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苔邺
“怎么没什么好说的?比如说师尊是在哪里出生的,又是怎么拜入藏雪宗的,都可以和我说说啊?”
妄玉轻轻叹了口气,但脸上笑意未减:
“可是你说的这些事,我都记不太清了。”
“我只记得,我很早就被我师尊收入门下,连父母的样子都忘了。这么多年都未曾见过,如今也没什么必要再去打扰了。”
“他们若是想来见我,自然就会来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和他讲其他事似乎没有任何区别,仿佛“父母”两个字对他来说仅仅只是两个简单字而已,其背后所代表着的那些,因为从未拥有,所以什么都不剩下。
但郑南楼觉得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但他又说不出来,只能伏在妄玉的怀中低声喃喃:
“既然人都还在,为什么不来见一见呢?”
妄玉垂眸吻他的发顶,明明是他的事,他却来安抚郑南楼:
“因为对他们来说,这世上有东西比我重要。”
“这种事情无分对错,不过是各有难处罢了。”
郑南楼听着却没吭声,凭他的这点阅历,大抵还不足以理解妄玉的这句话。
他只是想,怎么就没有对错了。
这世间万事,总得有个对错的。
若是他的父母好好活着却不来见他,他一定会很难过的。
妄玉应是瞧出了他低落下去的心绪,忽然就附在他耳边问他:
“南楼,你想看结香花吗?”
郑南楼抬起头,皱着眉问:“这个时节哪来的结香花?”
妄玉却只是笑,像是故意卖关子:“如果想看,自然是有的。”
“那我要看。”郑南楼回他。
妄玉轻轻说了一声“好”,突然就抬起手,指尖灵光倏忽闪过,直冲着郑南楼的身后而去。
“我记得,这里种了一片结香。”他缓缓说道。
郑南楼转过身的时候,背后的夜空已经几乎被满院的金光照亮。
妄玉的灵力没入枝头,转眼便就化出了一整片结香花海。每一簇花团都在月光下静静地盛开,鹅黄色的花瓣像是从天下恍然坠下的星,竟把那漫天的清辉都比下去了不少。
郑南楼一时没说出话来。
妄玉的声音又贴着他的耳边响起:
“喜欢吗?”
“你若是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在玉京峰上也种些。”
郑南楼没回答,而是往前几步走到了离他最近的一棵树下。
“师尊,其实在怀州,关于结香花,还有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妄玉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过去。
“相传只要有情人在结香的枝上打上两个同向的结,便可以实现一个愿望,意为‘心有千千结’。”
郑南楼一面说着,一面就动手将最靠近自己的一根树枝拧出了两个结来,才转身面朝着妄玉:
“师尊,这个愿望就让给你吧。”
妄玉伸手拂过缠绕的枝桠,也没有推辞:
“那我就希望,郑南楼以后都不会再哭了。”
“如果非要哭的话,只对着我一个人就好了。”
郑南楼没想到他会许下这样的一个愿望,差点就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了。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就连最难以控制的幼时,也鲜少会落下眼泪来。
他一直都是一个有些古怪的孩子。
可这段时日不知怎么的,偏生就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而且每回哭都是在妄玉面前。
倒显得他真的像是个“爱哭鬼”了。
但郑南楼没觉得羞赧,在他的心里,“哭”并不代表着什么。
就算他每时每刻都能落下泪来,他也还是郑南楼。
只是,或许他真的像这个人说的那样,莫名变得心软了。
所以郑南楼只在心里叹息,但并不沮丧。
他甚至走上了前,踮脚在妄玉的眼尾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就像他自己落泪的时候,妄玉对他做的那样。
他附在他耳边悄声说:
“我才不会哭呢。”
这是郑南楼送给妄玉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吻。
第53章 53 栖心草
“小二,请问寂山要怎么走?”
店小二放下吃食,正准备转身离开,听了这话一下子就停了下来,原本搭在手上的汗巾被甩上右肩,才抬头认真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二位要上寂山?”
