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终海
闻铮倒是语气平静：“好, 那让程迹去坐四千七百二十二年的牢吧。”
凯利斯：“……”
也是,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反正动手的人是程迹, 四千七百二十一和四千七百二十二到底有什么区别。
程迹早知道闻铮利用他的打算，他也不生气, 这正是背负灭族之恨的他所需要的。他拉开了悬浮屏：“霍华德给了一些信息，我也研究了一下，德瓦人在逐星号上嵌入的智能融合体确实和运霖如出一辙，只是阶段更加成熟，可以搭载运行的算力和能力也更高。”
“只不过，按照数据来说……”程迹沉默了一下，方才道, “闻舰长，你刚刚尝试重启联邦人工智能中控系统，本不可能成功的。”
闻铮一怔：“为什么？”
“它的运算力和优先级远高于联邦人工智能中控系统，”程迹答，“从客观数据来看，它会把联邦中控系统压制得死死的。”
“但我还是成功了，”闻铮蹙眉，“为什么？我不认为是单纯的运气好。”
“是的，这和运气毫无关系。”程迹缓缓道，“这个融合体仍然具有0.003%的自我意志残留，联邦人工智能中控重启时，它的自我意志压制了其搭载的人工系统，这才给联邦中控系统一线生机。”
“换句话说����”
闻铮轻声道：“����无论这个智能融合体生前是谁，都是它残留的自我意志救了我们。”
一瞬间，所有人都哑然。
人性的光辉，哪怕只有0.003%的残留，也足以让他奋起反抗，为人类觅得一丝奇迹。
闻铮半晌才道：“如果是这样，他并不是我们的敌人，为什么会锁住我们的武器舱？”
程迹注意到闻铮改口了，从“它”变成了“他”。
“他应该不是故意的，”程迹也改口道，“在被毁灭的前一刻，他把所有能量都浓缩到了一团，随机寻找了一个出口躲着，只是恰好寄生到了武器系统而已。”
“不管怎样，我已经掌握了毁灭智能融合体的办法。”程迹合掌，悬浮屏在他双掌之间消失，“等你的命令了，闻指挥官。”
闻铮右手食指不自觉地轻轻敲打着大腿外侧，思忖了一会儿，问程迹：“有可能和他对话吗？”
程迹一怔：“你要和他交流？这有一定风险，有1%的几率会触发他搭载的人工系统。”
“他既然拼尽全力救了我们，我当然也不能一言不发地直接毁灭了他。”闻铮微微垂眼看向悬浮屏，“我希望我们能好好聊聊，如果他不愿意再这样活下去，我们当然可以把他毁了。但如果他和运霖一样还有所眷恋，我也希望能有所回报。”
程迹的表情复杂起来，半晌才道：“……可以是可以。”
闻铮的目光扫过房间里其他人，征询意见：“你们的意思呢？”
凯利斯颔首：“智能融合体救了我们，如果我们不由分说地将他毁灭，这和德瓦帝国并无分别。”
黎晓也点头。
裴简珩也笑了笑：“做您想做的吧，闻哥，我们都和您站在一边。”
闻铮吐出一口气，看向程迹的眼底多了几分坚定：“程迹，我需要你时刻关注数据，如果到达智能融合体的人工系统临界点，不管什么情况，立刻执行毁灭。”
逐星号上还有艾尼默人和人类幸存者，以及能证明德瓦帝国在进行种族灭绝实验的蓟梨草，就算闻铮再怎么不忍心，从大局出发，他也不能冒险。
程迹颔首，他对这位闻上将又有了新的认知。
人性的光辉和杀伐决断的大局观在他身上融合得非常完美，某种意义上，也许艾德莱斯上将就是看到了他身上这种联邦的精神，才会从茫茫人海中将这一颗璞玉挖出来，雕刻成最耀眼的明珠。
程迹又拉开了悬浮屏，在上面飞快地计算着，如烟海般的数据浮现又湮灭，黎晓在他旁边也神情专注地盯着悬浮屏，时不时和程迹讨论两句。
过了两分钟，程迹抬起头：“智能融合体已经唤醒。”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还不等闻铮发问，程迹就先皱紧眉头，在数据看板上操作了几下，半空中的悬浮屏兀地出现了一团宛如云雾的东西，左红右蓝，互相正在尝试压倒对方，并进而蚕食干净。
程迹神色冷峻：“智能融合体无法分割，整体都苏醒了，生物残留意志正在和其搭载的德瓦帝国人工系统争斗。”
他又虚虚画出一条线，那是临界值。
超过这条线，智能融合体内嵌的德瓦人工系统就有可能重新盖过联邦人工智能中控，重新掌握逐星号。
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那团云雾赫然成为目光聚集点。
闻铮更是神色严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智能融合体那场拉锯战。
蓝色逐渐压过了红色，慢慢逼近了临界值。
程迹沉了脸色：“预估十二秒后，人工系统会到达临界值；三十秒后，自我意志会被吞噬，人工系统完成100%侵占。”
闻铮心里一颤，他盯着越来越小的红色光团，下意识道：“不管你是谁，能否再奋力一搏……”
红色光团却好像听到了他的话一般，蓦地停滞住了。
程迹报告：“还有十秒，十����”
闻铮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是不忍再看：“三秒后执行彻底毁灭。”
他心里有些怅然。
不管这个智能融合体生前是谁，多谢他拼死寻觅出的一线生机，但为了这艘船上所有人，还是不得不毁灭整个智能融合体，也包括他最后那一缕自主意识。
