖的网,诱使他沉沦,剥夺他思考与反抗的力气。
霍玉山来得愈发频繁,停留的时间也更长。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耐心的假面,不再提任何令人不悦的过往,也不再逼迫楚回舟回应。
他有时会带来一些精巧的机关玩物,比如一只会自动啄米的金雀,一座能演绎星辰流转的微型浑天仪,放在楚回舟触手可及的地方,仿佛在为一个无聊的孩子解闷。
有时,他会念一些游记杂谈,声音平稳悦耳,描述着京城外的风物。
醒榆地的桃花开了。
绿瞻江的春汛到了。
语气平常得仿佛只是在分享见闻,而非暗示着被剥夺的自由。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批阅奏折。
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殿内除却更漏外唯一的声响。
他偶尔会蹙眉,偶尔会冷笑,却从不与楚回舟谈论朝政半分。
那种无形的界限被划分得清清楚楚:他是掌控一切的帝王,而楚回舟,只是被他圈养在这方天地里的、需要被精心呵护的所有物。
这种无处不在的、将他彻底“物化”的温柔,比锁链和呵斥更让楚回舟感到窒息。
这日,霍玉山带来了一副暖玉棋子。
“今日阳光甚好,不下棋,只打谱可好?”
他语气轻松,将棋盘摆在临窗的软榻小几上,摆出的却并非复杂杀局。
而是一副流传颇广的、关于“珍珑”的古典残局。
以构思精妙、寓教于乐著称,更像是初学者会研究的棋谱。
他并未要求楚回舟参与,而是自己执了黑白双子。
自顾自地推演起来,偶尔会停下来,像是遇到了不解之处,指尖捻着棋子,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楚回舟靠在软枕上,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棋局他再熟悉不过,甚至多年前,他曾用此局启蒙过刚刚接触围棋的霍玉山。
当时少年眉头紧锁、苦思冥想的模样,依稀还在眼前。
霍玉山推演了几步,似乎走进了死胡同,轻轻“咦”了一声,眉头微蹙。
他沉吟片刻,忽然转头看向楚回舟,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求教的疑惑,仿佛真的只是一位遇到难题的学子:
“师尊,这一步‘镇神头’,之后黑棋若强行冲断,白棋此处似乎有些难应?当年师尊是如何讲解的?弟子愚钝,竟有些记不清了。”
他的语气自然无比,没有丝毫刻意,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七年的隔阂与血腥,依旧只是单纯的师徒。
楚回舟的心脏像是被细针猛地刺了一下。
他看着霍玉山那双看似真诚求知的眼睛。
那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此刻苍白脆弱的模样,也掩盖了其下深不见底的算计与疯狂。
这个人,在用最温柔的方式,撕开他最不愿触碰的回忆。
用过往那点稀薄的温情,作为麻痹他的毒药。
见楚回舟沉默不语,眸光却微微颤动,霍玉山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得色,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无懈可击的温和。
他并不追问,只是恍然大悟般轻轻一拍额头:
“是了,朕想起来了。当年师尊曾说,此处不必强应,当以‘倚盖’之势,转而经营中原。倒是弟子钻了牛角尖,让师尊见笑了。”
他自问自答,流畅自然地将棋局继续推演下去,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偶然忘怀。
楚回舟闭上眼,将头转向里侧,不再看那棋盘,也不再看那个人。
霍玉山也不在意,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继续悠然自得地打着棋谱,仿佛十分享受这“岁月静好”的独处时光。
然而,这刻意营造的平静,很快便被打破了。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压低的争执声,似乎有内侍想阻拦什么人,却被对方毫不客气地推开。
“滚开!本宫要见皇兄!谁给你们的狗胆拦我?!”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盛气凌人的男声穿透殿门传来。
霍玉山执棋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冰冷的寒意。
楚回舟也听到了那声音,睫毛微颤。这个声音……他有些模糊的印象,似乎是……
不等宫人通传,殿门竟被人一把推开。
他便是霍玉衡。
“皇兄!你果然在这儿!”
霍云衡一眼看到霍玉山,立刻嘟起嘴抱怨道。
“我都来了好几回了,宫人都说你政务繁忙不见人!原来是在这儿躲清闲!”
他的目光好奇地扫过殿内,随即落在了软榻上、被霍玉山身影半遮住的楚回舟身上。
看到那张陌生却清俊苍白的脸,以及那明显不属于宫人的闲适姿态,他眼中立刻闪过浓浓的惊讶和探究。
“他是谁?”霍云衡毫不客气地指着楚回舟问道,语气带着太子惯有的骄横。
“皇兄,你宫里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人?我怎么从未见过?”
霍玉山缓缓放下棋子,脸色沉静。
手指叩击桌面一下,停顿,再三下。
看不出喜怒,但周身的气息已然冷了下来。
“云衡,朕的寝殿,也是你能擅闯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霍云衡似乎有些怕他,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
“我……我就是好奇嘛……皇兄你最近那么奇怪,总是待在自己宫里不见人……”
他的目光再次瞟向楚回舟,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看他弱不禁风的样子,难道是皇兄新找来的……娈童?”
“放肆!”霍玉山猛地一拍棋盘!暖玉棋子被震得跳起,哗啦作响!
他骤然起身,玄色衣摆带起一阵冷风,目光如同冰刃般射向霍云衡。
那瞬间爆发出的帝王之威和骇人戾气,吓得这位素来骄纵的太子脸色瞬间煞白,猛地后退了一步,险些绊倒。
“滚出去。”霍玉山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没有朕的允许,再敢踏进龙涎殿半步,朕打断你的腿!”
霍云衡从未见过皇兄对自己露出如此恐怖的神情,那眼神里的冰冷和杀意毫不作假。
他吓得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又怕又委屈,一句话也不敢再说,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连告退都忘了。
殿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霍玉山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那副温润如玉的假面彻底碎裂,露出底下冰冷暴戾的真实内核。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软榻上的楚回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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