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鬼 第3章

作者:七月清风 标签: 玄幻灵异

他情绪不高,望着不远处的老槐树,在蝉鸣声中自嘲,“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有什么影响不影响的……”

见袁淅不太信,对方有些急了,“糊涂!”

“年轻人,你才二十出头,不懂这其中的利害。”

“稍有差池,你的工作,学业,婚姻,财运,后代全会被影响。”

“人不能自私,你现在是年轻,等将来有了另一半,阴煞冲子孙宫……”

他说的那些例子,子孙不是飞来横祸,就是疯癫撞邪,病痛不断。

袁淅听得头皮发麻时,他又开始打感情牌,叹气说袁淅外公这辈子不容易,活着的时候就命苦,若是下葬的地方也糊弄,只怕魂魄不得安宁。

袁淅工作还不到一年,他性格单纯,哪经得起对方这样洗脑。

因为家人去世。

因为最近忙前忙后。

袁淅每天只有邻居爷爷过来帮忙时,能够睡上两三个小时,其他时候,袁淅都在守灵,以及置办丧葬用品。

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思考,对方是外公的朋友,又说得头头是道,一来二去,袁淅也就真信了,老实巴交道:“我不太懂这些……要是找你看风水,得多少钱?”

王半仙听后,依旧压低声,“你外公跟我是朋友,看在他的面子上,就收你一万八千八。”

袁淅攒的钱,在外公生病后,都寄回家了,老爷子知道自己治不好病,后面那些日子瞒着袁淅,根本没去医院,就靠着喝中药拖日子。

加上老爷子自己的积蓄,总共也就剩个两万多。

王半仙一开口就是一万八千八,袁淅不是舍不得,就是怕其他地方需要再花钱,而自己身上的钱不够。

“这钱不光是给老人家选个风水宝地,还包含请工人给修个漂亮墓地……对了,连下葬的抬棺费也给你包含了。”

“你外公这个情况,你也别不舍得花钱,阴阳之事多少人犯忌讳?你自己不熟悉里面的门道,找人抬棺都找不到。”

这话说得也没错。

他们这个小镇,连个像样的中学都没有,袁淅初中是在其他镇上读的,高中的时候,他还算争气,考去了市里的高中,因为住校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

说来他连个关系好的同学发小都没有。

袁淅最后答应了,几乎掏空所有积蓄,给了对方一万八千八。

下葬那日,送葬队伍的影子烙在黄土上。

王半仙拿着个罗盘走在前面,纸钱从他的指尖滑落,像一群死掉的白蝶。

袁淅抱着遗照,与几个抬棺的男人跟随其后。

头天刚下了一场雨,山里小路泥泞,深一脚浅一脚,走起来有些艰难。

王半仙走了快半个小时,终于站在一处平地上,指了指几米外的地方,“就这了。”

他大手一挥,让人动土。

那铁锹刚挖了三尺,天色倏地暗了下来。

方才还晴空万里,此刻就像被人蒙了一层黑纱,整个世界都变暗。

一阵狂风袭来,将旁边的树枝都吹断了。

正值盛夏,这风却刺骨的阴冷,袁淅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下面有东西——”

工人一边大喊,一边受到惊吓而连连后退。

袁淅站在不远处,凑过去一看。

潮湿的泥土里,赫然出现了几截白骨。

袁淅双眸一痛,耳边嗡鸣,心脏亦是狂跳不止,仿佛不受控制般。

他不受控制般,对着工人道:“跑什么?继续挖。”

那两个工人似乎被这个场景吓到了,迟迟没有上前,袁淅手里原本抱着外公的遗像,“啪”的一声,遗像落在地声。

袁淅恍若未觉,一把抢过他们手里的铁锹,疯魔一般往下挖。

天空又开始下起了雨。

周遭弥漫着潮湿跟腐烂的气息。

袁淅宛如中邪般,就这样挖出白骨后,又碰到一个陶罐。

他手里的铁锹竟在触碰陶罐的瞬间,断成了两半,那断口整齐如同被利刃削过。

袁淅也在此刻突然脱力,跪倒在坑里,铁锹落在带着血腥味的泥土上,他脸色苍白如纸,视线一阵模糊,好似看见几米外站着个打着黑伞的男人。

袁淅在风雨中簌簌发抖,他不记得家里有这位亲友,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那打着黑伞的男人竟消失了。