闻铮喃喃：“抱歉……”
就在这时，裴简珩却突然握住了闻铮的胳膊，急声：“����闻哥！”
闻铮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完全出于下风的自主意识却不知何时奋起，强硬地逼退了蓝色人工系统，硬生生把蓝色光团逼离临界线外！
闻铮立刻制止了要按下毁灭键的程迹，众人都是提心吊胆地看着这场绝地反击的拉锯战到底是何结果。
红色光团一步步逼退蓝色，将它逼退得越来越远。
当蓝色光团被蚕食到五分之一的时候，程迹眼睛微眯，双手在悬浮数据屏上飞快地操作着，旁边的黎晓简直看呆了。
就在红色光团显出一些乏力的时候，蓝色光团却突兀地消失了！
红色光团愣住，其他人也愣住。
闻铮看向程迹，克米恩科学家推了推黑框眼镜：“多谢运霖，我知道该如何将式微的人工系统压制成0.000001%的份额。”
他又挥了挥手，如今的光团已经成为彻头彻尾的红色。
程迹对着光团示意了一下：“闻舰长，现在你可以和他对话了。”
闻铮踏前一步：“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的语气很轻柔。
沉默。
就在闻铮以为又出现了什么问题的时候，一个虚弱又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是你吗，闻？”
闻铮瞳孔紧缩，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操作台前，抓着操作台边缘的手背都用力到青筋暴起！
“戈、戈维？！”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茫然。
这里是哪里，他又是谁。
“戈维？”
朦胧间，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传来，让他恍然地抬头看去。
一个黑发少年正站在他面前，温柔地笑着看他。
“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就这一句，他想起了全部。
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对面的少年是谁。
想起了他曾经把绝望至极的自己从天桥上救下来，想起了三个小朋友的相依为命，想起了那些希望多过于绝望的日子，想起了自己和苑苑看着他身上那些伤痕落下的眼泪。
想起接到他死讯那一瞬间昏暗下去的世界，还有被仇恨吞噬成为行尸走肉的自己。
想起那个黑色覆面人给他的一个了结，他将刀刺入欧睿身体里时飞溅到脸上那些温热的血。
又想起了天桥上遇见三次的那个瘦削身影，落在自己头上的温暖的手，看向他的那双温柔的黑曜石般的双眸，送给他的那把匕首，低低叫他的那声小朋友。
那场对峙，那间看似黑暗却温暖的审讯室，那个温柔的怀抱和放声大哭的自己。
银色的监禁室，窒息的氛围，热水淋下来时的舒缓，突然闯入的男人，和一刀一刀刺进自己身体里的痛。
他全都想起来了。
痴痴地望向眼前的陆辰林，戈维踏前几步伸手去摸他的脸：“阿林……我好想你……”
陆辰林的眼睛也红了起来，他反手握上戈维的手，蹭了蹭：“你啊，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啦？”
还是阿林一如既往温柔宠溺的语气，戈维一瞬间就泣不成声。
“我不想让你给我报仇的，戈维。”陆辰林轻轻摸着他的头发，“我只想让你和苑苑好好的，替我完成我们共同的梦想。”
戈维只是摇头，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陆辰林对他笑，“我想让你帮我一件事情，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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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油]戈维小朋友返场！
第134章 我已经死了
戈维用力点头。
“我想请你替我好好活下去。”陆辰林轻声道, “忘记那些仇恨与痛苦，忘了我。请你和苑苑一起，向前看, 去寻找更广袤的世界, 前往更大的未来。”
“……我做不到。”戈维喃喃道，“阿林, 没有你我做不到。”
“你已经做到了。”陆辰林笑，“你完成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 你让艾尼默人有了更大的声音，更强的力量, 也把滥用权威的特权阶级赶了下来，你是我的英雄, 也是很多人的英雄。”
“他们在为艾尼默人游行, 也在为你游行, 你做了有意义的事, 我为你感到骄傲。”
戈维眼睛红红, 半晌才说：“有很多人帮我，如果是我自己, 我肯定做不到……”
“那现在就该换你去帮他们了。”陆辰林对他眨眨眼，“不是认识了新朋友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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