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鬼 第34章

但此刻，他看着面前这一堆不该属于自己的巨款，看着段继霆明显回避的态度，内心没有一丝喜悦，反而是不安跟怒火——就像是突然发现，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他扭头，躲开段继霆触碰自己的手，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以及不被信任的受伤。

“段继霆，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你究竟卖了什么？能卖这么多钱？！”

“你为什么不肯好好回答我的话？你在逃避什么？”

袁淅生气了，他有些受不了段继霆这种态度。

如果真是想要卖东西，为什么不让自己陪着？甚至在出门前都不告诉自己一声，就这样莫名其妙消失一整天。

他感觉段继霆完全将自己当成傻瓜糊弄，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段继霆除了是自己的恋人。

他们还是可以并肩同行，可以分担一切的“亲人”。

段继霆看着突然激动的袁淅，眼眸依旧沉静，就像一口古井。

他并不能理解袁淅为什么生气。

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顺着袁淅的话，替他解决问题，减轻生活压力。

段继霆为他实现了所期盼的，他以为袁淅会很开心，会按照他的“承诺”就此每天陪在自己身边。

可袁淅一点儿也不高兴，反而生气了。

活人的复杂情感，段继霆并不能感同身受。

他只是皱着眉，用被拒绝后略带不悦的固执语气说：“我不会害你。”

“小淅，是你自己说的，有钱就不用上班。”

“现在你可以不上班了。”

“你可以每天都陪着我了。”

第36章 说谎

段继霆那句“你可以不上班了”“你可以每天都陪着我了”在狭小的出租屋内回荡。

他声线低沉而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落在袁淅耳朵里，非但没有带来半分喜悦，反而像是一点火星，骤然引燃了他压抑整日的怒火与委屈。

“我不要！”袁淅猛地后退，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尖锐的破音，“段继霆，你什么态度？”

“钱从哪里来的，你含糊其辞！在什么都瞒着我的情况下，又用这种命令的语气替我决定人生，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袁淅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在他被篡改的认知里，他与段继霆一直是互相扶持、平等相爱的关系。

可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赤裸裸地告诉他，自己根本不了解眼前这个男人。

对方不仅有许多事隐瞒，甚至在被自己发现后，仍不愿坦诚相待。

他紧蹙着眉，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段继霆，仿佛要穿透那双幽深的绿眸，看清背后隐藏的所有秘密。

段继霆看着他脸上激烈的反应，对视之间，眼中的温柔也渐渐被冰霜覆盖。

他是鬼，一只死后无法往生、戾气与怨气缠绕的厉鬼。

厉鬼的本性极容易让他陷入极端的负面情绪中。

此刻，一种被“欺骗”与“背叛”的感觉，就像藤蔓般缠绕着段继霆的理智。

他脑海中被同一个念头反复冲刷：袁淅为什么会生气？明明是他自己亲口所说，有钱便不上班。如今自己如他所愿，钱财唾手可得，他却立刻反悔！甚至倒打一耙，对自己发泄怒火……

为什么？

——是舍不得离开那个环境？还是舍不得离开那个给他发照片的人？

这恶意的猜忌如同野火燎原，冰冷的寒气随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暖风机依旧发出细微的嗡鸣，可房间里的温度却骤然下降，空气中仿佛凝结着一层看不见的冰霜，沉重得让袁淅有些喘不过气。

段继霆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庞此刻紧绷着，下颌线条冷硬，眼神中折射出的危险光芒，像是暗夜里锁定猎物的野兽，随时准备将袁淅彻底吞没……

他没有说话，但无声的压迫感让袁淅感到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

段继霆此刻的模样，在袁淅现存的记忆里是“第一次”出现。

他被吓到了。

他“认识”段继霆到现在，对方总是温柔的、体贴的、克制的……

而眼前的段继霆，却像突然撕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内里冷厉暴戾的真实面目。

倏然升起的恐惧感让袁淅下意识后退。

最可怕的是，这股寒意竟如此熟悉，与他噩梦中段继霆带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袁淅吓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又踉跄着退了两步，手肘不慎撞到桌沿——桌上那只玻璃杯应声落地。

“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玻璃碎片如同四溅的冰晶，在袁淅脚边绽开。

他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退无可退。

而段继霆的视线，就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自己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

随着玻璃杯的碎裂声，段继霆的脑海中亦猛地闪过盘龙镇老宅里的画面——在袁淅记忆未被篡改前，他便总是这样，用充满惊惧和排斥的眼神看着自己，崩溃尖叫，痛哭流涕……

那张写满憎恶的脸庞，与眼前袁淅惨白惊恐的面容重重叠合。

段继霆已经习惯袁淅用充满依赖与爱恋的眼神看自己了，他无法忍受对方再次用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自己。

