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鬼 第16章

作者:七月清风 标签: 玄幻灵异

对方态度变得太快,袁淅都还没反应过来,“可是她说……”

“可是什么可是!”男人彻底爆发,直接抓起袁淅的衣襟,粗暴地将他往门外拖。

袁淅前几天刚生过病,今天又跋山涉水走了快三个小时,本就累极了,自然跟张俊强这种常年干农活的人没得比。

对方攥着他的衣襟很快穿过脏乱破败的院子,一把将袁淅推出去。

院子里鸡鸭惊散,袁淅踉跄几步,后腰重重装在门口堆放的柴火上,疼得他闷哼一声,跌坐在地。

那男人嘴里骂骂咧咧,似乎还不解气,竟一手抄起墙边靠着的扫把,举起那结实的木棍就要往袁淅身上招呼,“我叫你装神弄鬼!叫你敢多管闲事!”

“他妈的赶紧给老子滚——”

这一些来得猝不及防,袁淅都愣住了,他闭着眼抬手想挡,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落在身上。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那来势汹汹的扫把,在半空中齐刷刷短成两截!

毫无征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劈碎。

张俊强举着那只剩的半截棍子,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的愤怒瞬间转为惊愕与难以置信的骇然。

袁淅也同样呆住,怔怔看着那断成两截的扫把。

他闻到一闪而过,却熟悉无比的冷香,那气息带着腐朽与阴寒——是段继霆!

段继霆一直没走,他藏匿在暗处,他一直都在!

袁淅心情复杂,惊恐之余,他望着张俊强那张黝黑狰狞的脸,心中竟生出一点连他自己都为之意外的安全感……

段继霆虽是厉鬼,但段继霆从未打过自己。

张俊强看着断棍,脸上爬满惧意,他猛地关上那扇腐朽的木门,嘴里还骂着“晦气”“疯子”这些词。

他插上门闩,试图自我安慰,“这破扫把,真是用太久了,居然……居然这个时候莫名其妙断了!”

那个留着短发,浑身脏兮兮的女孩握着煮猪食的锅铲,有些天真地开口,“爹,扫把不是自己断的。”

她指了指门外,稚声道:“刚刚那里站了个打着黑伞的男人,他手里突然冒出一团黑气,是那黑气将咱家扫把给劈断的……”

张俊强汗毛竖立,看了眼木门,对着她吼,“哪有什么男人?叫你干活,你在这偷懒,又想挨打了是不是?”

女孩连忙躲开,她仰头看着已经从门外,变成站在爹旁边的男人,声音渐小,带着哭腔,“本来就有呀……”

第18章 阿娣

袁淅跌坐在尘土里,手腕跟后腰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村落死寂,阳光灼目,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袁淅惊魂未定,门内传来的谩骂声仍在耳边回荡,断裂的扫把棍,像一具残缺的尸骸,静静躺在他脚边。

他活了二十几年,虽然家里并不富裕,袁淅也是一边读书一边打工,生活疲惫而忙碌,但从未像最近这段日子,让他每一步都踩在绝望跟崩溃的边缘。

他浑身发冷,腿软得厉害,片刻后才挣扎着爬起。

就在此时,那扇刚刚被插上门闩的木门,毫无征兆地,向内重重倒下!

巨响炸开,袁淅的心脏几乎骤停。

灰尘弥漫中,他踉跄后退。

他担心张俊强会再冲出来,跟自己发生冲突,直到远离黄果树后,才试探着,小声地喊:“段……段继霆?段爷?”

他声音都在发抖。

片刻的死寂后,一把熟悉的黑伞无声无息遮过自己的头顶。

段继霆在阴影下缓缓凝聚成形,那双幽绿的双眸不见方才的戾气,只是平静地问:“吓着你了?”

段继霆伸出手,碰了碰袁淅苍白的脸颊,像是疑惑,又像在低叹,“怎么一点动静,就怕成这样?”

他声线低沉,裹挟着阴冷,“本想帮你教训一下那人,奈何他女儿能看见我,当着孩子的面,饶他一条命。”

这厉鬼说话也太吓人了!

语气轻描淡的语气,仿佛谈论的不是人命,而是天气。

袁淅脊背发冷,人命在他面前就这么廉价?

他只是受女鬼阿娣所托,来找她家人,让他们解除“冥婚”,袁淅从未想过,这事还要牵扯性命……

段继霆的话,给他这个遵纪守法好公民带来的冲击太大了。

虽说这张俊强粗暴恶劣,将自己赶了出来,还想动手,但……但也不至于就要他的命。

袁淅连忙道:“他没真的伤到我,何况他要真打了我,我也不是吃素的。”

段继霆轻轻挑了挑眉,像是很好奇他会说什么。

结果袁淅弯腰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要打了我,我会报警的。”

段继霆:“……”

袁淅想起断掉的扫把棍,以及轰然倒地的门,一个压抑许久的问题脱口而出,“为什么刚进村时,你突然消失了?现在又突然出现?”

