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清风
第69章 九死一生
1951年,深秋,宜南。
夜空中悬着的月亮,今天并非平日里的银白与昏黄,而是呈一种似血般的暗红色。
家家户户都因这诡异的异象门户紧闭,像是害怕在这至阴至邪的时辰,招惹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唯有宜南的老城区,筑起高墙的段家老宅,里面正灯火通明。
院子里正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浓烈的血腥味中,混杂着朱砂焚烧后焦臭,以及一阵腐败的尸臭。
摇曳的火把与灯笼,照亮了庭院中央,原本的假山与草木早已被清空,变成了一个用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液,绘制而成的巨大邪阵。
那繁琐的阵纹,在地上扭曲盘旋,宛如一条粗壮的毒蛇,在血月与火把的红光中,泛着妖异的光。
更瘆人的是,这邪阵的正中央,竟摆放着九具女尸。
每一具尸体的腹部都高高隆起,显然在生前都是怀有身孕的妇人。
她们被摆成特定的,扭曲的方位,或许是因为生前遭受了极致的痛苦,每一张脸上都狰狞可怖。
她们双目凸出,空洞地“望”着夜空,身下的血液便顺着沟槽流淌,与一开始画好的阵纹渐渐重叠。
血水在血月光芒的照射下,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在渐渐汇聚后,整个法阵也像被激活。
在法阵的另一侧,摆放着一张太师椅。
那椅子上正端坐着一位年过六旬,身形干瘦的老人。
他就是段家的一家之主——段鸿福!
他枯瘦的手一只搭在扶手上,一只则是握着一块做工精美价值不菲的怀表。
他时而看着怀表的指针,时而又抬头,痴迷狂热地凝望着天上那轮缓缓移动的血月。
而他身后门窗紧闭,灯火通明的厢房里,正持续传出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与惨叫。
“啊——!”
“救命!救救我——!”
“让我死,让我死吧——!”
那声音惨烈,每一声尖叫都让本就阴森的庭院,更添几分诡异与寒意。
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眉眼中有几分与段鸿福相似的男子,正跪在太师椅面前,他面色苍白,身体颤抖,破了皮的额头正流着血。
青石板上一片狼藉,年轻男子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泪水、血水、尘土混合在一起。
“父亲!父亲!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芜妹……放过孩子吧!”
段承天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带着哭腔重重磕头,“这才刚满七个月啊!现在强行催产,她们母子二人只怕……只怕都会没命的!”
“父亲!求您了!那可是您的亲孙子啊!”
段承天伸出手,想要拉住段鸿福的脚,但刚刚伸手,就被段鸿福给踹开。
段鸿福收回望着血月的目光,垂下眼眸皱起眉头,满是厌恶地看着脚边不停磕头,狼狈不堪的儿子。
那冰冷的视线,仿佛不是在看自己的孩子,而是在看一只恼人的蝼蚁。
他声音冷厉,呵斥道:“没出息的东西!当初让你娶她时,你不是嫌弃粗鄙,嫌她是个乡下丫头,百般不愿意吗?!”
“这时候在我面前摆出一副鹣鲽情深的样子给谁看!”
段承天抬起血泪模糊的脸,眼底满是绝望跟恐惧,“父亲!求您了!饶了她,饶了她跟孩子吧……”
“以、以后您让我做任何事,我都绝无二话!您又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求您放过她们母子!”
“废物!”段鸿福不耐至极,直接抓起旁边摆放着的参茶盖碗,看也不看就对着段承天砸去。
“刺啦——”
一声脆响,滚烫的茶水泼在段承天的肩膀上,随后盖碗滚落在地,瓷片四溅。
段承天不敢躲避,连被烫后都不敢发出痛呼,只是将头再次磕在地上,嘴里继续哀求着。
“求您……求您了……”
段鸿福的三角眼中满是戾气,再次骂道:“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东西!来人,把这丢人现眼的草包拖到一边去,别在这碍手碍脚,坏我大事!”
“是,老爷。”
一个穿着黑色练功服,面容精悍,眼神阴鸷的年轻男子应声上前,他颧骨高耸,嘴角天生向下,动作麻利地钳制住段承天的胳膊。
这人就是段鸿福最得力,也是最心狠手辣的徒弟——陈老狗。
师傅话音刚落,他便毫不留情,掐着段承天的胳膊,强行将他带走。
也是在此时,厢房的门打开了——
凄厉的哭喊声更清晰了些,一个穿着被血污染红的中年男人踉跄着抛出来,他眼神惊恐,额上满是冷汗,“老爷,不好了……少夫人她撑不住了……宫口已经全开了,孩、孩子就要出来了!”
听见这话的段鸿福立刻看向手中的怀表,脸色倏地一沉,眼里没有一丝怜悯,勃然大怒道:“混账!想尽一切办法把她稳住!这时辰还差一刻,必须得等血月正空时才能让孩子出生!”
