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 第25章

作者:苔邺 标签: 玄幻灵异

郑南楼含着糖块点头,莫名有些发怔。

“好吃就多吃些。”

妄玉的声音又放软了些,带着点难得的轻笑,像是真心实意的开心。

“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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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妈相处be like:支走孩子过二人世界。

爹to妈:都给你吃,别给孩子看见。

第26章 26 赌

阿鸡没多久就回来了,东西倒确实不多,郑南楼大概摸了摸,被他收拾成了一个小包袱背在了身上。

“都是我攒下的宝贝。”他只是露出了点不赞同的表情,小孩就气呼呼的不让他碰了,“以后肯定用得上!”

郑南楼见状只能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了。

当初要不是被突然强行绑走,在郑氏的那间破屋子里,他其实也有一些东西想要带走的。虽然也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但他就是觉得不舍。

人大概总是很难和过去告别,非要固执地试图留个念想,明明也不是特别美好的日子。

终究没什么用的。

三个人一道出了城,寻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登上了灵舟,按来时的速度算,大概只需半日便可回到藏雪宗。

阿鸡是头一回坐这种在会天上飘的船,吓得都不敢乱动,郑南楼便就在船舱里陪他坐着,和他聊天以试图缓解他的紧张。

可还没行驶上多久,就听到外面突然就传来了一声巨响,声音大得连整个灵舟都跟震动了一下。

阿鸡害怕地拽紧郑南楼的袖子,他安抚了他几句,嘱咐他待着这里别动,自己去外面看看怎么回事,临走时还特意在舱门口布下了防护的结界。

他一走出船舱,迎面就是一阵毫不留情的狂风,差点就将他吹倒,他连忙抓住了旁边的栏杆才勉强站稳。

整个甲板上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腥气,混着某些类似烧焦般的味道,远处还隐隐能听到几声沉闷的雷鸣。

“师尊?”

郑南楼试探地叫出声,却始终无人应答,实在令人有些不安,恰逢灵舟又是一阵剧烈的晃荡,他一个不防又险些摔倒。

身体向后倾倒的瞬间,忽然有一只手贴上了他的后腰。

力道很轻,宛若是轻轻搭上一般,但就是让他立即稳住了身形。

熟悉的冷香从身后漫上来,仿佛是兜头落下的一件纱衣,将四周肆虐的狂风都隔开了些许。

“凝神。”

妄玉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语气很淡,却还是让郑南楼浑身一颤,本能的就跟着照做了。

“既无目可视,便就以神识观之。”

他似是有意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叩在郑南楼的心上一般,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指引着他按他所说,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操控着自己的神识在这天地间缓缓铺开。

他的识海之中,也随之慢慢勾勒出了此刻灵舟之外的景象。

只见四周墨云翻涌如怒海狂涛,其间电光闪烁,雷声隐隐。而在那云层深处,正悬着一道黑色的阴影。

影子模糊不清,但从轮廓来看,应是一只不知名的妖兽。

“这是......”郑南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雷劫!

这只妖物似是到了突破的最后关头,雷劫将至,但又不愿损耗自身,特意在他们行进的路线上设伏,就是想用他们以及灵舟为他挡下这雷劫。

毕竟,藏雪宗的灵舟,再加上妄玉,可不就是一个好到不能再好的防御屏障了。

“能从无目族那里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可不止我们。”

妄玉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平静地好像不是在谈论他们此刻眼前的惊变,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郑南楼却从他的这些话里听出了蹊跷:“师尊难道早就知道.......”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忽地被妄玉打断。

“南楼。”

矜贵的仙君忽然伸手,将他被狂风吹乱的发丝都别在了耳后。

“今日,我不会出手。”

“什么?”

“这灵舟之上,我的性命,阿鸡的性命,此刻都交在了你手上。”

妄玉的气息忽然贴近,扑在郑南楼的后颈上,让他忍不住有些发颤。

“你还敢赌吗?”

郑南楼已经记不清自己第一次“赌”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也许是为了一顿饭,也许是为了少挨一顿欺负。

他前十来年的人生很单薄,单薄到除了这些事之外,再盛不下其他的了。

但时至今日,他其实心里知道,与其说是改不了这习惯,更多的,是放不下。

因为“赌”这个字背后藏着太多太多的可能了。

他可以用最微末的代价,博得最丰厚的回报。

就像是这次取蛊,若是他成功了呢?他就再也不用受蛊虫所限,他可以拥有更光辉更灿烂的未来。

多划算啊。

这世间,再没有比“以小博大”更引人上瘾的东西了。

“你从前敢去‘赌’,不过就是仗着自己孑然一身,没什么可失去的。但如果我在你的肩上添些分量,你又会如何选择呢?”

