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清风
他一边轻抚着袁淅剧烈起伏的后背帮他顺气,一边低声指导:“慢一点吸气,不要急。”
狰狞的鬼脸,摇曳的红烛,透着阴森的红花轿……这些恐怖的画面,渐渐被段继霆温柔的声音驱散替代。
袁淅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湿漉漉贴在他苍白的皮肤上。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显得格外脆弱。
段继霆拿来温热的毛巾,仔细为他擦去脸上的汗水和泪痕,又小心地喂他喝了点温水。
正当他准备询问袁淅身体有没有哪里难受时,袁淅却率先开口,声音颤抖而委屈地问:“段继霆,你有什么心愿……或者有什么特别想要,不能释怀的东西吗?”
听见这个问题,段继霆神情一顿,随即是近乎偏执的温柔。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这笑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回荡,有种毛骨悚然的缱绻。
他俯身靠近床边,冰冷的唇几乎贴着袁淅的耳廓,用温柔到令人战栗的语气说:“我最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
“小淅,就是你啊……我的愿望是永远跟你在一起。”
他用一种宣誓般,斩钉截铁的语气,缓缓吐出八个字:“魂牵梦绕,生死不离。”
这句话落在袁淅耳朵里,是深情的告白,也像是一种恶毒的诅咒。
尤其是“生死不离”四个字,直接让他控制不住打了个冷颤。
段继霆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明显在告诉袁淅,自己不止活着的时候要跟他在一起,甚至连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看着袁淅发抖的身体,段继霆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他担心过度的刺激会让袁淅再次出现呼吸问题。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极其温柔地低头,将一个冰冷却轻柔的吻印在袁淅的额头上。
动作小心翼翼,充满爱怜,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袁淅心情沉重,段继霆忽略他紧锁的眉心,转而低声哄道:“睡吧,我陪着你。”
他知道袁淅害怕自己,但仍旧控制不住想亲近的心思,固执地睡在他身边,固执地用手臂圈着他。
与此同时,远在雪山的道观中——
玄清诚道长在送走袁淅,开始低头掐算他留下的生辰八字。
而后长达几小时,他取出纸笔,在静室一直没有出来。
他目光凝重地盯着黄纸上的甲申年、癸酉月、辛亥日……丑时/寅时。
这是袁淅的生辰八字,命盘天干甲乙木,壬癸水,地支亥子丑汇成水局。
不见半点火星,名字还带水。
袁淅……
他越是推演,眉头就皱得越紧。
“清川!”
门外的徒弟立马应声,玄清城猛地站起身,“去请你师伯过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清川不敢怠慢,连忙请来了道观的观主,也是玄清诚道长的师兄。
玄明道的面容更为清瘦,眼神也比师弟的更为锐利通透。
“师兄,你来看看这个。”玄清诚指着袁淅的八字对他道:“这就是我与你提起过,被厉鬼身缠的年轻人。”
玄清道只一眼就觉出不对,指了指黄纸,“丑时/寅时的意思是?”
“他不懂时辰,记不清出生时究竟是凌晨一点到三点,还是凌晨三点后。”
“他这个生辰八字,如果是丑时初,虽然偏阴柔,但也勉强在常理之中,如果落在寅时……”
玄清道顿了顿,“那就是百年难遇的至阴招鬼之体,是阴邪之物最梦寐以求的绝佳容器跟滋养之源。”
静室内的檀香在此刻都似乎冻结。
清川年龄还小,不太懂这些深奥的命理,但看见师父和师叔严肃的神情,也听得脸色发白。
片刻后,玄清诚突然抬头,眼中充满惊疑,“师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几十年前有两个大家族一直在找着合适的人选,争夺那个东西,对吗?”