郑南楼虽应着,但其实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刚被端上桌的那碟绿豆糕,妄玉见状,便笑着将那盘子往他的面前推了推。
他刚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还没嚼上两下,店小二的下一句话就接上来了。
“我看二位的打扮,最好还是绕着那地走吧。”
郑南楼趁着这间隙又吃了第二块,塞得左腮都鼓了出来,才终于似是心满意足地去问那店小二:
“为何?”
“还能为什么,那地方不太平,你们去怕是没命回来。”店小二煞有介事地回答说。
因为用了点障眼法,此时的妄玉和郑南楼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两个衣着普通的凡人,所以也怪不得他会这样说。
郑南楼抬头和妄玉对视了一眼,把口中的东西往下咽了咽,又问:
“怎么就不太平了?”
那店小二看着也是个话多的,这小地方平日里也见不到几个生人,见有人问他,一时便来了兴致,三下五除二便将这寂山上的事说了个彻底。
这寂山虽然名字听着古怪,但据当地流传下来的老话里所说,早年也是个灵气丰沛、草木繁茂之地,山上有不少的奇花异草,所以常有各方修士来往寻觅。这山脚下的小镇,也是因此才渐渐成形的。
可不知是从哪一年开始,寂山突然就被人给封了路。
凡人上不去,修士总是有法子的。但更诡异的是,那些上山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再到后来,莫说是人,就连山间的精怪,也都悄无声息地没了踪迹。
也自此,寂山彻底成了一座死寂的毫无生气的荒山,连过路的鸟都不肯在这停留。
“传说,是因为这山上,住着个疯子。”
郑南楼结了账,便跟着妄玉往外走。
原本不过是上山之前歇下脚,没想到他这么随口一问,就打听出了奇怪的事情。
倒不是说这地方奇怪,这六界八荒的,哪一处没点怪事呢,郑南楼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他只是觉得,妄玉非要带他来这寂山采什么“栖心草”,这事本身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之前以为是因为自己见识少,不懂结契的规矩,师尊总归要比他懂得多些,他说什么要做什么,便同他一起做好了。
可方才听那店小二一说,这寂山少说也荒了几百年了,如何就有什么非要用“栖心草”的习俗了?难不成这几百年里就没有旁人结契了吗?
郑南楼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双眼睛在妄玉身上来回梭巡了好几遍,才终于试探着去问妄玉:
“师尊,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带我来这呢?”
妄玉听着,脚下步子一顿,终于侧过脸来看他,见他一副狐疑的模样,大抵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便轻叹了一声。
“南楼,‘栖心草’是确有其事,只是由于这寂山荒芜,许久没人提起过罢了。”
郑南楼依旧不解:“那为何我们一定要来?”
妄玉牵起他的手,将他的整个手掌都捂着手心里。
“我只是希望,我们两个的结契礼,自然是越周全越好。”
“既然这么多年都没人做过了,就说明这传说根本没有用嘛。”郑南楼直言道。
但饶是他这么说了,妄玉却还是轻声说:
“或许你我之间,就差这一点呢?”
他说得含混,听着倒不是向郑南楼说的,而是对自己说的。
“就当是......陪我吧。”
他将被自己扣住的那只手贴上自己的面颊,声音里似是带了一星点的乞求,惹得郑南楼后面的话怎么也说出口了。
妄玉确实是一个很难懂的人。
他的这种难懂似乎来自于很多方面,比如他总是说得很少,比如他会做一些根本没有意义的事情。
郑南楼并不指望能够彻底理解他,就像他从来也不会告诉妄玉他真正要做的事一样。
当然,他也是说不出口的。
所以他没再继续作声,花费时间去一座荒山上采一株草,不会影响任何事,就算是个念想也没什么关系。
但他显然想得有些太简单了。
郑南楼在进山之前并没有觉得这一趟会发生什么,在他心里,大概还没有什么妄玉做不到的事情。
这也算是一种习惯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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