“可、可是……这样拖下去,少夫人的命就……”
段鸿福眼中闪烁着凶光,烦躁低吼,“听不懂我的话吗?她的命算什么!我要的是孩子在一分不差的时辰里出生!”
医生显然被段鸿福这话吓到,他瞥了一眼庭院中的女尸,吓得连忙进去,半点不敢耽搁。
段鸿福再次将注意力落在手上的怀表,以及天上那轮缓缓接近阵眼的血月上,他的视线来回切换,既焦躁又兴奋。
“段鸿福——!!!”
一声饱含绝望的暴怒嘶吼猛然炸响。
段承天自幼体弱,成年后也是常年喝药,此刻他不知从哪生出的力量,挣脱了陈老狗的钳制,双目赤红指着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段鸿福破口大骂,“虎毒尚不食子!那里面是你的至亲!是你的亲孙子!”
他浑身发抖,似乎用尽了所有勇气与力气,“你毫无人性,丧尽天良!你残害孕妇,虐杀未出生的婴儿,现在连自己的血脉都不放过!就你这样的畜生,还妄想长生!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段鸿福!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苍天有眼,绝不会饶过你这畜生!等你死后,自有判官在阴曹地府等着你!!!”
这忤逆至极的谩骂,犹如惊雷,在寂静的庭院中炸响,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段鸿福眼中的阴冷怒意,让周遭冷到几乎结冰。
陈老狗看了一眼他阴沉的脸色,便抬脚狠狠踹在段承天的小腹上,“找死!”
“噗——”
“咳咳咳——”
段承天口中吐出鲜血,狠狠摔在地上,疼到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再骂不出半个字,只能不甘心地盯着厢房的方向,听着妻子渐渐弱下的声音。
段鸿福依旧稳坐在太师椅上,他居高临下俯瞰着地上如同烂泥的儿子,脸上的暴怒此刻已经转为极端的冷酷与嘲讽,“我要是倒了,段家偌大的基业,不也烟消云散了?”
“没有老子这些年的殚精竭虑,没有老子撑着这片天,就你这废物,能有今天的荣华富贵享?!”
“不知好歹的废物,还敢在这里对着老子喊!”
他抬了抬手,对着一旁的陈老狗道:“拖走,别让他留在这碍眼,平添晦气,坏老子好事。”
陈老狗立刻将几乎昏厥的段承天拖到外面的角落里。
庭院中再次恢复安静,唯有鲜血绘成血阵的潺潺声,以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终于——
血月移动到了邪阵中央,正正好投射在庭院中央的九具孕妇尸堆上。
宛如插入钥匙被推开的大门,地上的血阵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几乎睁不开眼的血红光芒!
女尸的腹部开始蠕动,无数道凄惨的啼哭声响起,又在瞬间被血光吞噬,就像化为养分般。
段鸿福激动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望着越来越强烈的血阵,喉咙里发出了近乎癫狂的怪笑。
厢房里持续了许久的女人惨叫声彻底停止了。
随即,一声极其微弱的婴儿啼哭声,穿透了血光与死寂,从紧闭的厢房门内传来……
“呜哇……呜哇……”
厢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已经被吓到脸上毫无血色的稳婆,连滚带爬从里面出来,几乎扑到段鸿福的面前,她显然被这一切给吓到了,声音因为恐惧而发抖,断断续续道:“恭、恭喜老爷……是、是个男、男婴……”
段鸿福顿时大笑,望着厢房的方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待与兴奋,“好!好啊!真是天助我也!”
“阴年阴月阴时,九具母尸为引,九死一生的至阴命格……好!真是太好了!”
“天不亡我段家!天不亡我段家!”
“至阴命格,遇水则佳,遇煞则强!这孩子会继承我段鸿福的一切!他会延续段家的荣光!”
他如同宣告般,一字一顿道:“就叫他——继霆!”
“段、继、霆。”
第70章 段继霆的童年
段继霆六岁了。
自打他有记忆开始,他的世界就围绕着两个人。
一个是威严且无所不能,对他极为宠爱的爷爷——段鸿福。
以及沉默如影子,仿佛无处不在,办事最得力的陈叔——陈老狗。
至于父亲跟母亲,对于段继霆来说就是一个空白的词汇,他曾经也问过,当时有个多嘴的下人才刚张了张口,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被爷爷冰冷的目光,以及陈叔阴鸷的扫视所掐灭。
而后,段继霆再也没见过那个下人。
在他的追问下,爷爷也终于向他开口,“你母亲是个福薄的人,她在生你的时候因为难产去世了。”
“至于你父亲……”段鸿福深深叹了口气,用一种混杂着厌弃的语气道:“一个没用的东西,不提也罢。”
小小的段继霆听得懵懵懂懂,对爷爷的话深信不疑。
他从有记忆起,便跟在爷爷段鸿福身边。
他住的地方,是段家大宅里,最宽敞明亮,陈设最为奢华的院子,他身上穿的衣服是从海外进口来,随便一件就够寻常人家一整年的口粮钱,在这个遍布饥荒的年代,他吃的食物是最精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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