刚才的记忆涌进脑海,如大梦初醒般,袁淅整个人都在发抖。

断掉的铁锹,森寒的白骨,以及一个年代久远的诡异陶罐。

雨点落在罐身上,他看清朱砂写着的三个字。

——段继霆。

第4章 惊吓

“段继霆。”

那朱砂写的字鲜红夺目,在昏暗的天光下刺眼。

袁淅缓缓念出那罐身上的字迹,声音在风雨中微微发抖。

一道闪电劈开天际,随即炸出的惊雷声震得众人一颤。

袁淅下意识回头去看王半仙,发现这一会儿的工夫,刚才还神气活现的人,此刻竟退出了十几米远,狂风撕扯着他皱巴巴的道袍,他手上的罗盘也“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我我我,我突然想起。”他蜡黄的脸上此刻沁出豆大的汗珠,结结巴巴道:“我还有点事……”

这座山属于袁淅他们镇上,但地势不好,仿佛被世人所遗忘。

除了每年雨季时,会有采菌采竹笋的人上山踏出一条小径,平日里鲜少有人来。

抬棺人里有一位当过杀猪匠,他胆子大,上前看了看那白骨,浓眉拧成死结,“这骨头看着不像是家禽的,倒像是人骨……”

众人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咱们镇上这些年太平得很,况且也没听过有姓段的人家。”

“这人骨看上去有些年份了,怕不是以前就埋在这儿的乱葬岗,今儿让咱们不小心给刨了?”

不知是不是方才用铁锹挖土时耗尽了力气,袁淅此刻在风雨中抖得厉害,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雨水与冷汗混作一处,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袁淅想去问王半仙接下来该怎么办时,回过头哪还有王半仙的影子。

对方早已消失在雨幕中,袁淅后知后觉。

——他被骗了!

外公的棺材还摆在身后,自己面前又是森然白骨,又是诡异陶罐的……

二十出头的袁淅面对这种突然状况,彻底没了主意。

他年龄不大,胆子也比较小。

亲人离世。

仅剩的钱又被骗子给骗了。

不光让他掘了亡者的坟墓,打扰人家的清净。

又让本该入土为安的外公,遭这样的意外迟迟不得安宁。

这一件接一件的事,终于压垮了强撑几日的他,情绪决堤,忍不住躲在雨里无声恸哭。

他压力很大,心里也很难受的很,单薄的肩膀如同风中抖动的残叶。

他吸了吸鼻子,便听见一声轻笑擦过耳畔。

“嗤——”

袁淅猛地抬头,转身去看在场的其他人,每个人都面色铁青,哪里像是能笑出来的?

是幻听吗?

袁淅没来得及细想。

当务之急应该是重新给外公找一个安葬之地。

邻居爷爷今天也来了,他拄着拐杖开口,“我家那有块地,是个吉穴,就让你外公葬在那吧。”

老人顿了顿,浑浊的眼里泛起水光,“我年龄大了,街坊邻居就剩我一个,孩子们不放心,打算把我接去城里,那块地将来也是荒废着。”

袁淅点了点头,至于眼前的人骨跟陶罐,他拿着铲子,小心翼翼重新将其掩埋。

袁淅动作很轻,他发现那罐身上有道裂缝,谈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给铲土时用铁锹弄的。

帮忙抬棺的杀猪匠提醒他,“记得给人上香,好好道个歉。”

袁淅便依着他们的话,认认真真烧了纸钱,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额前沾满杂草跟泥土,“段爷,小辈无意冒犯,对不起对不起……”

他上了香,烧了纸钱。

说来也奇怪,送葬队伍刚离开山坡,原本的暴雨便停了。

远处传来鸟鸣声,烈日炙烤着干燥的山路,旁边的树枝上草木没有一点雨水,仿佛刚才的暴雨是一场幻觉。

——真是见鬼了!

有人骂骂咧咧,对着地上未湿的尘土吐了几口唾沫。

直到葬礼完全结束。

袁淅回到家时,天色已暗。

最近几天他忙得没有喘气工夫,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紧绷的状态,如今终于静下来可以休息了,心里却乱糟糟的。

他将老宅的卫生里里外外全打扫一遍,屋子里静得可怕,草草洗漱后,躺在床上又辗转反侧,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