这一念头，如同一盆浇下的冷水，瞬间让段继霆心中翻涌的怒火与猜忌熄灭。

“小淅。”段继霆一边上前，一边出声。

他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笨拙地安抚道：“你不要怕我……我没有凶你，更没有想伤害你。”

所有暴戾的情绪在此刻都化作了恐慌与妥协。

他低声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小淅，别生气，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与退让，让袁淅猝不及防地愣在原地。

此刻的段继霆眼里满是懊悔，尤其是他靠近袁淅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袁淅心中的愤怒顿时如同扎破气的皮球，迅速干瘪下去。

他很爱段继霆，这份爱在对方流露出的一点点脆弱与在意时，能让他心软，并原谅对方。

强撑的怒气彻底消散，只余下一些委屈与后怕。

袁淅看着地上碎了的杯子，蹲下身去收拾，并嘟囔道：“你刚才吓死我了……”

“我来收拾。”段继霆立刻上前，轻柔却坚定地将蹲在地上的袁淅拉起来，握住他微凉的手，将人小心地牵回相对安全的卧室，“小心碎片。”

僵持的气氛终于缓和了。

在段继霆将地上的水渍与碎片收拾干净后，袁淅站在卧室门口，声音不大地喊他，“段继霆，你过来一下。”

段继霆将拖把放回卫生间，走到他面前便轻轻将袁淅拥入怀里。

他的怀抱依旧冰冷，袁淅却没有避开，而是紧紧回抱着对方，似乎想用自己身上的暖意为段继霆带去温暖。

趁着两人都冷静下来，袁淅将脸埋在他颈窝，闷闷地再次开口：“段继霆，还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卖了什么吗？”

“能卖这么多钱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传家宝之类的？这样就卖了太草率了！咱们虽然不富裕，也没落魄到要当东西的地步啊！你卖给谁了？卖在哪儿了？要不咱们去换回来吧……”

他又提了起来。

段继霆心知，若不能给出一个完整且合理的解释，这件事绝不会轻易翻篇。

袁淅会一直追问，会生气难过，甚至会与他争吵——而段继霆最不愿的便是与他争吵。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袁淅脖颈上那条幽绿色的翡翠吊坠，借着近日隐约复苏的零星生前记忆，斟酌着开口：“是家里传下来的，这点没骗你。”

“祖上条件还不错，留了一些值钱的东西下来，但人丁稀少，到我这辈，就剩我一个人，东西也没多少。”

段继霆的话语真假参半，他凝视着袁淅的眼睛，继续道，“你脖子上戴的这枚吊坠，也是其中之一。”

“天呐。”袁淅低呼一声，下意识就伸手想去解下项链。他自己都记不清这项链是何时戴上的，只知道是段继霆送的，却从未想过竟如此贵重。

“别摘。”段继霆轻轻握着他的手腕。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不会。”段继霆语气认真而深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小淅，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轻抚着袁淅的后颈，“如果不是你，我只是一只漂泊无依的孤魂野鬼，我的世界将永远暗无天日。”

袁淅怔了怔，被他话语中深沉的依赖所触动，鼻尖一阵发酸，带着点哭腔嗔怪：“你说话也太夸张了，怎么孤魂野鬼都冒出来了……”

“既然是你家里留下来的，就更不应该卖了！”袁淅情绪更激动了，抓着他的手臂，“我能赚钱，我可以养活我们两个的！”

“小淅，听话。”段继霆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东西卖了就卖了，钱花完了再卖别的就是了。”

“啊？”袁淅眼睛都瞪大了，“花完了再卖？你、你这是有多少传家宝啊？”

“十几件吧。”段继霆也没细数过。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袁淅大脑一片空白，他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段继霆……你、你居然还是个落难的富家少爷？”

“或许曾经是吧。”段继霆其实自己也记不真切许多细节，但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因为袁淅的神情明确地告诉他，他相信了这个说法。

“可一下有这么多现金，又花不完，放这里也太不安全了。”袁淅思索道：“你去银行开张卡，把钱存了吧。”

他说得挺认真，可段继霆一只鬼，哪来的身份证跟银行卡……

段继霆面上依旧平静，“存你那吧。”

段继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气定神闲地接口，没让袁淅看出一丝破绽：“家里的钱你来管，交给你，我放心。”

让袁淅辞职的打算暂时落空，段继霆便退而求其次，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小淅，换套房子吧。”

现在这套出租屋环境太差，天气越来越冷，早上袁淅出门上班时，甚至天都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