“我记得那两家族鹬蚌相争,最终满门覆灭,反倒让另一个养鬼控魂,走歪门邪道起家的陈老狗得了最大利益。”
玄清诚握了握拳,“有消息称过去这些年,陈老狗一直没有放弃过,他一直暗中搜寻这样命格的人……”
“若是让他知道袁淅的生辰八字有一半可能是至阴命盘,以他那些阴毒手段,说不准会……”
师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清几十年前那场血流成河的家族斗争。
深深的忧虑跟震惊,让他们迟迟不语。
最后,只见玄清道念了个诀,那张写着八字的黄纸便无火自燃,几秒钟内化为灰烬。
“事在人为,邪不压正。”
时间又安稳地过了三天,天气预报说着最新一批寒流将在明晚登陆,气温又要往下降好几度。
天色始终灰暗,大雪一直未停。
也是这两天,袁淅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
起初,梦见自己在老家乡间的小路上,用尽浑身力气在大雾中奔跑,身旁的树枝像一双双鬼手朝他袭来。
他拼命跑,一直跑,最后穿过浓雾,见到的人却是段继霆。
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氛围中,在乌鸦凄厉的鸣叫声里,袁淅见到段继霆没有丝毫喜悦,反倒直接吓得腿软摔倒在地。
梦中的段继霆像变了个人,眼中没有半点柔情。他撑着那把标志性的黑伞,用鞋尖抬起狼狈倒地、爬不起来的袁淅。
而后,又梦见自己被锁在棺材里,梦见是段继霆将自己抱出来。
梦见他说要请段继霆吃饭,感谢他救了自己,结果却点香烧纸,舀生米……
他的梦太混乱了,最后梦见自己小时候,在父母接连去世后,被送回外公家的小镇。
梦中的袁淅突然成了镇上大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也是可怜,爹妈都去世了。”
“这么点大的孩子,以后跟着老头生活,也不知道这俩爷孙怎么活。”
“我娘家是他爹那边的,听说他出生不久,就有个算命瞎子路过他家,说这孩子命格带煞,亲缘浅薄,说他命里有大劫,过不去是黄泉客,过得去也难享晚年……”
“要我说,这些事该信还得信,他爹妈倒好直接将人轰走,结果你瞧瞧,家破人亡。”
“啧啧啧,索命来的克星。”
梦里的袁淅还太小,有些词他不是很懂。他鼓起勇气,用稚嫩的声音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呀?”
谁也不想惹上这种“不祥”的扫把星,因此即便袁淅还是个孩子,大人们说话也格外刻薄难听,“说什么?说你是个扫把星,祸害了你爹娘,祸害了你镇子还不够,现在又来我们镇上!别哪天又害了你外公,那才是造孽!”
袁淅当场就吓哭了,那时他才几岁大,性格怯懦的他气愤到了极点,也只是丢下一句:“你们骗人!”
他流着眼泪跑了,却没有回家。
他不喜欢盘龙镇,不喜欢总对着自己叹气,没有笑脸的外公。
他想回家,想找他爸,想回到跟爸爸生活的小房子里。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小小的袁淅在山野间乱跑,他精疲力竭,想回家找不到路,只能坐在一棵槐树下不停地哭。
月上枝头,萤火点点。
入夜后,山里温度骤降,袁淅感觉越来越冷。鞋子不知在哪里碰掉了,摔跤后脸也脏兮兮的。
他感觉有冷冷的手在拽自己的脚,有冷冷的手在掐自己脖颈。
他很疼,也很怕。
寂静的山林间,只有小袁淅的哭声在回荡。
“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要我……”
“我不是扫把星,小淅不是扫把星……”
他听见有尖锐的声响,像充满诡异喜悦的笑声。
他越来越冷,甚至感觉像有蛇勒住自己的脖子。
就在他快要窒息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们真的太吵了。”
瞬间,脖子上的窒息感没了,脚上的疼痛感也没了。
远处传来苍老的呼喊声:
“袁淅——”
“小淅——”
外公打着灯笼找来时,发现孩子脸色青紫,但还知道哭。
老人松了一口气,满头是汗道:“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跑这不吉利的荒山来了!”
“外公……”
“我想回家……”
“找不到家了……”
他背上袁淅,一边骂一边往回走,“记性不好就不要跑太远玩!”
袁淅趴在外公背上,听见身后传来刺耳的声响,小小的他回过头,朦胧的月光下,只见槐树下站着个黑影,正撑着一把黑伞静静地望着自己。
第47章 鬼打墙
噩梦连续做了好几天,让袁淅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
真真假假的梦境缠绕着他的理智,让袁淅有几个瞬间,都快分不清究竟身处现实,还是梦境。
晚上睡不好觉,白天又要上班,加上前几日的感冒刚刚痊愈,心里还压着沉重的秘密。
压力太大,袁淅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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