段继霆没打算隐瞒。

他在黑暗中寂寞压抑了很久,是袁淅就像一束意外的光。

他的出现,阴差阳错打破禁锢段继霆的陶罐,让段继霆重见光明,重获自由。

袁淅虽然胆小、爱哭、怯弱,且还总想着逃跑……但这些不重要,段继霆只觉得他鲜活可爱。

他喜欢袁淅,享受跟他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他对袁淅不设防,便坦然相告,“陶罐里存着我的骨灰,离远了,又是白日,我是鬼,自然会受到约束。”

答案简洁易懂。

只是袁淅没想到他轻易就将这些秘密说了出来。

段继霆语气温和,还叮嘱他,“我不在身边时,你要小心些。”

他说这话时,袁淅心中渺茫的希望彻底熄灭了。

自己无法依靠“阳光”与“距离”彻底摆脱段继霆,段继霆偶尔的“消失”只是因为力量减弱,等他恢复后,仍会如影随形……

——不行!

自己才二十多岁,自己还年轻,绝不能跟一只厉鬼永远绑定!

袁淅并未放弃,他暗戳戳想,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自己太弱小,斗不过段继霆,但世界之大,人外有人,总有厉害的人能让自己不被侵扰。

日头正盛,段继霆不能现形太久。

他提醒袁淅,“别忘了早晨那句早去早回。”

随后便消散在空气中。

袁淅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觉,今天又一大早就起来,他走了很远的山路,水都没能喝上一口,此刻已经中午,他又渴又饿。

从村尾的黄果树,一路走到村头,袁淅终于见到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小卖部。

与其说是小卖部,倒不如说是将自己门给打开,凑合着做生意的。

那货架上积着灰,为数不多的东西,正稀稀拉拉摆着。

袁淅买了一瓶水,拧开盖子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

冰凉的水流划过喉咙,暂时压住了干渴,却让空荡荡的胃更加不适了。

袁淅是真渴了,也是真饿了,指了指货架的方向问。“我想买桶方便面,能给我点热水吗?”

老板娘是个中年妇女,很爽快就答应了。

等开水泡面的功夫,老板娘一边嗑着南瓜子,一边与袁淅搭话,“小伙子看着面生,你不是咱们村的吧?来走亲戚吗?”

“是……”袁淅想着张俊强将自己赶出来的暴怒模样,便趁此机会搭话,“姨,您认识村尾黄果树边上那户姓张的人家吗?”

“认识啊,都一个村的,怎么可能不认识?”她说话嗓门也有些大,说到这语气不满,“张俊强嘛!”

“长得不俊,又穷又懒,在我这赊账买酒买烟,耍赖不认,真是白瞎他爹娘给取的名!”

她性格太直,说完后才反应过来“呀”了一声,问袁淅,“你不会是他家亲戚吧?!”

“不是不是。”袁淅连忙摆手。

他不擅长撒谎,像个豁出去的老实人,演技生涩却努力,“我路过他家,随口说了两句话,他就凶神恶煞地把我推地上了……你看我这一身灰。”

老板娘来了兴趣,甚至塞了一小把南瓜子在袁淅手中问:“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张丑娃都敢动手了?他八成是看你面生!”

老板娘又问袁淅,“你给他说啥了?”

“还不就是那事……”袁淅说到这顿了顿,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就他家结冥婚的事,姨你知道吗?”

她“喔唷”一声,同样压低声道:“一个村的,咋可能不知道?说来那老张家的女儿也真是造孽。”

“阿娣是吗?”袁淅问了一句。

仿佛打开话匣子般,她开始跟袁淅说:“可不就是她!”

她叹了口气,“那老张家的条件你也瞧见了,以前更是一穷二白,是咱们村里数一数二的贫困户。”

“她爹妈重男轻女,生她下来就是想着将来儿子没钱娶不上媳妇时,将她嫁人换彩礼。”

“偏心偏的没边了,还给她取名叫什么张旺兄……后来她快上初中的时候,她妈又怀了,生了个弟弟后,又给她取了个小名叫旺弟。”

在农村重男轻女的情况并不少见,袁淅上学的时候也见过,只是这么明目张胆的,他还是头一次遇见。

袁淅不禁皱眉,“这也太过分了。”

“可不是?咱同村的都瞧不过去!人在做天在看,那生的小儿子一岁都没满,有次身上起疹子,高烧不退,就没养活。”

“她爹娘当着村里不少人的面,将她一顿好打,怪她平日里嫌自己名不好听,对外说自己叫阿娣,不叫旺兄旺弟,这才导致他弟弟早夭。”

“下手那叫一个狠,一个女娃娃身上被打得到处都是淤青,后来学也不让她上了,被关在家里干活。”

“没过多久,开始陆陆续续有媒人上门。”

“这老张家种不好,偏偏生出来这闺女样貌不错,他家两口子可不是想着嫁女儿,想的是卖女儿!”

“一心想卖高价,上门说了好几家,都嫌人给的彩礼太低。”

袁淅本来饿极了,才吃了几口,就听见那女鬼生前过得如此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