妄玉的声音还在继续,四周分明喧嚣至极,但偏就是一字不落地全落进了郑南楼的耳朵里。

他的思绪被这番话搅得一片空白,几乎就是本能地回答:

“要么就直接杀过去,那东西引雷劫而来,又想用我们抵挡,说不定就只是个虚张声势的......”

妄玉却突然问他:“若不是呢?”

郑南楼便再说不出话来了。

妄玉的指尖忽然就落在了他的后颈上,像是在慢慢抚平他此刻纷乱的气息。

“赌徒最致命的弱点,便是只能看见赢时的风光,但你总得想想其他后果,不是吗?”

他忽地就低声笑了一下。

“但你若是想要我死,倒也无妨。”

郑南楼被他这些软话一逼,脑子飞快地运转着,终于在离那雷劫越发近的时候灵光乍现:

“灵舟有铁箭机扩,虽不知道能不能伤到那妖怪,但若是射中的话,至少可以引雷!”

他没听到妄玉的回答,但看了眼前的情势,知道缓不得了,便就直接去摸船板上刻着的灵符,并顺势催动了术法。

机扩启动的轰鸣声中,一支玄色的铁箭从灵舟底部破空而出,直向那云层中的黑影射去。

可郑南楼到底还是低估了妖兽,铁箭就算带着灵力,也没能击碎那东西的护体真气,在半空中被生生截住,最后只能无力地朝下坠去。

他知道那铁箭,是用上好的玄铁打造而成,又通体刻了符文,威力绝对不小,竟连那妖兽的身都近不了。

若是刚才真如他所说,就这样莽撞地杀上去,凭他这点微末修为对上那妖兽,怕是真的要舟毁人亡,葬身于此了。

郑南楼心里一阵后怕,连带着对“赌”这个字都生出了点抗拒,连忙就想和师尊求助,可他用神识扫过,甲板上哪还有妄玉的影子。

他连唤了两声“师尊”,却到底只能听见风声呜咽,无人应答。

他实在心焦,正六神无主之际,云层中的那道黑影,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几乎震动天地的咆哮,声浪在浓云之中仿佛化出了形状,如波涛般向灵舟扑来,直撞得防护阵法都变得明灭不定起来。

他连忙朝那个方向“看”去,却见万丈高空之上,妄玉素白色的身影正凌虚而立,衣袂翻飞间仿佛与漫天乌云融为一体。

明明在他的识海之中,用神识看到所有东西都像是蒙着层轻纱似的模糊,可唯独妄玉一人,清晰得几乎刺目,他甚至可以“看”清他披散在肩头的发丝在风中飞扬的每一道弧度,以及他那双淡漠的,辨不出情绪的眼睛。

那妖物引来的雷劫终于猛地劈下,妄玉却在这无数闪电之中,忽然抬起了手。

只听得“轰隆”一声,原本足以劈山撼海的惊雷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控制,尽数落在了他的掌心之中,凝成了一个不断闪烁着的灼目光球。

电弧在光球四周疯狂窜动,却始终逃不出那看似随意拢起的手指。

妄玉垂眸看向那妖物,灰霭色眼睛里平静得像是一汪从不会泛起涟漪的深潭。

他松开手,光球便直直朝下坠去。

霎时间,整个云海都被照得透亮。

雷电汇聚成的光球在坠落过程中不断膨胀,最后竟化作万丈雷龙翻腾着向那妖兽扑去。

妖兽惊恐的嘶吼还没来得及出口就直接被吞没,黑色的身形在强光之中寸寸碎裂,最后直接化成齑粉,连带着周围的厚重云层都被撕的粉碎,湛蓝色的天光倾泻而下,将方才还阴霾密布的天空洗得干干净净。

雷暴引发的耳鸣让郑南楼忍不住低眉,念了两句清心咒稳定了心神后,他再次仰起了头。

云开雾散的光线里,妄玉正朝他看来,素衣翻飞间,他可以清楚的“望”见,他宛若云中仙人落入凡尘的清丽面容上,忽地绽出了一个温柔到不可思议的笑来。

“无事。”

他的声音乘着清风落下,轻轻拂过了郑南楼的鬓边。

“南楼。”

妄玉踏着虚空一步步地走回灵舟,行至他面前时抬起手,袖间还带着雷劫过后的凛冽气息,只是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眉心时,温度却有些烫。

“我们可以慢慢学。”

云层彻底散去后的阳光太过明亮,照得妄玉的周身都泛起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郑南楼在这一瞬忽然就确信,无论之后过去多少年,他大概都会记得这个画面:

天地浩渺,唯有妄玉的身影清晰可辨,连飘飞着的发丝都仿若凝着亘古不变的光。

那颗从天而降的“流星”,原来真的落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